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敏捷的阿果

3、第 3 章 体重在黑板

　　过了没几分钟，门后就有了脚步声。
　　林温柔刚收捡好桌上的新书，取下书包放到腿上，凉凉的金属拉链正拉开到一半的位置。
　　上来的这么快？
　　即算是分年级走的，整个高一人也不少。
　　按理说，不应该的。
　　心里的疑惑，在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长得漂亮就是好，抢着当护花使者的人大把的，椅子直接给搬到教室门口，要不是你不让，估计都能送归位，连我也跟着沾光。”
　　“别瞎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而已。”
　　“本就是事实，你用不着谦虚，军训结束那天，来咱们班跟你表白的那两个男生，你对谁比较有好感？”
　　“没，我都拒绝了。”
　　“也是，他们单拎出来出来看，在咱们这届还算过得去，但和陆钦瑜一比，根本没法看。”
　　啪嗒——
　　分外敏感的三个字，令林温柔手一颤，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的笔袋掉到了地上。
　　后门口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空荡的教室过于安静，林温柔有些尴尬。
　　虽说她本来就坐在教室里，不是故意偷听两个女生讲话，但听那对话内容，她们估计是没觉得教室里会还有人在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林温柔侧过身，准备去捡文具袋，腰弯下一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先她一步，将刺绣的笔袋捡了起来，送到了她眼前。
　　旋即，轻轻柔柔的女声响起。
　　“你就是林温柔，对吧？我们班上唯一没有来参加军训的那个同学。”
　　“嗯，谢谢。”林温柔把笔袋接过来，仰着头，看见了女生的脸。
　　正如那段对话内容一样。
　　女生的确很漂亮。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嘴边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容，蓝白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衬得她整个人特别小只。
　　很让人有保护欲。
　　东西被接过去，女生的手落回了身侧，“我叫冯心怡，暂时是代理班长，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
　　自我保护守则第二条：谨慎和过于漂亮的同龄女生交朋友，尤其是还领着第三个女生一块盯着你的那种。
　　林温柔把分散到右侧人身上的余光收回来，礼貌的点了头。
　　“嗯，好。”
　　冯心怡还要说什么，被身旁的女生轻推了推。
　　“心怡咱们回座位吧，一会大家该上来了。”
　　冯心怡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朝林温柔又笑了下，才提着自己的椅子，往前走。
　　身后的女生也跟了上去，小着声音凑到她耳边。
　　“就她那样，居然叫林温柔，她爸妈取名字之前，也不看看合不合适，温柔这种词还是用在你身上比较合适。”
　　担心话被人听到，转头之际，冯心怡瞥了眼林温柔的座位，见人低着头，才放心。
　　“玉冉，别这么说。”
　　陈玉冉耸了耸肩，换了副表情，“好吧，看在我们班花都开口的份上，不说她了。”
　　“才不是，我觉得徐亦然比我好看。”
　　“她比不上你，就一张脸能看，不说话，不理人，要不是点名听见她答到，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特让人讨厌。”
　　“她的确是不太外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闹着往前去了。
　　林温柔确定人不会在回看，才将泛酸的脖子摆正。
　　班花，搬花。
　　跟她毫无干系的两个字，令她蓦地想起了个俗到不行的谐音梗笑话，一个人乐呵的抖了肩膀，顺便将两人提到的另外一个名字，在嘴中反复咀嚼，吐了出来。
　　“徐亦然。”
　　话音落定，一声寡淡的询问响起。
　　“有事？”
　　林温柔错愕，转头间，无意瞥见了一旁桌面上被风吹开的书页，工整的“徐亦然”三个字，赫然入眸。
　　然后，视线上移，看见的是张完全让人没法挑毛病的脸。
　　说简单点，就是五官随便一样单拎出来，那都是能印在整容院宣传广告上的。
　　冯心怡的确是说了句实在话。
　　见人盯着自己不说话，徐亦然头偏了几分，面露疑惑，“嗯？”
　　林温柔连眨数下眼睛，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盯人的眼神过于露骨，无奈找补到，“我是你同桌，我叫林温柔。”
　　“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应完，没了下文，徐亦然把椅子放进去，坐了下来。
　　林温柔也没再说话，在心里琢磨着。
　　她的同桌是有点冷，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是真，别人讨不讨厌不知道，反正她觉得挺好。
　　教室里陆续有其他人进来。
　　走廊上熙熙攘攘，全是搬椅子路过的同年级学生。
　　李国庆端着茶杯站到讲台上，用厚重的杯底敲了两下金属桌面。
　　“回教室了，就给我安静点，好好自习，下午开始入学考试。”
　　学生和考试，天生的死对头。
　　尽管都知道市一中有入学考试这项安排，但还是有人哀怨连连。
　　李国庆眉眼一拢，在教室里瞪了圈，丝毫不为所动，“别的班我不管，反正我带的班，以入学考试成绩为参考，选班干部。”
　　说完，整间教室安静了。
　　拧开杯盖喝了口茶，李国庆缓了语速，“林温柔同学，你今天才来班里，上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被点名，林温柔站了起来，在满教室的注视下，上了讲台。
　　她不太喜欢排斥这种被拎出来审视的感觉，但没办法，谁让她军训因病请假了。
　　“各位同学好，我叫林温柔，双木林，温柔的温柔。”
　　边说，她边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前槽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的写下了三个字，才又转回来，继续。
　　“没别的爱好，比较喜欢学习，以后欢迎大家和我一起讨论各种难题。”
　　语毕，教室里响起了一道认真而又严肃的男声。
　　“林温柔同学，我现在就有一个难题想问你，你……有多重啊？”
　　顿时，哄笑一片。
　　李国庆冷着脸，望过去，斥责到，“孙旺，给我老实点。”
　　男生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的朝讲台上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啊，林同学，开个玩笑。”
　　林温柔站在讲台上，不气不恼，只是又转向了黑板。
　　粉笔和黑板的摩擦声中，一串数学符号夹杂着阿拉伯数字，跃于黑板上。
　　她拍了怕手上的粉笔灰，看向男生的方向，笑得眯了眼睛，“我的体重在黑板上，算出来的答案就是。”
　　教室里一片安静。
　　孙旺盯着黑板上见都没见过的数学题，脸一下就红了。
　　林温柔还要说什么，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窗外经过，在身侧人的衬托下，男生皮肤白得耀眼。
　　这么大的太阳，别人都黑了，他居然没被晒黑？
　　问题冒出来，林温柔一惊，还要说什么都给忘了，赶忙撤回目光，下了讲台。
　　陆钦瑜有瞥见三班讲台上站着人的，往前走一点，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板上的名字，和一个数学题。
　　这题，明显超纲了。
　　“陆哥，瞅啥呢？”
　　身旁男生玩笑着，也跟着把视线往三班教室里看去，视线落到了前排位置。
　　“第三列第一座，那个就是冯心怡，够漂亮吧？”
　　陆钦瑜敛着眉眼，沉默了一阵，不大走心的低声说到，“145。”
　　男生一脸懵圈，“哈？什么145？”
　　林温柔缩脖子低着头，刚过下巴的头发，将脸挡得严严实实，连李国庆又说了几句什么话，都没顾上听。
　　“这题，怎么做的？”
　　听见询问，林温柔维持着原姿势，小心翼翼的扭头，“啊？”
　　徐亦然把手中的笔记本推过去，“你写在黑板上的题。”
　　走廊上已然没了脚步声，李国庆也出了教室，林温柔轻声道，“我的体重是145，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孙旺过分了点，我不乐意告诉他。”
　　徐亦然的笔盖刚揭开，又盖了回去，连带笔记本一块收了起来，认同的点了下头。
　　“是挺过份。”
　　中午去食堂吃饭，林温柔吃到一半，碰见了顾泽。
　　他一脸气势汹汹的端着餐盘，径直坐到了对面。
　　“小柔，我逮着那个收我手机的孙子了，跟我一个班！”
　　林温柔吃着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小名喊得差点噎住。
　　“你要是不想别人乱说，最好别在学校这么叫我，谣言猛于虎。”
　　顾泽轻嘁了声，没答，直接把话题撇开了。
　　“我给你说，我早该想到的。高一军训就能值日摸鱼的还能有谁，不就只有那个江城的中考状元，陆钦瑜。”
　　上次差点，这次噎了个彻底。
　　林温柔一口囫囵吞下去的米饭哽在喉咙口，用力垂了好多下才顺过来，脸都红了。
　　“你别去招惹他，他……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惹。”
　　顾泽虽然从小就皮，但不逃学不抽烟的，这放到社会上，听起来不就等于战斗力少了一半。
　　“怎么不好惹？”
　　一声反问来得有节奏，林温柔张嘴就要答时，看见了左前方突然多出来的餐盘一角。
　　再然后，她看见了双骨节分明的手，继续往上，是一张带着轻微笑意的脸。
　　陆钦瑜，本人。
　　脑袋里的警报拉响。
　　端着餐盘，她立马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你慢慢吃。”
　　顾泽一脸不明所以，冲人背影直喊，“开学第一顿饭都没吃饭，你还是林温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