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灰或

2、第 2 章 不说吉他弹

　　老张完成了他每个工作日的例行公事，刚从其他部门串门回来，人没到声先至：“我张乐康心地善良，见不得姑娘们着急的样子，凡是遇到打听你的，我全都告诉他们正确答案，一个不落。”

　　凌安落座，弯腰开机：“你们再这样我可不好意思了，要知道，我们志全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

　　“那是。”老张一听，有机会说到他起劲的部分，顿时眉飞色舞：“帅哥美女我见得多了。粉丝为他们疯狂，拼命投票啊砸钱啊打榜啊，可是再努力追星，也只能从手机屏幕里看，在电视电脑前看，要是偶尔能去个片场看到真人，那家伙，要上头一个月都不止。不像我，天天在面前看本人，活的！ 上个月《热爱无声》大结局……就那部男女主角火得一塌糊涂，从18岁到80岁都在追的现象级电视剧。知道童非吧？人家男主角，离我才不到50米，就你到我工位那么近，童非左脸颊上那颗痣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换成他粉丝在场，得激动得语无伦次。就问牛不牛吧！不要说其他小明星了，来我们志全看个够。 ”

　　小陈面无表情，冷冷打断：“童非离你50米，你都不敢上去帮你老婆要个签名。”

　　老张：“那……那不是保镖太多，我过不去嘛。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围着童非，里三层外三层，我怎么敢往前挤。人红了，架子也大了，以前他上下楼可没这排场……早知道就让他给我几沓签名照，等他出名了再升值卖给粉丝。”

　　凌安解释：“那天活动对社会媒体开放，人多眼杂，确保明星安全是必要的。”

　　小陈：“别理他。年轻人要看明星有的是办法，接机、见面会都能见真人，你那套早行不通了。”

　　老张不服：“那些都要花钱，哪有免费看的香。我还没说完呢，哎呀，小陈你老打断我思路。”

　　他猛凑过来，把保温杯随手放在凌安办公桌上，刚接完的水热气蒸腾，白烟丝丝缕缕，缓慢攀升，萦绕在凌安脸旁，平添几分氤氲。

　　老张一手搭上椅背，隔着白雾仔细端详凌安的脸：“你报道第一天我心里就嘀咕，这小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凭着这张脸就该去13层往上，不该来我们11层。”

　　凌安哑然：“老张，你抬举我了。”

　　老张细细瞧完，似是再次确认自己的看法，满意后撤：“我年纪是大了点，可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在志全娱乐这么多年，眼见一茬又一茬的大小明星，好坏总分得清。有点外貌基础的，都搏了命往上面挤，不管不顾。只要能出道，哪怕只能吃几年青春饭，都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年轻人都抢着做明星，而且能在志全接受包装的，更是求之不得，志全出身就等于赢在了演艺圈的起跑线上，用不完的钱就在面前招手。你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安安分分呆在运营部拿死工资。”

　　在旁的小陈忍不住打断，说：“老张羡慕死你了，恨不得替你出道。”

　　凌安失笑：“咱俩换换，怎么样？”

　　老张直拍大腿：“你咋知道？我倒是想换……我就是没条件，要是我有你小子这副皮相，再年轻个二十岁，什么童非童是啊，都得靠边站，志全一哥就是我张乐康……”

　　小陈翻了个白眼，拉着凌安低声吐槽老张不着调，整天就知道白日做梦，不好好工作。

　　老张辩解：“空穴来风啊，你们知道奇境文娱的刘子天吗？演戏僵硬，唱歌对嘴，空有一副皮囊，但是只要他人往舞台上这么一站，嘿，粉丝全自动尖叫。哪像我们凌安，不说吉他弹得好，光是脸蛋就秒得那位无地自容，真是才色兼备了。”

　　凌安打开邮箱，入眼一封人力资源部的邮件，里面说道让自己上线后及时填写并确认春节假期行程表，同时需打印出来后提交纸质版。听到老张这话，他忍不住开口：“越说越过分了啊。人家能出道自有人家的特长，我不过就是唬唬普通人的业余水平。”

　　老张：“我可没必要给你捧场，我张乐康经手那么多明星，是优是劣自有评判，这些都是肺腑之言哪。”

　　小陈这回没有反驳老张，而是接话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会弹吉他，凌安你够低调的啊？”

　　凌安摇摇头：“我的确不会。年会是为了节目效果，临时抱佛脚学的，只会简单的弹唱，蒙混过关而已。”

　　小陈不信，瞪大双眼，摆出一副“少来骗我”的神情：“别谦虚好吧，私下随便弹弹我信，上舞台表演完全不一样，初学者怎么可能solo还不怯场。”

　　凌安失笑：“没谦虚，幸好有小李这个主唱顶着，我在边上紧张你们也看不出来。”

　　听他一说，小陈恍然记起当晚演出真正的主角：“对哦，小李。没想到小李平时直愣愣的有点傻，上了台一吼倒像模像样的，一首《心碎成空》唱出孤狼即视感，深藏不露啊。”

　　年会那晚，除了开场的集体舞活力四射，后续节目大多中规中矩，席间兴致渐渐走低。眼见这届新人放不开手脚，老员工们把舞台那头当成单纯烘托气氛的背景音乐和光影，不再关注节目本身，吃酒动筷，三两下各自起了话头，天南地北聊开了。

　　台上遥遥传来主持串场报幕，依稀听到下一个节目是演唱老歌《心碎成空》，对于经验老道的观众们来说完全不够看，他们心道又是一个混时间的节目，意兴阑珊地捧场鼓掌，不禁感叹今年年会高开低走，实在无趣。那端李正栋登场，准备片刻后开口演唱。不得不说，唱得还不错，可惜毫无新意，注定埋没在整晚同样不起眼的扎堆表演里，一觉睡醒不会再有任何印象。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重音，一束灯光，众人始料未及。

　　舞台上凌安抱着电吉他，熠熠生辉。

　　他平静伫立，朝观众区投下一眼，台下霎时安静。

　　键盘、贝斯、架子鼓，依次亮相。

　　李正栋一声短促有力的嘶吼，乐队变速、变调，婉转悲伤的苦情老歌摇身一变，成了高亢炸耳的朋克摇滚，台上年轻的声音张扬澎湃，大胆诉说对心爱之人追求不得的意气，激得席间躁动不已。

　　老歌新唱焕发年轻人独有的激情，老员工们感慨，多少年没看到这样活力四射的好节目。这边乐手歌手轮番solo，复又交融合一，混乱与秩序兼备，嗓音乐音一浪高过一浪，彻底点燃观众席。甚至他们谢幕后，掌声、口哨声依旧迟迟不息，台下齐齐高呼，要他们返场再来。小陈和同桌的女士们更是献上当晚所有的尖叫，为之疯狂。

　　凌安坦言：“李正栋基础不错，KTV麦霸水准是有的，就是舞台经验不足。为此我们拍脑袋想出个办法，选了首脍炙人口的经典情歌，拉近他和观众的距离。再把耳熟能详的老歌改编成摇滚劲曲，这样一来，哪怕小李当晚紧张破音或者嗓音挤卡，也能吼一吼硬拼上去，观众会当作是编曲玩的新花样，而且就算他飚高音时表情管理不好，在这种氛围下也能算作耍酷，不会让人发现是他临场发挥不好在台上露怯。”

　　老张忍不住打趣道：“你不知道，你进部门前新人年会汇演的任务压在小陈身上，为了这事，她能怕得一个月吃不下睡不好，老大担心她急出工伤，请了年会负责人吃饭才免了她的表演任务。”

　　小陈沉浸在舞台的热辣回忆中，突然被自己曾经的糗事打断，气鼓鼓回道：“我要是像他们一样，怎么可能怯场。可惜我除了会算账，什么才艺都没有……难道要我上台表演精算？没人想看的。”

　　陈芮南斯斯文文，体型纤瘦，平日埋头格子间，外人从门口扫一眼绝对发现不了那里坐着人，只有定睛细看才能找到隐身于文档堆里的她。她除了工作就是和老张打嘴仗，有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透过脸上的镜片就能轻易读出她的喜怒哀乐。让这样的小陈上台娱乐同事，实属为难。

　　凌安解围道：“小陈是部门的主心骨，当初要是没有她手把手耐心教导，我都没法转正。”

　　老张附和：“对对对，我们多亏了小陈。嗨，小姑娘脸皮薄，不说她了。”

　　小陈：“什么’我们’，凌安是凌安，你是你。你要能拿一半八卦的时间出来工作，我也不至于那么忙。”

　　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照常在两人的斗嘴中拉开帷幕，凌安习以为常，对他来说，轻松不严肃的办公氛围反而有助于提高办公效率。

　　“打扰了。”清脆悦耳的女声自门口响起。

　　“哟，萧湘来啦，找我？”老张立刻起身迎上。

　　“我找凌安确认节假日行程。”萧湘给小陈拜了早年，脚踩高跟鞋踏着轻快的步子朝凌安工位走来。

　　“叩叩叩——”她轻敲三下玻璃背板，温柔问道：“有空吗？领导催得紧，你来签个字，我就能完成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