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持雨

1、第 1 章

　　冰箱里确实是没有什么东西。
　　意纳拉开冰箱门，目光落在几瓶冷饮和袋装牛奶上。上次采买或许是半个月前——牛奶已经过期。烧水也嫌麻烦，弯下腰从纸箱里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意纳边喝着水转身回去了卧室。
　　今天是周六，手头上的工作在昨晚十点前处理完毕，是个不需要加班的周末。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夜里十一点钟，两顿饭没吃，这也是经常的事。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褪黑素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头疼。连起床这个动作都要花上不少力气。
　　回了卧室，意纳换上外出的衣服，空的矿泉水瓶放在玄关柜上。
　　虽然已经入秋，白日的气温也在三十度以上。
　　意纳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整个人躲在房檐的几何形阴影下。日光晃得他不想出门，风吹得他眯起了眼睛，在枝叶飒飒的声响里他注意到隔壁传来别的动静。
　　或许是野猫，他想。
　　隔着两道半人高的篱笆，意纳和抱着纸箱的男人对上了视线。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一个多月前见过的男人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站着灿烂的阳光里，看向意纳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很柔软的弧度。
　　意纳抿了抿嘴唇，一个记了二十来年的名字滚到了嘴边。
　　是否应该率先打个招呼？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下……”
　　“下午好。”
　　是温树言先打的招呼。
　　他的目光落到隔壁院门外的一堆纸箱上，用着温树言能听到的音量，意纳问道：“下午好，需要帮忙吗？”
　　声音微微沙哑。
　　温树言是前天才搬过来的，意纳这些天加班回来得晚，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空置许久的屋子有了新的住户。
　　落地窗开着，干燥的风里有些许桂花香。来回两趟，意纳将最后一个箱子放在地板上，在离开之前被温树言叫住。
　　走得不太及时，他有些懊恼。
　　意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抵着实木茶几的边沿，有一丝的局促，全身都在用力。
　　目光偶尔送到温树言的身上。
　　厨房的流理台对温树言来说到底矮了些，高个子显得有些委屈，甚至抬头的时候差点撞到上柜的拉手。电热水壶自动断了电，是水烧开了。茶包在热水里轻晃，温树言端了两杯茶和点心过来。
　　“小心烫。”
　　温树言的声音里都带着笑，他在意纳面前坐下，低着头调整杯垫，一边解释道：“才搬过来，家里没有什么东西。”
　　窗帘被风吹到意纳的脚边，意纳在温树言的注视下拿起了一块饼干，琢磨着应该先从什么话题开始说起。
　　或许应该聊聊庭院里的花草或者是天气。
　　就应该早些走的。
　　意纳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到四点的位置，曲奇的小山只少了个尖尖。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一个用烂的借口。
　　“意纳，等等。”
　　温树言说话，尾音都是轻的。
　　意纳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下，温树言琥珀色的眼瞳被下午四点钟的太阳照着。
　　温树言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拉过意纳的手将一盒曲奇递了过去。
　　“今天谢谢你。”
　　“一点小事而已。”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意纳回了家，冰箱终究是被冷落了，主人并没有为空落落的它填进些别的食物，午饭也已经延期。
　　临时的出门计划搁置，或许要留到明天完成。

　　今天醒得很早，天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泻进来。
　　门铃声响得很突然。
　　大学毕业后回来也住了三年多，倒是头一次听见门铃响。快递不会送上门，需要去附近的快递点拿。
　　意纳想，可能会是温树言——幸好已经洗漱过，也换下了睡衣。
　　开门后，面前站着的人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离得近了，意纳才觉得他是真的高，后退了一步，意纳微垂的视线从温树言的锁骨移到他的脸上。对方身上有衣物柔顺剂的香味，他摸了摸耳朵，看着外面的阳光迟疑道：“早上好？”
　　“早上好，意纳。”
　　意纳分神想自己有没有准备待客的拖鞋，温树言也不进来，眼神温和地看着他，开口道：“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嗯，算是乔迁饭，到时候我还有两三个朋友会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食物方面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两个问题连问下来，意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回复哪一个。
　　或者是两者都有。
　　“那就下午再联系。”
　　他们昨天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聊天软件里温树言的对话框排在了第一个。
　　温树言说过话就回去准备了，意纳看着他的身影过了院门这才合上门。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连工作日上班的时间都还没到。换下的衣服按照颜色分类丢进了洗衣机，意纳换了新的床单枕套，将海豚玩偶架在椅子上，放在院子里晒太阳。
　　商场离这有段距离，开车也要十来分钟。
　　平日里三餐都显得敷衍，零嘴也是不大吃的，自己做饭的次数很少。速食米面装进购物车，快要用完的洗衣液、柔顺剂也要补上。意纳购物车推到碗碟区，在导购员热情的目光下，选了一套精致的礼盒装餐具。
　　乔迁之喜，送餐具应该是可以的吧。
　　如果温树言要来他家，意纳想，也该备点茶叶和点心才行。
　　买的东西一应装进了后备箱，满满当当。
　　好像要搬新家的人其实是意纳一样。
　　回去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大半的东西填进了冰箱，意纳手里拿着一盒牛奶，看着院子里的海豚被风吹着翻出了白肚皮。
　　这次的牛奶换了个牌子，比之前喝的要甜上许多。
　　午饭只是简单拌了个面，面碗放在流理台上，意纳挑着面条等凉，右手食指被蒸汽烫了一下，只能翘着手指滑手机。
　　视频网站首页推送了一个直播间，封面是几颗草莓，意纳点了进去，早上才听过的声音响起，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里出现的那双手。
　　昨天他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有一段时间，还记着温树言无名指指节的侧面有一点小小的痣。
　　弹幕在问UP主今天做得分量是不是多了一些。
　　正在分装食物的温树言大约是看见了这条弹幕，回复道：“多的要送给邻居家的小朋友。”
　　所谓邻居家的小朋友指的应该是自己，正在看他直播的意纳被呛到咳了几声，看见温树言将保温盒的盖子合上，跟粉丝说他离开一会儿。
　　意纳在等他按门铃，将手机静音，余光看着弹幕上的大家在讨论，羡慕着那个不知名的邻居，并且起哄。
　　门铃终于响了。
　　意纳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温树言身上还围着格子围裙，笑着问道:“意纳，你吃过饭了吗？”
　　拌面的碗还浸在水里，眨了眨眼睛，被问话的人违心地回复，还没有。
　　“我饭多做了一点，”温树言举起手里的保鲜盒。
　　送过饭的温树言很快就回去了。
　　意纳加大手机的音量，听见温树言说道：“我看见了一只海豚。”
　　心情很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