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找到你》猫酸君

29、元宝镇往事

　　姜泠进办公室见到叶瑛瑛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就踏实了，叶瑛瑛一张圆脸，皮肤白皙，长发堪堪到肩膀，一副眼镜显得人更加文静。

　　叶瑛瑛手上姜泠的一寸照是管茹寄来的，做成了学生证和胸卡。照片上的姜泠十六岁，还留着锅盖头，戴着一副不大好看的眼镜，有些呆萌。眼前这位……灵气百分百啊。

　　叶瑛瑛站起来问：“你是姜泠？”虽然打扮和气质大不一样，五官还是清晰可辨的。

　　“老师好，”姜泠半鞠着躬走向叶瑛瑛的工位，“我叫姜泠，这是我的资料。”

　　叶瑛瑛指指照片，“男大十八变啊。”

　　卧槽，姜泠看到自己这张高一拍的照片就知道自己要毁了，这胸卡……awsl……姜泠擦了擦虚汗，这波操作就叫“无良小姨要害我”！

　　“换了发型嘛，那时候近视眼800多度，想变帅就做了激光，”姜泠试探着问，“老师，您看我想换个照片还有机会吗？”

　　叶瑛瑛笑了笑，“不难看呀，先带你去教室吧。资料放这里，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学生处。”

　　姜泠把胸卡和学生证放进了书包，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再也不是公交站台最帅的那个了。

　　姜泠进教室差点一头想撞墙上，卢溢是把名字写了上去，但“姜”字少了个“女”字底，而且写的巨大，就算当年近视800度都能看清那种。

　　程映抱着书包，隐含笑意地站在讲台边。

　　叶瑛瑛说：“安静一下！姜泠、程映，角落有两个空桌，你们俩一人一个搬到讲台边吧。”

　　姜泠和程映齐刷刷看向叶瑛瑛。

　　叶瑛瑛说：“快点吧，还很多事呢。”

　　两人就这么成了对桌——讲台哼哈二将。不得不同时苦笑了一声。

　　“新同学介绍下自己吧。”叶瑛瑛说，“我们欢迎下新同学。”

　　稀稀拉拉的掌声下，姜泠叹着气把自己的名字补齐了，就是比例不大合适，造型也不匹配，姜泠腹诽：卢溢你大爷的！

　　“大家好，我叫姜泠，谢谢。”

　　卢溢带头叫嚣：“这就完了？说一下身高体重择偶标准啥的吧，我特别关心。”

　　姜泠看向叶瑛瑛，弱弱问道：“叶老师，我听说这是学校最好的班级啊，但因为这位同学，我有点怀疑了。”

　　卢溢被怼的哑口无言，臭小子还装可怜……全班热烈鼓掌，卢溢卒。

　　姜泠看见程映手捂着嘴，显然是在笑，于是跟着笑了，今年的开学氛围太好，扫荡了往年那上坟般的心情。

　　发完课本，叶瑛瑛带着姜泠去办理入学，其他人开始打扫卫生。

　　“程映，你个子高，电扇你来擦吧。”班里的副班长递了块干抹布过来，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

　　程映从书包里拿了个口罩戴上，卢溢吐槽说：“程少爷，你能不能别穷讲究了，你看看弟弟我在家过的日子。”

　　程映同情地拍了拍卢溢的小肩膀，这肩膀承担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担的重担——货他搬，菜他端，碗他洗。

　　电扇上的灰尘都堆起来了，鬼知道这个暑假它经历了什么，卢溢这个小傻子在风扇底下吃了一嘴的灰。“咳咳咳……”卢溢扇了扇灰尘，“丫丫的，你都不会跟我说一声吗，呛死你大爷了。”

　　程映指了指自己的口罩，腹诽：我才你大爷的呢！

　　姜泠从教务处拎了量大捆书回教室，还有两套夏装校服，腰都快压弯了。程映刚擦完电扇，头上沾了不少灰尘，姜泠递了张湿巾给他，“还有什么可以给我做的吗？”

　　程映低声说：“不用，都好了。”

　　教室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班长汪邺刚从学生会回来。汪邺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程映不跟他一般不打交道，真不是一类人，而汪邺对程映颇有孤立的态度，班里组织小活动从来就没有带过程映。

　　汪邺看了眼姜泠，伸出右手：“你就是我们班新来的有百度百科的那位，姜泠？”

　　姜泠眨眨眼，“什么百度百科？”

　　“姜泠，15岁拿了FLL世锦赛亚军，蝉联两届全国青少年创意编程与智能设计大赛的冠军，NOIP金牌，并入选国家集训队，持有两项个人发明专利，并以此技术入股深圳大邑科技有限公司。”

　　程映听着汪邺对姜泠的介绍，心里啪啪地开出两朵花，不愧是姜泠，浑身都写着“好厉害”。

　　姜泠往汪邺的右手拍了一掌，“同学你很有劲啊？”

　　“我是学生会主席也是班长，肯定要关心同学嘛。我叫汪邺。”

　　“哟，不好意思刚冒犯您了，”姜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主席您费心，您说的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呵呵……”汪邺说，“进9班不是因为你成绩有多好，我看过你过去的成绩，最高分553分，你是冲着保送来的，今年在上海办的NOIP你还会参加吧？”

　　姜泠无语地别过脸，对程映说：“走吧映哥，我们去花园，我想你的奶黄包了。”

　　卢溢洗完拖把回来，看汪邺那张拧巴的脸就知道这位官爷又摆上谱了，于是大摇大摆地甩着拖把从他身边走过，“让开点儿啊，墩布不长眼。”

　　姜泠对卢溢说：“我们先去花园喂猫，一会儿来啊你。”

　　“不！”卢溢说，“我讨厌毛茸茸的东西，我不去！”

　　程映忘记跟姜泠提起这事了，卢溢被奶黄包挠过，为此挨过三针疫苗。

　　姜泠随程映走着，周围不少人投来目光，程映在学校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走到哪都有人偷偷侧目。姜泠没觉得什么，以前在自己学校也是这样的，淡然自若就好了。不过姜泠倒是挺乐意看程映被人温和注视的样子。

　　程映是好看的，双眼皮眼睛狭长，剑眉入鬓，就是暑假晒黑了。这种暴晒的环境，就算他再怎么保护也不行，手和胳膊存在明显色差，脖子也比背上黑出两个度，但他依旧值得被欣赏。

　　姜泠进花园就看见了紫藤树下蹲着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怀里抱着两只小奶猫，“我们的猫还挺受欢迎的嘛。”

　　陈潇带了新买的猫粮给奶黄包，也是刚来没多久。她转头就看到了程映的新朋友，倒是个阳光四射的男孩，笑容很灿烂，眉眼里都透着欢畅，程映的心情也不错。

　　陈潇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想想还是算了，放下了手里的小奶猫，看了眼两人一眼，悻悻地走了。

　　“小姐姐这么高冷？”姜泠轻轻嘀咕了一声。

　　奶黄包扭着屁股就朝程映走来了，在脚边摩擦来摩擦去，亲昵的很。程映抱起了有点肥的橘猫，紫藤树下的四只小奶猫突然叫唤了起来，程映很紧张地放下了它们的妈妈。

　　姜泠说：“你个猫奴，这样好了，等以后我们去一个地方上大学就带她们走吧。”

　　程映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们，习惯在这里，猫，喜欢老地方。”

　　“那你呢，程映？”

　　程映托着腮望着被树叶挡着的天空，“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然后再回来。”

　　“你也喜欢老地方呀。”

　　姜泠凝眸，眼里是神色淡淡的程映，他说：“这里，有我的家。如果没了，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没有，”姜泠笑了，“一楼二楼是一家。”

　　程映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姜泠的耳朵，以前一个人在二楼住着，冷冷清清的不像话，作为一个聋子，程映其实很厌恶阒然一片的世界，有了一楼的他才重新有了想早点回家的急切，“嗯，是一家。我带你去玩，好吗？”

　　姜泠耳朵都被摸烫了，没急着回答程映，心想湖城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这里喂猫呢。

　　程映说去元宝镇，姜泠第一次上湖城的地铁，湖城的地铁只有三条，学校附近的是2号线，元宝镇离2号线的底站还有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程，姜泠不知道程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乡下小镇。

　　有一半的路地铁都在高架上行驶，程映站在门边看风景，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就把小耳朵摘掉。但现在不是一个人出来，还有吃完饭犯困的姜泠，就算再嘈杂的环境里，也要搜索到姜泠的声音。

　　姜泠坐着，歪着头打盹，他边上的位置空了下来程映才坐下，把姜泠无处安放的脑袋放在了自己肩上。他乖的就像一只猫咪，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熟睡，他发间有淡淡的清香，好想摸一摸……程映闭着眼心却扑通扑通加速跳着，躁的快不行了。

　　元宝镇是和老爸初次相遇的地方，毗邻乡村田园，离老火车站很近。那时候很冷，火车站门口躺着一个看似被人遗弃的男孩，穿着单薄浑身是伤，路人只是上前探了探鼻息，男孩还活着，只有他不顾外人的眼光，将男孩裹进了厚厚的大衣里，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小镇医院治不好男孩的病，只能处理处理他身上的外伤。

　　半个月后这个小男孩才在湖城第一人民医院醒过来，失去了听力，不知道自己多大，不记得自己是谁。他只是身高体重符合一个六岁孩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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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泠醒了，一看外面就惊呆了，有稻田有村庄，有辽阔的大地和天空。

　　“哇，映哥，这还是湖城吗？”

　　程映点点头，这里确实和湖城的市中心很不一样，阡陌水田，小桥人家。

　　出地铁站后转车去元宝镇客运中心，元宝镇有个民国年间建起的村落，沿河而建韵味十足，小时候经常来。那时候老爸有个误解，以为自己和元宝镇有很大关系，四处转转说不定就会想起什么事，但最终一无所获，程映什么也不记得了。

　　至今依旧迷迷糊糊。

　　姜泠像来到了外星球，开心炸了，“我想去田里，行不行？”

　　“行的。”

　　“小时候我外公想带我去乡下玩，我小姨总吓唬我，说田里有蛇，五步蛇响尾蛇竹叶青，我一害怕就不敢去了。”

　　程映笑了，胆小鬼连蟑螂都怕，见到蛇怕是只能昏过去，“真有。”

　　姜泠笑不出来了，难受，“但我还是要去的，你会保护我吗？”

　　“嗯，会。”

　　元宝镇的客运中心十几年没变，还是破破小小的，来来往往的人多半都是自驾出行。那家卖茶叶蛋卤豆干的店也一直在，香料味能飘出五里地，姜泠没忍住口水买了五块钱豆干和程映一起吃，味道还不错。

　　元宝镇让姜泠感觉穿越到了上个世纪，房子脏脏破破的，最高的楼都不到五层，街道都是水泥路，没什么刻意的绿化，镇外都是茫茫田野。

　　“下次来我带个帐篷来露营，晚上就可以不回去了。”姜泠说，“这里真漂亮。”

　　元宝镇民风淳朴，近几年被一些有钱人看上了，村里一些老房子被收购改造，一些是度假的民房，还有几家民宿，其实也没那么落后，远离尘嚣正是此处民宿的一大卖点，价格也因此贵得很。

　　路过中心医院的时候程映停了停，医院的几个大铜字都旧了。

　　“怎么不走了。”姜泠还着急去找更新鲜的东西。

　　程映指指医院门口摆摊的三轮车，车上还有早上摘的莲蓬和菡萏，莲蓬可以吃，菡萏还能依靠最后的生命力绽放一次。

　　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三个，姜泠没吃过新鲜的莲子，炖糖水的干莲子倒是吃过不少，淡淡清甜可去火。

　　“爷爷，我就要两个。”姜泠说，“三个不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