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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要不我们……抱一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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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泠想等程映回来,门卫室外有处阴凉的地方,他要是回来一定能看到。
门卫李叔开门问道:“你有事儿吗,小伙子?”
姜泠说:“没有,我就在这儿等个人。”
“等程映?”李叔说着摇头叹气,“那你进来等嘛,外面这么热。”
姜泠说:“不用,我怕他回来看不见我。”
烈日下,姜泠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小。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湖城连续二十天的高温并没有减弱。姜泠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的感受和等待加班的管茹是一样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路上是不是会出什么事。
“姜泠!”
是程映的声音,姜泠想抬起头的时候给他一个笑容,酝酿了一下,“你回来啦,刚去哪里了啊?”
程映拍了拍手里的袋子,“银行。”
他果然是去解决问题了,姜泠感觉自己眼睛湿湿的,赶紧眨眼,“那回去吧,咱们一会儿点麦当劳吃。”
“好。”程映笑了笑。
姜泠搂着程映的脖子走向家,眼泪还是没忍住,这人间的故事大会,今天又多了一个。
程映进门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不知道那一帮人在里面是什么情形,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把钱丢到了地板上,心急了。老爸书架上的书被两个熊孩子翻了不少下来,有些是珍贵的典籍,还有一些是绝版书和文友的赠书,全都是老爸的宝贝。
程映捡起地上和沙发上的书,一本一本检查后放回原位。
“又没给你弄坏,看你急得。老大老二跟哥哥道歉。”程映的叔叔说。
“不,他听不到的,他是个聋子!”男孩说。
程映不想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不礼貌,又回去把钱捡了起来,对叔叔说:“你要的,拿走吧。”袋子里是五万,程映算来算去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无底洞是填不满的。
奶奶是老爸的亲生母亲,但爷爷是养大老爸的继父,老爸生前从来没有怠慢过二老,两位老人的衣食住行都是老爸出钱,还买了医疗和养老保险。只是老爸早就不在了,年岁越来越大的二老只能唯唯诺诺依附着小儿子。
“程映呐,你说本来咱们谈的好好的,是吧?这房子你就安心住到毕业,到时候一卖,咱们呢按说好的数分一分,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程映没有回应,原本以为他们是想收回去自己住,结果他们是要卖掉它,这里都是老爸曾经生活的痕迹,于心何忍。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你呢也要高三了,好好念书,考个清华北大的还能拿不少钱,送外卖是没用的。”
“谢谢您提醒,”程映打开了门送客,“不送了。”
奶奶终于对着儿子的遗照失声痛哭,照片里的老爸没有白发,他一个不爱拍照的人特地染了黑发去拍的一寸照,西装是问影楼借的,有些不合身,但起码照片里的他是干干净净的。
老爸说这辈子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只有对不起自己领回家的孩子,老爸的遗愿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找到亲生父母。
程映没去找,想一个人把这个家撑起来。
姜泠第一次目睹程映生气的样子,虽不声不响,表情也不见严肃,但就是透漏着叫人生畏的气场,而且还能准确地对人发射,绝不累及无辜。
他叔叔婶婶领着孩子先走,程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离开,但并没有不速之客离开的轻松。两位老人还在屋内,姜泠能听到老妪的呜咽声。
姜泠看上去比程映更加像事故亲历人,浑身散着戒备和厌恶。
女人也不怀好意地朝姜泠看,轻声说:“叫你爸妈快点,这里出过事,怪吓人的。”
姜泠不由得握了握拳。
男人朝楼上喊道:“爸、妈,还干嘛呢!”
两个小孩死命地拽着父母往外拉扯,迫不及待要走。程映跟着两位老人慢步走下来,姜泠随后紧挨着程映。
走到小区门口,男人向不远处的一辆五菱面包车招了招手,车来后男人和女人领着孩子先上了车,程映搀着两位老人上去,老太太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跨上去又趔趄了一下,幸好程映正托着她的背。
老太太抚着程映的手臂说:“回吧,别累着了。”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关心?姜泠瞬间觉得自己家外婆可爱多了,骂归骂但从没让自家孩子受过外人的委屈,这么些年来的吃穿住行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程映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愣了好一阵,半晌才回头看姜泠,就在那半晌,程映反复地思考着要跟他说什么。也有那么一瞬,程映很害怕跟姜泠的关系就这么完了,至于为什么……就好比深夜行路碰见了一个掉下湖的陌生人,不会游泳的你该不该下去救人。
程映问:“有没有,吓着你?”
姜泠哼哼了两声,说:“老子就是吓大的。”姜泠说的一点不虚,有些事闹大了就是律师手里赚钱的项目,那些被利益操控而变得青面獠牙的畜生,在法律的威严下还不惜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这些事见的不算少。
狗一直是狗,而人有时候根本不是人。这个道理姜泠从小就懂,久而久之便觉得有一丝丝麻木,但无数夜里还是翻来覆去地难过,因为偏偏让自己给遇到了,还是桩惨案。
姜泠在学校也是“别人家孩子”那一列的,可谁知道这孩子家里根本没有父母啊!
姜泠说:“映哥,我们俩半斤八两,我都没从自己的坑里出来呢,要不我们……抱一抱吧?”
隔着两步的距离,姜泠觉得他就是扑过来的,扑的人心跳加速大脑宕机。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抱过,有点呛人。
程映低下头,下巴抵着姜泠的肩,这个高度正舒服。
上岸了……
“那个……映哥啊,卢溢看着呢。”姜泠就像吃禁果被抓,怯怯地望着不远处的卢溢。
程映并没有瞬间就松开,姜泠不由得笑了笑,看他多像个被扫兴的孩子啊,嘴都快要噘起来了。
卢溢没好气地说:“上家吃饭!你俩!”
姜泠看出卢溢憋着股不知名的气,怕不是误会了,讨好人这种事姜泠可谓老手,孤儿嘛,讨好人是知恩图报的一个方式,起码管茹还很吃这套,按个摩倒杯水什么的她都乐呵。
姜泠说:“那我就不客气啦,省我好几十块呢。”
卢溢瞬时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姜泠,说:“我怎么一早没看出来你会省钱啊,谁一顿夜宵吃能吃七八十来着?”
姜泠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呀!你没看出来的还多着呢。”
卢溢换了个语气把这句话还了回去:“你没看出来的也还多着呢!”
姜泠说:“本来长得就不帅,就别老拉着这张脸啦!”
程映笑了出来。
“我擦,”卢溢感觉脸上生疼,“你个憨批说什么,我不帅?”
“嗯!”姜泠说完撒腿就跑,卢溢追了上去,两人围着一颗梧桐树追打。
追下来搞得一身臭汗,但卢溢觉得挺解气,刚才乌糟糟的事儿都过去了,就是看他俩坐一起还觉得有些膈应。
午饭是卢溢姑妈准备的,可口又丰盛,毕竟是亲侄子,天天在店里忙前忙后,亲儿子都没这么好使唤。
卢溢姑妈跟招呼客人似的说:“米饭不够这还有啊,管饱。”
“哎哟,这还要您说,”卢溢说,“这地方我们还不熟吗?”
卢溢被姑妈拍了下背,说:“不是跟你说,我跟这小伙子说呢,这白白净净的真招人喜欢!”
“姑,那我呢?”卢溢满脸写着嫉妒。
“你?我们小如意最懂事了!”
卢溢:“……”
姜泠笑成了一个可爱的憨憨,立刻就获得了一个奖赏——程映夹来的大鸡腿。
卢溢不满地敲了敲自己的碗,只有白米饭呢!
程映说:“这是你家。”
“我不管,我也要!”卢溢竟然撒起了娇,搞得姜泠想呕。程映夹了个荷包蛋过去……卢溢想丢筷子,“程映!我们认识十年了!”
卢溢的背又被他姑妈拍了下,“还好意思说呢,就你带头欺负小映,要不是小映救你,你不知道身上哪里得少块肉呢。”
“姑!”卢溢泄气了,“你别说了,净拆我台。”
姜泠凑着热闹问:“怎么回事,说说?”
卢溢又板起了脸,扒拉着米饭不吭声。
程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先笑了一阵,慢慢地说:“公园有个狗,他用石头砸狗,狗生气了。”
卢溢也笑了起来,还是哈哈哈哈那种,“比他说的惨多了!那狗是拴着的,所以我才敢砸它,没想到绳子给它崩断了,我哪跑得过狗啊,被它咬到了大腿,我当时超能力都快爆发了,往树上蹭蹭爬,这狗太厉害了,要不是这时候映哥出现,我肯定被这狗从树上扒下来撕吧着吃了。”
姜泠看向程映,他怎么这么勇敢?“你怎么搞定那狗的?”
程映托着腮,泛着一丝得意,说:“狗,是那时候,我最好的朋友。一拍手,就来。”
卢溢姑妈泛着笑意听程映说着,手搓着围裙,“小映这话越说越清楚了,真好。”
卢溢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散了,嘟囔着说:“我砸狗,狗会来咬我;我砸你,你连跑都不会。我抢你小耳朵,要丢到池塘,你竟然朝我下跪……”
程映直接塞了块肉到卢溢嘴里,这丫机关枪的毛病又犯了。
姜泠轻飘飘地说:“原来是不打不相识啊,真难得。”心里想的是这狗真有灵性,就应该把小卢溢撕吧着吃了。
程映说:“叫我映哥,得叫、一辈子。”
卢溢把肉咽了下去,站起来单腿架在凳子上说:“这可不是盖的,姜泠,你马上就知道了。”
姜泠问:“哦,知道什么?”
卢溢摆着战前出征的架势说:“全校同学都得跟我一样叫他映哥。”
姜泠笑得喷饭,看不出来卢溢还是个校霸,姜泠笑的还不止这个,当卢溢站起来的时候他爸就已经在他身后了,此刻结结实实挨了他爸一掌。“吃完干活去!废话怎么这么多!”
卢溢缩着脖子坐下吃饭,这人真是把外强中干这词儿演绎得活灵活现啊。
桌上的烤鸡就只有两只腿,卢溢把另一只腿夹给了程映,程映已经不客气惯了,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个混蛋小霸王当成了兄弟,而卢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映哥至上”主义者。
大约是情感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像厚积的云变成了雨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