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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田野里藏满了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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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就要两个。”姜泠说,“三个不好分。”
院门口晒不到太阳,程映拉着姜泠坐下吃莲蓬。
“苦!”姜泠皱眉,“不好吃啊。”
程映笑了,这家伙简直没常识,活像个不会剥虾的幼儿园宝宝。芯子苦,但苦的才是良药啊,“这个苦,不要。”
“早说嘛,我最怕吃苦的东西了。”姜泠说,“小时候经常吃药,吃怕了。”
“身体,不好啊?”
“算吧,长大了结实就行,你呢,小时候身体好不好啊?”
程映想了想,受伤应该不算身体不好,“我挺好的,就听不见了。”
“……,那,怎么,怎么听不见的?”姜泠不敢大声问,但又怕他听不到,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程映吃完莲蓬起身,说:“我忘了,医生说,是摔的。”具体的说法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一身的淤青,索性没有断胳膊断腿。
程映指指前面街道,这里有家老店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面很小,开不开不一定有什么卖的也不一定,都看店主心情。
今天运气好得很,香喷喷的椒盐桃片刚出炉,椒盐桃片的主要特点是色幽片薄,有核桃、芝麻香味,口感松脆,甜中带咸,老爸就喜欢吃这个。还有红豆腰子饼和栗子糕,今天竟然全都有。
老板是从额头胎记认出程映的,“长这么高了啊,得有两三年没来了,你爸爸呢?”
程映从切坏的椒盐桃片里挑了块大的给姜泠。
“挺好吃的,我们买一点?”姜泠说。
“这个椒盐桃片可不是每天都有,能保存十几天的,多买点给家里人。”老板说。
姜泠看了眼程映,在湖城,都没家里人。
程映点点头,对姜泠说:“给你小姨?”
姜泠拍了拍脑门,怎么能忘了小姨和外婆呢!
“唷,你会说话啊,那你爸爸怎么说你不会?”老板显得有点激动。
程映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想跟外人说老爸已经不在了。
“我给她小姨打给电话,问问她要不要吃,到时候她不买我账我多难受啊。”
程映窃笑,看来这关系蛮紧张的,得好好补偿下小姨。老板老两口养了只大肥猫,别来无恙,正在院里的大理石桌上呼呼大睡,程映见猫就心痒,于是走上去看它。
姜泠给管茹打电话说找到个好吃的,打算寄一些去深圳,并拜托她带给外婆。
“要给我们买好吃的?不好吃我们也吃啊,”管茹笑着说,“你外婆现在跟我住一起了,好说歹说才从老房子搬出来的。你这么快就原谅她了?”
“你说的什么话啊,是她单方面跟我杠着,我大度着呢,你以后少加点班多陪陪她。”
“唉,她那副样子,我一天绝对不能跟她单独相处超过三个小时,不过这几天好多了,因为我们养了条真的小狗,她呀天天围着小狗转。”管茹说着就笑了。
“……”姜泠胸闷,“你想说明什么问题呢?我不如狗?”
管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了,我还忙呢,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有孝心呢,最近变了啊。”
姜泠回头看了眼程映,正在挠猫的脚底板,逗死人了。嗯,就是因为他才变的。
“小姨……”
“挂了,姜小狗再见!”
“……”连个再见也不给人说。
程映还是在那撸猫,都快跟猫亲上了。
姜泠每样都买了一些,老板打包的非常细致,方便快递。程映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猫,替姜泠付了钱。
姜泠也欣然接受了,说:“我小姨说我从来没对她这么有……这么好(有孝心),那我只能多买一点啦。”
“对爱的人好,应该的。”
姜泠看着程映,“你跟我小姨肯定聊得来,你小子也太会说话了。”
程映耳根子一红,会说话也有这层意思吧,嘴皮子溜是一种,能说到点上的也是一种,前一种是不行了,后一种还有机会。
人总要进步啊,紧跟姜大神的步伐才行。
程映带姜泠去看田野。最近的路是穿过废弃的老火车站越过铁轨。基本也没什么危险,路过这里的火车并不多。
姜泠一路跟着程映走,不甚热闹的街道和小广场,只有假山和亭子的小公园,午后时分门可罗雀的菜场。
“去探险?”姜泠问。
“算吧,”程映指指前面,“快到了。”
“那是什么地方?”
“火车站,已经关闭了。”
姜泠不多问了,只顾跟着程映走,太阳虽烈但兴致不减。
程映到火车站门口停住了,对于这个车站的印象是老爸总指着大门不远处的一个平台,说就是在这里捡到了个儿子……如今这里都荒废了。
程映四处张望了一下,车站铁门紧闭,似乎没办法进去,只好带着姜泠又往前走了好几百米,穿过一个小树林就能看到铁轨了。
姜泠体验了一把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个小树林树木很旺盛,遮天蔽月的,但出来后眼前就是一片的蓝天白云和星罗棋布的村落,浩荡的景色蔓延到地平线。
程映先一步越过了两条交错的铁轨,一条直行,一条弯向南方。程映直行向南。姜泠听到了火车呜呜的轰鸣声,赶紧跑向前。火车由西往东开,是姜泠没见过的运输火车,上面都是集装箱。
前面的路不是很好走,要跨过几个水渠,程映伸出手,“来。”
“我腿脚可利索了,不如我拉你吧。”姜泠朝程映做了个鬼脸。
水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沸腾一般。一路坎坷,终于站在了田埂上。
“这是什么农作物?”姜泠指着稻田问。
程映见识到了什么叫五谷不分,“米饭。”
“是水稻啊,还米饭,离米饭还差好几道工序吧?”
程映蹲下来往稻田里张望,“有,小龙虾。”
“哪里哪里?”姜泠也蹲了下来,“能抓得到吗?”
“不好抓,算了。”程映指指不远处的沟渠,“那边看看。”
姜泠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前面,“抓龙虾喽,你快点啊~~”
程映也跑了起来,老爸常说田野里藏满了秘密,只有细致观察才能发现,姜泠这样是不行的,真是个急性子。
水渠里的水脏兮兮的,碧绿碧绿还冒着泡,姜泠满脑子的问题,“这能有小龙虾?”
程映静静地看着草丛,碰碰姜泠的胳膊,“你看,那边。”
“啧,还挺大的,我要抓住它。”姜泠刚要伸手就被小龙虾扬起的巨钳吓了回来,“我去,这家伙好凶啊!”
程映就知道会是这样,小龙虾可比蟑螂可怕多了。程映一伸手就抓住了小龙虾的背部,小东西张牙舞爪地要反抗,大钳子小钳子都张开了。
“放它走,吓死宝宝了!”姜泠吓的不行,离程映两米远,“它会夹着你的!”
程映笑得前仰后合,只好放了小龙虾,不然他都不敢过来了。
“那边是不是荷花塘?”姜泠跳起来张望,“好大片呢。”
程映也看到了,这是有农户种植的荷花,大约有五六亩,“去看看?”
“嗯,我想去。”姜泠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片的荷花呢。”
八月的桑树已经过了果期,五六月的时候最好,还能采一些果子酿酒,桑椹酒很是滋补,老爸挺喜欢的。
“嘘——”程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不远处,姜泠顺着方向看见了一只知了,只是一伸手它就飞走了。
穿过桑树林就是荷塘,荷花开得很盛,好多莲蓬比买的那个还大,姜泠对着程映做了个舔嘴唇的动作。
“不行。”
“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摘个荷叶遮太阳行不行?”
“行,吧……”
姜泠指指头顶的太阳,“不然回去你家的芦荟该哭了吧。”
程映蹲下来找了一片大荷叶折了过来,姜泠也伸手折了一片盖到了头上,“映哥,我们回去还能买到莲蓬吗?”
“有点晚了,不新鲜了。”
“或许我们可以去那边村子问问?这荷塘总有主人吧?”
这么大热天,这个点田间地头都找不到一个劳作的农人,程映看了看距离,这里离最近的村庄大概有一公里左右,一来一回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去地铁站的公交末班车了,“太麻烦了,我们、就摘一个,好不好?”
“你哄小孩呢?”
程映微微含笑,可不是嘛,“我给你摘,拉着我。”姜泠稳稳地握住了程映的手,程映走下堤坝,伸手够住一个大莲蓬轻轻一折,还贪心地折了两个菡萏。
“咦,某人不是说只摘一个?”
“这是花苞!”
姜泠哈哈大笑,“赶紧跑,被抓住就完了。”
程映抓着一把荷塘里偷的宝贝跟着姜泠跑,沿着来的路穿过桑树地、水渠和田埂回到铁路边,姜泠跑不动了,撑着电线杆子大喘气,“歇、歇会儿。”
“没人叫你跑。”
“是我、内心的善良!”姜泠接过程映递过来的水喝了起来,喉结滚动喝掉了大半瓶,“你也喝。”
程映喝掉了剩下的,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泠点点头,但听到了远远地传来了汽笛声,“等火车来可以吗?”
“好。”
姜泠说:“一会儿你站在铁轨那边等我,好不好?”
“好。”
不一会儿,程映已经能看到火车来了,迅速冲到了铁轨的那边,姜泠挥起手呼喊着:“映哥,再见,映哥,我会想你的。”
程映也挥起了手,星星闪动的眼眸里凝起了湖泊,假想着他真的要走。
火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驶来,距离太近,程映难受地摘下了小耳朵。姜泠在火车的那边踢着小石子,短短的时间都叫人煎熬。姜泠蹲了下来,映哥,我完了,大逆不道我也不怕了,我怕我看不见你……
火车的尾巴一过,姜泠就奔了过来,程映心跳都漏了一拍,太危险了!“你……”
姜泠用手盖住了程映的嘴,两人的眼睛有些许泛红,互看久了很默契地笑了起来,“我刚着急了,吓着你了吗?”
“嗯,下次不行,”程映指指自己的心脏,“这里,会坏的。”
姜泠伸手捂了捂程映的心口处,“修一下,好了。”
程映笑容温煦,姜泠小朋友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姜泠可可爱爱的脑袋,姜泠没闪开,随他摸去吧。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即将进小树林穿回小镇,姜泠有一丝丝不舍,对着远处的田野“啊”地喊了一声,“这是我最快乐的夏天了,早知道这里会来一个映哥,我就不走了,那么十年前我就认得映哥了,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程映问:“你是在跟我说吗?”
姜泠说:“不是,我在跟自己说,映哥,我们永远都猜不到前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前面都是希望,四面八方都是,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