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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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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入职已是四月了。报道那天，周月只带了一些证件和柳庭言送的小楷。
她读过这阙词，明白他恭贺和期许的用意。是以没让他去装裱，而是简单地用一个小相框夹着，准备放在办公桌上。
临城科技是一家新兴的大型民企，在数十个大城市都设了分公司。
周月的上司——就是问她生活规划的朱经理——在里面的大办公室。外面五六个格子间，坐着和周月差不多的年轻人。
她的工位在最前面靠门的地方，一眼看清的死亡位置。背后是里间的门，但凡摸鱼，背上可能直接被射出两个洞。
另一间也是她们部门，外间四个员工，里间是负责EAP(员工心理援助)的主管。
朱经理年近四十，业务能力极强。他的招聘需求满足率是最高的，而他亲自招进来的员工，离职率在总部和分公司里都是最低的。交际也广，算是社会上风生水起的那一类。因为应酬过多，稍稍有点油腻。
甫一上班，周月就接手了一块难啃的骨头——月报。不是专业出身，很多都得现学。之前做报表的同事已经跳槽了，她只能去问经理。
朱经理出差很多，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周月去找，他倒是很耐心，只是没说几句，往往被他的各种事情和安排打断，只得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
她又请教了两个资深专员，下班后，跟着视频网课也学了一些，终于在规定时间内把月报搞了出来。
忙完了报表，她开始跟着EAP主管整理资料。临城科技的EAP没有外包，由一名主管负责。周月需要给主管提供来访员工的基本资料，咨询后的笔记由主管亲自填写、整理，她只需汇总留存即可。
应聘时，这部分是最吸引她、也最对口的。专门做EAP的公司通常只招兼职咨询师，少数没有外包的大公司，才可能有这样的岗位。况且她也没有实际的咨询经验，正好能在这里跟着主管学习积累。
主管因为孩子尚小，有时被家庭琐碎烦扰，对周月就不是很客气，逢上她出错，批评起来像是一阵暴风骤雨，完全不留情面。
周月偶尔听到主管向其它部门的同事抱怨，小孩断奶、夜里闹得凶之类的事，多少也能理解她的情绪了。
......
是日，程萍去妇联开会。
当天印的席卡出了些问题，没有摆出来。一些不认识她的小年轻在后排嘀嘀咕咕，竟然给她听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议论，而且指名道姓地提到了柳庭言！
几个小丫头说得有模有样，她心里将信将疑，半天的会神听得断断续续的，越想越要搞清楚。一回到家，就关上房门，拨了柳庭言的电话。
她再没料到，柳庭言居然泰然不迫地承认了，只是纠正了她的用词。
“住在一起和同居有什么分别？”程萍勃然大怒，哪里有半分领导的涵养，“外人看来还不都一样？！你听到他们怎么说你了吗？！”
“如果你也当自己是外人，那我无话可说。”柳庭言还是淡淡的口吻，即便当面指着他，似乎也是这般淡然自若。
“再怎么样我们也是你父母。同住这件事，你都没想过跟我们提一句吗？！”被他呛了一下，程萍的嗓音尖利而气愤，几欲炸裂地从听筒中传来，“现在市局那边恐怕已经人尽皆知了！”
“本来也是要过去跟你谈的。就借这个机会吧。”子弹一般的指责扫射过来，然而却完全没有击中他。蛮横和无理传到他这里，就在空气中化作了无形，柳庭言的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周月单纯易感，上次已经造成了一些不愉快。我和她的事，请你们不要再插手。”
末了，他还说了和她结婚的打算，声音冷淡而凉，“......你们愿意少操些心，我们自会孝亲敬老，大家和气一堂。不愿意的话，各自关起门来生活也未尝不可......”
柳庭言镇定至极，仿佛已经思考过百遍，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把话放在这。
程萍怕佣人多问，心不在焉地夹了几口菜，心里烦乱焦躁，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用海绵棍迎头一击，没有重伤，却也无端地被震慑到，直到心头骤然浮出一句“她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柳正阅吃过晚饭才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丧魂失魄的程萍。问出了缘由，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儿子大了，难不成还想陪着他一辈子......”
程萍好像沉睡了许久、突然被人大声喝醒，难得没有与他争辩，一言不发地坐着。
......
朱成愈喊了一声，没见周月应声，于是从里间出来，将改好的文件放在她桌上。
“蝶恋花......”他拿起桌上的相框，浮肿的眼睛细细眯着。外间的同事相互使着眼色，不知经理怎么对周月的东西上了心。
她从文印室回来，见他站在自己桌前，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相框，就有些惶惑不安，“经理找我？”
朱成愈将四列小楷，以及落款签章浏览了一遍，眼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月。将相框在桌上立好，若无其事地笑笑：“字写得不错啊。”
“不是我......”顺着他的手看去，腼腆地弯了弯唇，“朋友写的。”
“男朋友？”
“是。”她咬着唇点头，生怕经理重提生活规划那茬。
万幸的是，他没说什么，只是从头到脚地扫过她，转身回了里间。
吃饭的时候，坐在后排的一个轻熟妹子，悄悄跟周月说，自己入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朱经理询问手下私人问题，肯定是对她很满意。
饭后经理不在，外间的同事一齐拥在周月桌前，轮流欣赏了一番她男友的字，然而谁也不认识行草的落款，倒没有人刨根问底。
她难得被众人关注，极度地不自在。
“我都想收进抽屉了。”回家和柳庭言说，“你怎么不送草书呀，看不懂估计就不会问了。”
柳庭言瞥她一眼，“他们不懂，你不是也看不懂？”
周月气得踩了他一下。
后来，相框仍是支在桌上，只是换到了屏幕的里侧，工作的间隙瞥到，还是会暗暗欢喜。
又是一年的招聘季。人事每人手上都有忙不完的一摊，其中一半同事在外地出差。
周月也不例外。这一季度，蔚城的EAP量又超出了分公司的能力，主管让周月这两天和她一起过去支援。
临行前一天，她已经下班回家，晚上又接到主管的电话，问她这些人上次的咨询笔记整理好了没。现在咨询完，她直接把纸质的笔记交给周月了，录入电脑的活也得周月完成。
“都整理好了。上次从蔚城回来，已经发给您了。”她连忙答道，大概忘了在家里，这时也不自觉站得笔直。
“噢......是在公司的电脑里。”
“我再发您一次？”
“晚上也没时间看了。这样吧，明天路上发我——隔了太久，我要再过一遍......”
周月听到对面哇哇的啼哭，响亮地盖过了主管的声音。
次日一早，她又检查了一遍行李，才跟着柳庭言下楼。他坚持送到高铁站，她没有拒绝，想着回来时跟主管一起，不要再麻烦他接了。
路上，她打开笔记本，准备传文件给主管。今天的开机速度，也和到高铁站的路一样，格外地缓慢。
最后，路况还是胜出了一筹。直到柳庭言帮她拎出行李，电脑还是在转圈。周月无可奈何地合上，塞进了背包。柳庭言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安抚地说回来给她换个笔记本。
周月真的有些神不守舍了，都没有回绝，往常才巴不得和他这些破费的提议划清界限。
柳庭言叮嘱她注意安全，一直等她排着长队过了安检，又目送她远远地走到乘车口，才回到车里。
主管比周月晚了一会到，看到周月捧着笔记本，“发我了？”
“还没，还在开机——”
乘务员正好通知检票，周月只好合上电脑，拎着行李先去排队。
到了车上，周月心里一阵阵的慌乱，眼看列车就要开了，万一电脑有问题，也没法回头了呀......
主管再次询问，她只好照实地说了。
“这么重要的文件，你昨晚怎么不检查好？！”主管难以置信地怒视着她，“——还有电脑也是！”
那么窄的座位，前后的左右的乘客纷纷看过来。周月不住地道歉，脸颊鲜红欲滴，不敢抬头看她，“等下您先去公司，我在出站附近找一家修电脑的，好了马上发给您，行吗？”
“嗯，就这样吧，别耽误事了。” 碍于周围的目光，主管还是克制了，只是侧目间看得出极度的不满。
事已至此，周月倒不再惊惶。她打开手机，片刻就查到了高铁站附近两家比较大的维修点。
只是接下来的这两个小时，也没法做什么补救了，她坐在主管旁边，分外难熬。甚至搜了几个“如何修电脑”的网页，万一没有工具也可以呢......
终于，列车不紧不慢地到达了蔚城，主管和周月从不同的出站口各自打车。
她先去了近的那家。一个同龄的小伙子听了她的描述，接过电脑操作了几下，很快就下了判断，“中毒了。”
“好修吗？”
“这不好说。就算修好了，里面的东西也不能保证都在。”
“......”周月迟疑地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其他......”
小伙子露出一排白牙，笑道：“我就是老板。我修不了的，他们也没辙。”
周月谢过他，还是想再问一家。
果不其然，另一家也是同样的说法，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很可能丢失文档。
一来二去，已经快中午了。入秋的季节，周月急出了一身的汗，脸上蒸腾成粉色，说不清是热的还是内心的焦躁。
如果咨询师足够用心，几个月前的来访者其实都能回忆起来，有没有上次的记录也不甚重要。只不过她总不能这样要求自己的主管。
试用期还没过多久，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万般无奈地，她拨了柳庭言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