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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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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范眯着眼笑得像个孩子,“我找到了它,才包了这艘船的。”
朱晴微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得意之色,不禁笑眼弯弯,对他不吝夸奖道:“还真被你找到了,真行,没让我白画。”接着又哎呀一声,转而苦恼:“咱们回到了南方,张大哥的秋风没法打了!”
张光范笑意收起,认真问她:“你就这么想去打他的秋风?他就算考中了状元,留在翰林院当修撰,月奉也才八石。咱们会把他吃穷的。再说,他未必能认出现在的你。”
朱晴微想起自己是顶着易容后的脸和张昇打交道的,知道他说的不错。也断了去京城找他的念想,嘴上却不依不饶,“你能认出我,他为何认不出?还有,张道长就这么笃定他能中状元?他要是名落孙山,我可就要拆你的招牌了。”
“我也姓张,我也比你年长,为何你叫他张大哥,不叫我?” 张光范猝不及防问道,十分诚恳。
朱晴微没料到他不介意被拆招牌,反介意这个,“你是修行之人,也想当大哥?”
“那你也没叫我师兄。”
朱晴微此时此刻有些理解朱觐鍒不肯叫自己姐姐的心境了。
又不是师出同门,怎么能叫师兄。哼,就不叫。
朱晴微不再理他,独自回了客舱,换上干干净净的新道袍,到陈欢欢的客舱给她化妆。
“微儿,这样真的行吗?”尽管朱晴微再三保证,陈欢欢的神色透露出她并没有放下心。
朱晴微在她脸上抹抹化化了一阵,完工后,满意道:“简直以假乱真。姐姐你自己照照镜子,我的易容术可是很厉害的。”
陈欢欢看着铜镜中与冯针儿有九分相似的自己,终于舒展了眉头,“我与你一同回家见冯父,微儿你可要替我打圆场。”
其实我也是个假冒货。朱晴微心中虽这么想,与镜中的她目光交上,冲她点点头。
三人在码头登岸后,直接往冯宅走去,这条路朱晴微走过一次,凭着记忆在前头带路。到了门外,却见冯宅挂着丧幡。
陈欢欢变了脸色,十分忐忑,“针儿的死只有你我知,家里怎么在办丧?莫非朝廷查出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朱晴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若冯针儿的死已被知晓,互换身份的事就行不通了。
“姐姐别急,我进去看看。”朱晴微欲进去打探,张光范拦住她,“还是我去吧。”没等张光范进去,只听到后面有人大喊了一声:“秦天霸!”
三人都听到了,但谁也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直到那人跑到朱晴微面前,朱晴微瞧他有点眼熟,瞪大眼睛看了一会,认出这是之前来冯家要债那个混混。才想起来这人叫的是自己,他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朱晴微摆起架子,压着嗓子,粗声粗气道:“又是你?又来找事?直呼小爷大名干什么?皮痒了还想挨打?”
黄满仓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对朱晴微甚是恭敬,“不不不,秦公子真有良心,知道岳父死了特意带老婆回来奔丧。”
原来死的是冯老爹,虚惊一场。
既然还需要换身份,自然不能让她没了清白。朱晴微对他说道,“小爷上次是为了打发你们随口一说,你看小爷像是强抢民女那种人吗!小爷只是带针儿姐姐去家里玩了几天,已经认了她当姐姐,你家什么老爷若是还敢觊觎针儿姐姐,小爷还是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再杀到你老爷家里。”
“不敢了不敢了。”黄满仓连连摆手,朱晴微看在他带来了消息的份上,没打他。凶走黄满仓后,朱晴微陪陈欢欢进了宅门。
“你还知道回来!你父亲临死还念着你!可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去了!你家里也没个人操办丧事,要我这个老头子守灵。”一个身穿丧服的老人对陈欢欢劈头盖脸一顿责骂。灵堂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好不凄凉。
陈欢欢虽然被骂,但心中高兴,自己这假货没被识破。挤出几滴眼泪,扑在棺材上,哭了起来。
“这两位是你请来做法事的道长?”老人问陈欢欢。
陈欢欢点点头。
“还算你有点孝心!”
张光范说道:“小道和师弟今夜在灵堂陪冯姑娘守夜,老人家回去歇着吧。”
老人嘴里又念了几句,他走后,张光范开始念往生咒。
朱晴微给冯老爹上了三炷香,然后对陈欢欢认真道:“欢欢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以后再见面我就会改口叫你针儿姐姐。”
陈欢欢脸上还有泪,哭泣不止。
朱晴微话锋一转,看着陈欢欢在自己的手艺下那张如假包换的脸,目光意味深长,“不过方才在外面,那人叫我秦天霸,这位老人家只认得你不认得我,姐姐却丝毫不惊讶……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这家人对吗?”
陈欢欢停止哭泣。
朱晴微继续说道:“可我记得我从未与你说过。针儿姐姐与你不过相处了一日,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你说这个,姐姐远在山东,又会如何得知扬州冯家的事呢?而且二月二那日你的计划十分周全,这不像是临时想到的。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孔弘绪让刘安各地寻美色,为何一定要找良家女子?难道其他地方的乐户女子不行吗?我也问过孔弘绪会不会娶针儿姐姐,他根本没有娶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搜罗美色只为玩弄,应该不太会在意出身才是。”
张光范停下念咒,“阿微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继续念咒,不用管我们。帮客死他乡的针儿姐姐也念念。”
朱晴微又对陈欢欢说道:“孔弘绪若是不在意良家的身份,那么谁会在意呢?是刘安自作主张吗?我疑惑不解。而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我心中浮现了一个答案。
我见到、听到不少人对乐户出身的都是无比鄙夷。从前我也知道乐户是贱籍,只是不曾亲眼见过世人对贱籍的看法。他们都言论我这样的旁观者听了都有些生气,姐姐身在其中,想必深受其害。我与姐姐联手,让孔弘绪身败名裂,而姐姐也一举摆脱了乐户身份,倒是最大的受益人。
初次见到姐姐时,我就觉得姐姐和针儿姐姐有些像,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好看的人总是有些相似的。直到我给姐姐易容时,发现姐姐和针儿姐姐相似之处实在太多了。若这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那么我生出了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
刘安是听命孔弘绪搜罗美色,可孔弘绪未必让他专找良家女子。让他找良家女子的人是你,等找到了与你相貌无比相似之人,好让你李代桃僵,脱胎换骨,像此刻,你不再是人人唾弃的乐户,而成了良家出生的女子。”
陈欢欢原本悲切的脸,此刻突然浮现出笑容,她脸上泪迹未干,轻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见她不否认,朱晴微也就继续说:“你早就计划好要鸠占鹊巢,只消等找到那只鹊。也就是说,从针儿姐姐被你选中的那刻起,她就注定没命回来。而刘安搞的什么比赛,也只是为她所设。那么如何让她参加这个比赛呢?先让她缺钱,又让她看到希望,她就会跳进陷阱中了。”
陈欢欢摇摇头,“刘安怎么让她跳进陷阱的我不清楚。你猜的没错,我若是不行此招,孔弘绪那本册子上也会有我一页。既然孔弘绪要祸害其他女子,我为何不加以利用,找一个能救我于苦海的人呢?
至于她的命……你信不信,若孔弘绪没有杀人,只是□□乐户的话,你印的小册子根本没用,这事闹破天了也不会让他伏法。你现在都知道了,是要抓我报官,还是要像对付孔弘绪一样对付我?”
两相对望,朱晴微沉默。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亲耳听到有人说□□乐户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她为求自保,不择手段,可说到底也是被逼无奈,如她所说,她不用此计,那么受害的除了刘安选中的人,还有她。至于冯针儿的命,自己尚且不能置身事外。又有什么资格审判他人呢?归根究底,干坏事的是孔弘绪。而如今的结局是他在劫难逃。
“我还有一个疑问,刘安为何会帮你做事?他那样的人,绝不是因为讲义气。”
不待她答,朱晴微皱着眉自顾自分析着,“想来想去也只有威逼利诱才能让他做事。孔弘绪比你有权有钱,你也给不了,所以他不是图钱和权了。你不肯委身孔弘绪,那么更不可能委身刘安,也就不是色诱。剩下只有威逼了……你有他的把柄?”
陈欢欢笑着,“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没错,我有他要命的把柄。”
朱晴微轻松一笑,“那么我就放心他不会出卖你了。你这样的手段,我也相信你这样的好姿色独自面对风雨也能活得很好。后会有期了,针儿姐姐。”她在转身离去时改了口。
“等一等。”陈欢欢叫住她。朱晴微留步。
“我不是冯针儿,你也不是冯微儿,更不是什么秦天霸,你是谁?”
朱晴微看了一眼认真念往生咒的张光范,也不避他,坦然对着陈欢欢说道:“我叫朱晴微。朱门酒肉臭,晴空万里,微不足道。”
张光范霍然睁眼。
陈欢欢心中释疑,“我想了一路,也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你这样性子的人。原来是当朝国姓,怪不得你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把权贵放在眼里。”
“姐姐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说穿。后会有期了。”朱晴微也不招呼张光范,自顾自出了门。
张光范看看陈欢欢,又望望朱晴微离去的身影,没有犹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