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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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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城里人人皆知,花满楼多了一位制香的金纱娘子,日日都有人来这花满楼,点名让她制香,更有人花重金只为博得一味香氛。
旷日持久,这金纱娘子便技压群芳,成了这花满楼的“招牌”,柳三娘更是将依依视若珍宝,日常起居,吃喝穿戴都与众人不同,华丽斐然。
只是洛依依心中凄然,心事满怀,父母的事情还没着落,花影更是如昙花一现般,心中郁闷压抑久了,人便有些意志消沉下来,幸而身边有个慧儿日日宽慰着。
转眼已近秋日。
花满楼门前宽阔的官道上,两排亭亭如盖的桦树叶在秋日凛凛的风中哗哗作响,不时有叶子旋而落下,撒了一地的斑斓,阳光甚好,很是柔和地落在二楼走廊端坐的洛依依身上。
不知何时开始,洛依依便有了在这二楼长廊端坐看临街的习惯,那一身的月白色,外加脸上轻扬的金纱,像是一幅画一般,引得人们驻足无数,倒不是她看街,而是她成了人们眼中的风景。
望眼欲穿,终究没有再见一眼那个人,洛依依的心头一片灰暗,忽又想起那日在帝娇府前见到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子,洛依依便如百虫挠心,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因花满楼中都是女子,管家老钟久留不妥,洛依依便托柳三娘给他在未央城寻了个生计,毕竟现在自己再也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了,更没有府邸需要一个管家来操持,老钟便无用武之地,理应为自己打算。
起初老钟并不想离开,奈何洛依依坚持,只肯留慧儿在身边,他便也顺其心境,自谋营生去了。
这日又是花满楼的月吉日,室内富丽堂皇,香纱漫天,袅娜多姿的柳三娘穿花蝴蝶般在众位姑娘之中,眼神却瞥向台下那些俊眉修眼,器宇不凡,或清雅,或庸俗,或纨绔,或高洁的公子哥身上,嘴上“张公子”、“李公子”地叫个不停。
和以往一样,洛依依是最后压轴登场的,她有足够的时间在房间里休息,听着外面或吹或打,或欢或笑的声音,洛依依不禁对慧儿感慨道:“以前在沧城的时候,我日日听那海棠姑娘唱曲儿,在我的心中,海棠姑娘嗓音缠绵,人也够勇敢多情,有时候我羡慕非常,那种在舞台上唯我独尊的洒脱气息,恐怕是每个女孩子压抑在心中的火种吧!而今天,我站在了和海棠姑娘同样的位置,才终于明白,那光鲜亮丽背后到底有多少的心酸委屈!那些男人,他们是在为我鼓掌吗?是真心的吗?哪一个又真心愿意和我交朋友呢?充其量,我不过是舞台上彩衣娱人的小丑罢了!供他们娱乐调笑,当饭后谈资!”
慧儿抿了抿嘴唇,也不言语,这些日子以来,小姐的确承受了以往没有承受过的委屈,虽说柳三娘日日护她,花满楼也却非秦楼楚馆,但这里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仰仗的也是一些富家子弟,纨绔年瑞,如果过于清欲呆板,便不会有今日这般高朋满座。
“小姐,”慧儿开口道:“三娘对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理应留下来报恩,等日后还完了恩情,攒够了钱,我们再离开不迟!”
“谁说我要走了?”洛依依眼眸一深,反口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走,而是——”
洛依依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狐疑神色的慧儿,说道:“我就是要留下来,在这未央城,落地生根!”
“小姐,您要?”这下慧儿更狐疑了。
洛依依却眼眸一弯道:“我爹之前说过,当我们走入绝境的时候,不妨再走一走,说不定就会柳暗花明,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了,没有爹娘保护,还如此不堪,所以我的归途便是这未央城,这未央城那么大,我就不信没有我洛依依的一席之地!”
慧儿听小姐如此说,瞬间心头开朗了许多,原本她还以为洛依依会想不开,却没想到她已经想得如此透彻,心胸如此开阔,不愧是医圣的女儿。
两人嬉笑了一番,轮到洛依依登台了。
今日她推的是一款茉莉香粉,以前娘在的时候就独爱这茉莉香,依依将它推出,也算是缅怀自己的母亲。
不出意外的,茉莉香粉一推出便成为这未央城的抢手货,柳三娘眉开眼笑,很是自傲自己的眼光,能寻到洛依依这样的人间尤物。
洛依依神色泰然,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购买香粉的众人中,依依看到了老钟,已许久未见的老钟此刻正拥在人群中,见慧儿叫他,方在众人的诧异中挤到最前面来。
慧儿见老钟和往日大大不同,竟穿了件富家子弟才穿得起的绸质衣衫,不由笑着打趣道:“好啊,老钟叔,离开了我和小姐,你这是发财了吗?不过半年的时间,你这行头也变了,气质也变了,颇有种城中老爷的做派了!”
老钟见慧儿打趣他,不由红了红脸,看向洛依依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恭敬,轻声问道:“小姐,半年不见,您可还好?”
洛依依眼眸一弯道:“钟叔放心,我和慧儿一切安好!”
慧儿突又插口道:“钟叔,你今日挤在这人群中是要做什么?难道你也要买茉莉香粉不成?”
老钟支吾了半天,轻声回应道:“今日是来买香粉的,我娶了房妻,那娘子她是爱美的。”
“啊——”依依和慧儿同时惊了一声。
真的没想到,清心寡欲,一心为洛家勤恳卖力的老钟竟然在六十多岁的时候老铁树开花,还娶了妻,想当初依依为他安排的这一步是何等的明智啊!
洛依依忙取了一大包的茉莉香粉递到老钟手里轻声说道:“钟叔,以后我婶娘需要香粉尽管来取就是!”
老钟接了香粉点头称谢,见后面排队的公子哥都对他侧目而视,也不敢多留,只微笑着言道:“小姐,等空了老钟我再来看您!”
洛依依点了点头,金纱下的唇角扬了扬。
老钟走了两步,忽而转身望向小姐的眼眸,欲言又止。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些多年,依依早已了解老钟的性格,就连慧儿也知道他这般神色定是心中藏了事情,而且是不寻常的事情,便拉了老钟到旁边的无人之处低声问道:“老钟叔,您有什么话要告诉小姐吗?”
老钟见四下无人,这才打开话匣说道:“我最近听闻了一些街言巷语,说得神乎其神,似真的一般,便想着告诉小姐。”
“什么话?”慧儿眼神清澈地问。
“此第一件是关于帝娇的,听闻大帝已下了御旨,帝娇将于下月十五和蒋晗之女成婚!”
“什么!”慧儿双眼瞪得滚圆,顿了几秒方咬牙说道:“他若娶了别人,那我们小姐怎么办!”
老钟也长叹了口气,接口说道:“就是说啊,我想了许久,要不要告诉依依,她现在失去父母,又毁了脸,还能承受失去帝娇的打击吗?”
慧儿咬了咬嘴唇,轻摇头道:“小姐是承受不住的!”
老钟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关于小姐身上的那玉佩,我家娘子和未央宫有些牵连,那日听她提起过,那日月同辉的玉佩不仅仅是帝娇一人独有,而是整个皇室所有皇子都有的传家标志,纵观现在的未央宫,除了帝娇之外,还有一人拥有此物,便是当今的太子花梧!”
“太子?”慧儿重复道,眉间紧缩起来,对于“太子”这号人物远在她的生活之外,是万万不可能见到的,可这个消息还是让她的心头略喜。
太子也好,这世上任何男子都好,只要不是帝娇,便是值得欢喜的,想到这里慧儿抿唇道:“钟叔,这个消息我会细细告诉小姐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