《万众瞩目》灰或

3、第 3 章 她从未想过

　　楼梯间前的安全通道，空旷安静。

　　男子身材修长，双手半放在裤子口袋，斜靠墙边，阴影投射在他脸上，轮廓线条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女子秀丽挺拔，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肩，胸前抱着些许文件，殷切注视着男方。

　　“凌安，提前祝你春节快乐。”萧湘视线微抬，双眸闪亮。她自觉在这个角度仰视对方，能把自己妆容精致的小脸衬托得更为可人。

　　“你也是。”凌安回敬。

　　即使今天工作量不大，他也记挂着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萧湘特意叫他出来，单纯是为了当面送上节日祝福，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他谈回正事：“我正好填完了电子版，马上就能打印签字，如果你不着急，稍后麻烦你把纸质版带回去。如果你急着交差，我立刻确认完你这边人力资源部的版本，没问题就好。”

　　萧湘没想到，美色在前，凌安居然不为所动，完全公事公办：“哦，那个不急，下午前给我就行。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她略作停顿，微踮起脚，拉近二人距离，轻轻侧头，甜美地说：“周五的演出棒极了，恭喜你，那是当晚最成功的节目。”

　　每年年会是志全娱乐规模最大、最隆重的固定安排之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各部门精英，都会在年末聚集。他们相约庆典，放下案前繁重的工作，相聚集团旗下的豪华酒店，设宴共享，惬意开怀。能让情绪紧绷的白领们放松心情的，除了席间的佳肴美酒、精心准备的丰厚奖项，就是新人们的汇演。

　　凡是正式入职志全娱乐的新员工，都自动报名参与表演，等待所有节目展示完毕，年会最后阶段会现场投票选出年度最佳节目前三，得奖者们将获得诱人奖品。遵循自主主动原则，节目形式不限，表演人数不限，鼓励新员工自由发挥；若是实在为难，没有招数，就听从负责专人安排，让干嘛就得干嘛。除非情况特殊，像陈芮南当初那样有部门领导特批，否则都难逃此任。

　　新人们对这样的企业文化怨声载道，背地骂道：“想看表演去看公司明星的还不够吗，什么样的节目都有，比业余草台班子精彩不知道多少倍！非让我们表演不就是想看笑话。”本身多才多艺的自然乐于表现，甚至争相竞夺最终大奖，渴望在公司高层面前崭露头角，一举成名；缺乏相关经验或艺术天赋的则苦不堪言，少数人临时恶补魔术、朗诵之类门槛不高的节目硬着头皮上，大多数人只好咬牙闭眼听从组织安排，哪怕上台丢丑也好为自己辩白一句“我是被迫的”。

　　尽管抱怨再多，比起志全娱乐优厚的薪酬待遇、丰富的机会资源、广阔的发展空间、顶尖的办公环境、甚至大量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宝贵机会而言，一生一次的年会表演顿时就算不上什么，每年都有全国各地优秀院校的海量毕业生涌向志全竞争上岗，跳槽而来的职场老鸟也数不胜数。哪怕出糗也只用出这一回，狠狠心熬过去之后大可以选择性遗忘这段记忆，大家都会当作自己的节目不存在，心照不宣。事实上业余的普通人居多，除了历年年度最佳和为数不多实在出格的节目或人，其他的也确实是过目即忘。况且一到第二年，他们就能用老人身份笑看新人愁眉苦脸，到时坐在席间肆意笑闹的就是自己，何乐而不为。

　　凌安到公司有两年了。第一年还未转正，逃过一劫，但业已听闻了这项传统的企业文化，第二年正式入职后避无可避。正当他思索如何低调过关时，新人群里冒出了李正栋招募队友共同报名参演的消息。这就是他们结识的契机。

　　凌安：“谢谢。尤其是主唱李正栋，没有他就没有这个节目。”

　　萧湘眨眨美眸：“你的吉他部分我特别喜欢，solo的旋律真动听，合奏的时候你也是最突出的那个，站在舞台上就好像会闪闪发光一样。我从小就向往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男生，多文艺啊。如果我也能就好了，可惜我不会……凌安，你能教教我吗？”

　　凌安不是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人力资源部的萧湘声名远播，长相明艳娇俏，业务能力更是不赖。志全娱乐很多男员工都暗暗较劲想要谋取她的青眼，有年轻气盛的，有成熟有为的，他们之中也包括了工程部的李正栋。

　　自从李正栋在办理人事时见到萧湘本人，就完全被她迷住了，脑中挥之不去她的倩影。年会表演实乃天赐良机，他立志要抓住机会，在女神面前大出风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借此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要是能顺水推舟，成功表白，自然再好不过。

　　每次排练他都是最积极的那个，一到下班时间就冲往7楼琴房，准备热身开嗓，还不忘在小群@所有成员，十分钟内在老地方集合，逾期不到的由主唱亲自来抓。工程部领导王总感叹，向来朴实无华、灰头土脸的部门里，头一回出了个如此契合志全娱乐公司形象的员工，踏实勤恳的理工男小李身上竟是长满了文艺细胞，每天五点刚到就消失在办公室，头也不回地醉心摇滚艺术。好用的小李跑了，于是多出来的工作量就压到了新来的小朋友身上，让他们正好借机学习学习。

　　托李正栋的福，凌安他们倒是有了借口躲避加班，顺理成章用功排练。

　　凌安答道：“我弹的是电吉他，临时学了在乐队里凑数的，水平远比不上唐信他们。如果你想学吉他，推荐报专门的培训班，我们志全就有老师开班，员工报名很方便。对于初学者来说打好基础很重要，不建议跟我这样的野路子学，容易走弯路，一旦形成不良的演奏习惯，到时候再去纠正错误会很费力。”

　　“我又不是专业的，也不想考级，就是想学着娱乐一下嘛。对我来说，你弹得很优秀，比他们突出多了。而且电吉他和吉他差不多，教我绰绰有余。”萧湘走近一步，轻轻扭动肩膀：“我请凌老师吃饭，怎么样？”

　　凌安想起年会前一晚李正栋请大家吃夜宵，感谢他们陪他辛苦排练两个月。鼓手贺良平忍不住打趣他明晚一战是不是十拿九稳，李正栋摆摆手，连忙否认，脸上却泛了红，这样的情状在他身上实属少见，不知是店里的酒度数太高还是害羞了。或许是为了给上台表演壮胆，他们开怀痛饮，主唱李正栋更是放开了喝。唐信递上的酒瓶刚刚开启，瓶口冲出香醇的谷物味道，他照单全收，引得旁边三人连连叫好。

　　几瓶啤酒下肚，许是酒意上了头，李正栋谈起了他的展望，断断续续。凌安在一旁细嚼慢咽，没听到队友们吹嘘拿到年会大奖后怎么安排，光听了他长达半小时全方位多角度描绘萧湘女神在台下眼含崇拜、自己在台上潇洒怒放、二人缠绵对视的浪漫场面。当然，如果没有时不时的酒嗝声，脑中的画面想必能更加梦幻。凌安把李正栋从三个酒鬼的高谈阔论中拉出来，以茶代酒敬他一杯，预祝他演出成功，心想事成。

　　“抱歉，年后部门事多，我没有多余时间。”凌安面对萧湘的期待，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回应。

　　如果不是李正栋的坚持不懈，已达演奏级的唐信不会放弃钢琴独奏的机会，选择加入团队充当键盘手帮他追梦。他们五个人中李正栋基础是最薄弱的，彻头彻尾的音乐门外汉，但他每个周末过后展现出的些微进步，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光是这份执着就足以打动他们在乐曲编排上不断打磨、加花，拼尽全力让他在短短5分钟的时间内极尽释放舞台魅力。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计划唯一的变数——女主角并不领情。李正栋全力输出的示爱表演没有叩开萧湘的心门，她却把目光锁定在凌安身上。

　　感情是双向的，纵使落花缤纷夺目，流水弃置不顾，终究难成佳话。

　　此刻，凌安对这个道理尤其深谙于心。“稍后我把孙倩孙老师的名片发给你，不论你想学尤克里里、木吉他还是电吉他，都可以找她。她教学经验足，有耐心，是个好老师。”

　　他顾及工作纪律，音量不大，然而寂静的空间放大了话语的能量，伴着阵阵回声炸开在萧湘耳畔。

　　她从未想过会遭受这种冷待。

　　从小相貌出众的她何时受过如此委屈？只有她回绝络绎不绝的追求者，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自己。她的生活向来顺遂，学校里不缺同学帮忙占座，工作中只要自己开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障碍，出门逛街便有不断的男人前来搭讪，以帮她买单为由索要联系方式的更是数不胜数。

　　萧湘时常烦恼那些扰人清静的纠缠，其中能让她有兴趣结交的不多，剩下的还得找个借口打发走，实在是不小的负担。见得多了，她不禁觉得把时间浪费在敷衍他们上，还不如一个人享受独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