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敏捷的阿果

2、第 2 章 开学第一天

　　一晃，到了周五。
　　市一中为期一周的军训结束。
　　和往年一样，在正式上课之前，还有两天假能放。
　　晚上，顾泽家请吃饭。
　　林爸林妈为了和顾家父母聊天，早早的就带着林温柔去了。
　　左右不过在家看电视和在楼下看电视，没太大差别，林温柔便跟着去了。
　　顾泽回家，一推开门，就听见了厨房传出来不属于自家父母的笑声，还有捧着杯温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温柔。
　　场面实在过于和谐。
　　他犹豫了一下，煞有其实的往后退了一步，说到，“我好像数错楼了。”
　　这话听得林温柔猛地一乐，忍着笑，配合的点点头，“所以，请你赶快出去，擅闯民房，可以报警。”
　　顾泽唇角一阵上扬，重新迈步走进来，朝里屋喊了声。
　　“爸妈，林叔，杜阿姨，我回来了。”
　　熟络的喊完人，也不管有没有人回他，取下书包，扔到沙发旁的小柜子上，一屁股坐到了林温柔旁边，摸了摸剃得生短的寸头。
　　“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看到了，准备回的，手机刚拿出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值日的，直接把我手机给收了。”
　　说到这，他还没忘记骂上句。
　　“我已经打听好那人叫啥名了，别让老子逮着他，否则，要他好看！”
　　林温柔跟顾泽十多年的交情，倒不至于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给别人甩锅了，你不在不该玩的时候玩，怎么可能被逮个正着。”
　　理亏的顾泽，清了清嗓子，赶忙转移话题，“消息都给你探回来了，今年一中不开清北班，随机分的，你在三班，三班教室在一栋教学楼，二楼第三间。”
　　“算你将功折过，话说，你在哪班？”林温柔扫过桌上的零食里，俯身拿了一个樱桃，塞进了嘴里。
　　顾泽一脸懵，“我？”
　　军训完了，没记住自己在哪班。
　　林温柔叹了口气，抬手在人脑袋上拍拍两下，“不愧是你。”
　　正维持着这个姿势，两人父母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两人，心生感慨：孩子大了~
　　约莫是双方家长的目光过于意味深长，林温柔飞快的把手缩了回来。
　　许珍笑呵呵的，半玩笑着，“阿瑶，咱俩年轻的时候还说过，孩子性别不一样，就定娃娃亲的，转眼都上高中了。”
　　杜瑶莞尔，刚要应，林温柔扯着顾泽就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要送我两只笔。”
　　顾泽对上人的眼睛，熟练的接茬，“对啊，怎么了？”
　　林温柔把视线投向厨房门口的四人，“那我俩先出去溜一圈再回来吃饭。”
　　四个大人四张嘴，絮絮叨叨的各叮嘱，被隔绝在关闭的门上。
　　世界都安静了。
　　林温柔循着台阶的往下蹦跶。
　　顾泽盯着前方圆润的后脑勺，有些茫然，“咱们去干嘛？真去买笔？”
　　“买冰棍。”几个字出口，林温柔又补了句，“你请客。”
　　脚下的步子迈开跟上，顾泽非常不情愿，“凭啥我请客？”
　　“我帮你解了围，不应该你请客吗？”
　　少女绵软的嗓音，每一个字都说得轻飘飘的，落在顾泽心上却极重，甚至一下把他的思绪拉到了好几年前。
　　那会是六年级，林爸林妈有事，就顺便让许珍一道接两个孩子。
　　他站在门口，等林温柔一块出校门时，没耐心的催了声快点，被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听到了。
　　一阵大笑过后，就有人开始带头起哄。
　　“顾泽喜欢林温柔，顾泽喜欢胖子！”
　　一声接一声，一喊高过一喊。
　　六年级的孩子已经分得清美丑，有了最基本的羞耻心，他当机立断，径直吼了回去。
　　“你们是不是有病？我不喜欢林温柔，不喜欢胖子……”
　　一层楼梯走完，林温柔见人呆站着不动，把那句到嘴边的“你看不上我正常”咽了回去，轻咋了下舌，“别给我加戏，想坑你支冰淇淋而已。”
　　尽管人如此说，顾泽心里还是罪恶感爆棚，但他没说对不起，只道，“别说冰淇淋了，小卖部给你包了都成，而且，你已经比上个星期瘦了，真的！”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年龄小的预备役男人也一样。
　　林温柔吃过晚饭，回家往电子称上一站，重了两斤。
　　呵……
　　“没关系的，我们温柔不是长胖，只是在爸爸心里的份量，又重了一点。”路过的林丰民瞥了眼电子称上的数字，不甚在意的说了句。
　　林温柔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人再来第二句，赶紧打断施法。
　　“爸，我高中还是走读吗？”
　　林丰民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
　　“嗯，学校那边暂时应了，说看跟不跟得上班。”
　　林温柔松了口气。
　　看成绩，这事就稳了，她有十足的把握。
　　周末两天时间，一天给了顾泽，两人在许珍的小卖部玩了一天的游戏，另一天给了医院，去排队做了趟全身体检。
　　学校到底是害怕担责任的，听见“体检”两个字，班主任二话不说，就让林丰民带着林温柔一块去拿体检报告，确定人真好好的，再来学校，迟一点都没关系。
　　所以，等林温柔去了趟医院再去学校，周一半上午已经过完了。
　　她挥别林丰民，一进校门，就看见全校学生都搬着椅子坐在操场上，举行开学典礼。
　　档次高级的设备，音效很好。
　　主持老师字正腔圆的报着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有请高一新生代表，陆钦瑜同学，上台发言。”
　　夏末的阳光炽热而晃眼，踩着众人的掌声和视线，身形挺拔的少年，挺着背脊走到了临时搭建的舞台正中央。
　　他鼻梁挺拔，眉眼如有星光，一脸波澜不惊的张合着薄薄的两张唇瓣。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高一（二）班的陆钦瑜，今天很荣幸能够……”
　　林温柔睁圆着眼睛，耳畔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模糊。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在不停打着转——是他！
　　竟然是新生代表？
　　市重点中学的新生代表，无外乎三够：成绩够好，表现够亮眼，军训期间够招老师喜欢。
　　可这个人明明……
　　“林温柔同学，是吗？”
　　一道带着关怀的中年男声，将站在太阳底下出神的林温柔拉扯了回来。
　　她扭头，看见叫她的是个中年男人，心里便有了数，礼貌的喊了声，“李老师好。”
　　对于有眼力劲的聪明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会反感。
　　身为班主任，李国庆笑着点点头，领着人往树荫下站，“好，等新生代表演讲完毕，你就回教室吧，座位表在门上贴着，收拾一下自己的课桌。”
　　“嗯。”
　　等林温柔应完声，李国庆转身加入了一旁老师的聊天队伍。
　　“陆钦瑜同学，真是优秀，简直挑不出毛病，要是一届能多出几个这样的学生，咱不知道省心多少。”
　　“可不，这次分到二班，杨老师运气真好。”
　　“都别这么一脸不平的看我，电脑随机出的分班表，我可没有背地里动什么手脚。”
　　……
　　一旁站着的林温柔，听着一众老师几近乎统一口径般的赞许与评价，头都不敢抬了。
　　生怕不小心和正前方还在演讲的人视线撞上。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忐忑。
　　开学第一天，她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开学典礼上发言的新生代表，竟然有两副面孔。
　　管得住眼睛，却管不住耳朵。
　　不看，听得就更清晰了。
　　少年的口吻谦和，语调匀缓，左一声发奋图强，右一句力求上进，如此词语落到她耳朵里，全都自动替换成了漫不经心的一声问。
　　烟呢？
　　终于，发言结束。
　　整个操场响起了热烈掌声，所有的学生，老师无一不在喝彩，连门口偷闲的门卫大叔，都十分有节奏的拍着两只手。
　　只有林温柔，逃难似的，赶紧背着书包跑了。
　　“老李，你们班那个女生看着……不太瘦，跑得可真快。”
　　被问到，李国庆抬眸望过去，刚还在旁边的人，已经在几百米开外，开始爬楼梯了。
　　“……”
　　林温柔上三楼，数着门，走到教室门口。
　　“剧烈运动果然还是不行。”
　　她双手抵着门，盯着自己有些发颤的双腿，调整着呼吸。
　　忽地，想到了很早之前，看过一部电影。
　　那里面的反派是个精神分裂的变态，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蚂蚁都舍不得踩，但入夜之后，杀起人来，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得心应手。
　　很长一段时间，她每晚睡觉必须得开灯睡，心理阴影面积无法估算。
　　走廊和教室都空荡荡的，一阵燥热的风出来，生生把人吹出了几分凉意。
　　当机立断，她做了个决定。
　　以后得避免和那个男生的有任何正面接触。
　　操场上隐约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带着电音的呐喊。
　　“高一先走！高一先走！”
　　散会了。
　　意识到这点，林温柔赶紧抬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呼，麻溜的找见自己座位，进去了教室里边。
　　自我保护守则第一条：身为胖子，人多的时候，尽量往边角等不碍事的位置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