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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燕北失守 清 ...

  •   清明时节,梅雨绵绵,黏稠着人的心绪。燕北失守的消息已传至整座宫殿,宫女们内侍们窃窃私语,干活也比往常慢上了几分;民间呢,则有惶恐不安的走南闯北的小贩,有悲愤交加却一介书生的仕人,有想着今日能否多买两文钱的不问世事的闲暇农夫,也有思索着趁机囤积发财的富商巨贾。
      陇西、安南两大家族呢,当初两家相持,谁也不愿出兵伤了元气,以致于守卫防线一退再退,直至今日传来塞北城池一一失守的消息。安南王家主公王博观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挽起袖子作画,他聚精会神地用笔尖蘸墨细细勾勒鸟的飞羽,边勾勒边说:“也不过是一块地而已”说完,完成最后一笔,小厮展开这幅百禽图,王博观问道众位文官:“这幅图如何啊?”众人忙作惊艳之状,满是赞美之词。也是啊,元煦王朝疆土浩大,燕北对于陇西、安南这些世家大族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块地而已,又有什么可忧思的呢。
      这日,陇西李氏的府邸迎来了大小姐归宁的日子,府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通,一排排丫鬟在门外迎接,好不气派。只见从轿子下走下一位美人。美人手持一把缂丝金边团扇,扇面一翻一摆,隐隐透出闪闪金光,昭示着丝线的华丽。长颈上挂着一条金珠项链,一颗暗红的鸡血石镶嵌镶嵌其中。外套一件暗红色薄衫,衣边绣着金海棠,内淡绯色襦裙,明艳大方,光彩照人。
      “喜容丫头,已是许久未见你,阿母我念挂好久,你今日终是归来了。”李氏祖母握着喜容的双手,仔细的瞧着她的脸颊,想看清比出嫁前可否有瘦减半分。
      名唤喜容的这位美人,那手绢擦了擦祖母的泪,说:“夫君待我还是不错的。”
      “那你在崔家可还习惯啊?这吃住可有不适的地方?……”祖母一边拉着喜容的手一旁缓缓走入主客厅坐下。
      喜容望着厅堂四周,疑惑问向祖母:“父亲是去了今日的早朝,才不得空来迎接我归宁。可是阿哥他跑哪里去了呀?”
      李氏祖母叹了口气,放下白玉茶盏,合上杯盖,说:“他啊,有跑到勾栏瓦舍去花天酒地去了。”喜容嘟着嘴说:“阿哥又是这样,哼,一点都没把我放心上。”
      喜容勾着祖母的手,头靠在祖母肩上,玩着祖母手中的松石绿戒指说:“那嫂子呢?”
      祖母听到“大嫂”二字,冷笑道:“她?她近日都在娘家,不曾过来。”
      喜容默默闭了嘴,又玩着祖母手中的翡翠金边玉镯。大嫂和大哥虽是对内两看相厌,对外却又不得不装作举案齐眉的样子,将两大家族的利益紧紧勾连,成为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哎,世家大族子女们的婚事,从来不得半点自由。大哥是,她亦是。但是人的心绪总是难平,夜深人静时,时常看着身旁的丈夫发呆。
      喜容是被迫出嫁的,那天她在闺房一次又一次的哭花了妆,面靥化成一团糊红,显得愈发像个怨鬼。但是知道她坐上花轿时,那个人也没有来。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来,她不明白,即使现在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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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雪阁
      萧暮听到消息的时候,勃然大怒。阿穆立在门外,抱着肥炭,平静地一遍遍顺着它油亮的黑毛,耳边传来了尖锐的碎裂声,那应该是萧暮最爱的冰裂纹青瓷瓶,低沉的闷响声,那估计是萧暮近来新刻的几枚印章,还有杯盏落地时的水声,那可是她每次要洗好几次的琉璃盏。肥炭眨巴着它幽黄的眼眸,张着嫩粉色的舌头,尾巴蜷缩起来,看来是害怕了,阿穆摸了摸小猫的头说:“肥炭,别怕,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人总是无法完全掌控的,哀伤、愤怒都是人之常情。我们等会在进去。”肥炭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似是回应。阿穆浅笑,望着廊外的绵绵春雨出神。
      过了良久,大约厢房里头安静了些许。阿穆将肥炭放下,猫如黑糯米团子融化在门槛旁。阿穆拈起青绿色宫裙轻轻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狼藉,些许错愕。抬头望向萧暮,只见他正闭眼单手撑额,以图缓解刚才情绪激烈而引发的头痛。阿穆步履轻缓,行至萧暮身后,问“陛下,是头痛了。”萧暮应了声“恩”。阿穆伸手轻轻搭在萧暮肩上,规律的按压萧暮脖颈后方的穴道。阿穆边按压穴道边说:“陛下,事已至此,您生那么大的气也是无用,燕北虽失,也不是不可以拿回来。”萧暮闭着眼不语。阿穆默默收了规劝的言语。
      大抵是燕北失守,对萧暮打击过大。近来萧暮总是一脸沉郁,连带着霁雪阁也笼罩了一层低沉之气。阿穆抱着肥炭思考,怎么排解萧暮的心绪。春方从长廊走来,春方后面的侍从报了一大叠公文奏折,春方令侍从将公文奏折送进萧暮常去的东厢房中。转头,满脸疑惑的望着倚靠这长廊发呆的阿穆,问:“阿穆?阿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可别想着想着掉池里了。”
      阿穆回了神,说:“近来陛下总是不高兴,连带着这霁雪阁也乌云密布。可苦了我和肥炭,如履薄冰。”一脸无知的肥炭在一旁抓着阿穆的绿色发带,直扯的阿穆头发疼。
      春方挠了挠头:“这么多年,我也是头一回见陛下生这么久的气。”阿穆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拍了拍春方纤瘦的肩膀说:“陛下那么爱刻章,要不我们送章给陛下吧”春方皱起他浓黑的眉毛说:“啊?这是什么馊主意!”
      阿穆却不理他,推着春方的后背说:“快快,春方你快去刻一个,刻个祝福语哈哈。”春方被阿穆推得踉踉跄跄,走几步歪几步,翻着白眼:“行,行,大姑奶奶,你这脑回路真是一点都同于寻常人啊。”
      春方很快就送来了他刻的印,印字娟秀,笔画简洁大方。阿穆好好的收藏起来,但是阿穆自己的印却头疼起来,因为她的字太复杂了,而且她从小就没怎么读过书,字迹就更加惨不忍睹,阿穆犯懒不想刻。转头想了想先刻猫爪吧,想着就把肥炭的胖爪一把抓过来,肥炭当然不愿意,拼命舞动着它的两双前爪子,“喵呜”声不断。可惜,阿穆手快,一下子把肥炭的胖爪按在墨砚里,猫毛吸满了墨汁,被阿穆狠狠的安在宣纸上,拓出一朵梅花的形状。肥炭抱着自己被玷污的爪子,皱起猫脸哀嚎,飞奔出厢房。阿穆伸手抓不及它,痛心的看着肥炭的爪子印了满地的黑色梅花。
      萧暮来时,看着长廊延伸至厢房的一地黑色梅花,疑惑的推开门,只见阿穆对着肥炭的黑色爪印发呆,青绿色发带垂至脖颈,珍珠耳坠子在灯光下光影摇曳。
      萧暮揶揄笑道:“阿穆啊,偷用书房,你最近可真是愈发不知道规矩礼仪了。”阿穆连忙起身卷起宣纸,收拾桌面的一片狼藉,边说:“我以为陛下今晚不来的。”萧暮止住阿穆的手,将阿穆卷起的宣纸摊开,一个胖猫爪映入眼帘。萧暮憋着笑,眼神明灭,疑惑地问阿穆说:“你这是什么癖好?”阿穆摸了摸耳坠子缓解尴尬说:“我想学刻章,可是这些字太难写了,就想先刻些别的练练手。”
      萧暮听到有人想学刻章,很是欣喜,说:“那我来教你吧。”萧暮将这只印了猫爪的宣纸卷起,摊开另一张洁白的宣纸,欲拿起笔蘸墨,挽起袖子说:“你想刻你名字得先学会写字,尤其这字体得有密有疏,不像孩童拙稚之字那样挤作一团。”举起的笔,看着那满是猫毛的墨砚,顿住,终是落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清逸的“穆槿”二字。阿穆借着灯火,看着自己名字被行云流水般写出来,想着找萧暮讨要这个字迹来刻章。哪想萧暮一把将笔交到阿穆手上,眼神朝宣纸一扫,说:“你写写看。”阿穆举起笔,却不想落墨,四处挑拣落笔的地方,毕竟她这一下笔这张纸就报废了。萧暮看到阿穆这手东蹭蹭,西挪挪,却就是不下笔,催促道:“你倒是下笔啊。”阿穆只得鼓起勇气下笔,笔正要重重下落,又缓缓收回,望着萧暮祈求帮助。萧暮叹了口气,握着阿穆的手,下笔书写。阿穆满是好奇的看着自己手下撰写出的飞扬笔墨,一横是在笔同墨的共舞,一竖是手与笔的相持,一撇是舒展,一捺是抗衡,书法真是有趣的人间造物。萧暮靠在阿穆的背后,失神看着她纤长脖颈,挽起的头发下挣扎出几丝小碎毛耷在脖颈,毛绒绒的,很是惹人怜爱。
      窗外,蝉鸣清脆,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肥炭蜷缩在一旁的花丛中,一下一下地抱着自己的猫爪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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