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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清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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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枝回到房间,胸中那股子冲动劲散去,一头磕在桌上,她这是什么猪脑子,那是隐士!
隐士皆是胸中有大才,抑郁不得志之人避世自居,她哪来的胆子敢去清谈会,还要力压群才!
萧域就是一个洗脑大师,他满是信任的目光看着她,她就觉得热血沸腾,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能跨过去。
若真是要硬碰硬,只怕是会头破血流,恐怕还得出奇招,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尹枝走后,萧域看着她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悄悄在背后笑出了声。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小丫头,就是一动一挪的性子。
他如今倒是好奇,她会怎样破这局。
尹枝要参加清谈会的事情,不知怎的,第二日就传遍了秋衣阁。
尹枝早起做饭,却看见几位师兄早就开始忙活了。
秋二回头:“师妹怎么起来了,你先坐,我们一会儿就做好了。”
就连小师兄也跑过来,塞了什么东西在尹枝的手中:“师妹,这东西涂在太阳穴可以提神醒脑,希望对师妹有用。”
二师兄转过头:“加油,我们都相信你!”
大师兄接着道:“以后做饭什么的,你不用管,虽说我们做的不大好吃,好歹能够入口,你只管认真准备清谈会。”
“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秋三默默接了一句,顺手给尹枝递了个馒头。
尹枝一手捏着小师兄给的东西,一手拿着馒头,哭笑不得。
“做饭不耽搁我复习功课的,就算是读书也需要休息不是吗?”说着,尹枝抢过大师兄手中的勺子,转头就看见几个师兄松了一口气。
小师兄年纪小,胆子也大,蹭在尹枝的面前:“师妹,你不知道,大师兄的厨艺,简直就是一绝。”
秋三也忍不住笑起来:“对,一顿顶一天。”
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因为不想吃下一顿。”
“臭小子,给你们做饭还不知好歹。”秋二说完上去就给那几个臭小子几拳。
尹枝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动作不停,不一会儿,香喷喷热腾腾的早饭就做好了。
吃过早饭,尹枝回到了房间,开始她的清谈大计。
她头发都快薅秃了都没想出法子,最后只能暂且将被过的诗词按照记忆一点点默下来,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点灵光。
时光荏苒,一月的日子匆匆而过,一转眼,清谈会就在明日。
萧域今日处理完事情,时辰尚早,就朝着耳房去,那里临时设置成了尹枝的书房,在整个秋衣阁,除了自己,她算是独一份。
他也没有进去,就是站在窗外看看。
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本以为她会写文章或是钻研古籍,以奇巧方式获胜,没想到却是坐在桌案之前无所事事。
尹枝看着自己胡乱写出来的东西,既是隐士,还要开清谈会,那定然是心中仍旧有民生,只不过是抑郁不得志,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致使他们困于一地。
如此说来,倒不如剑走偏锋,放手一搏。
她如今准备了几个问题,届时皆可尝试一番,胜算大概在六成。
这样一来,她或许可以学学萧域的做法,讨价还价,以及激将法。
想到这里,她张嘴咬住笔头,用笔撑着整个脑袋晃悠。
成败在此一举,陷阱已经挖好,就看这些先生会不会往里跳了!
萧域站在窗外盯着被她咬住的笔头,眉头皱起。
翌日清晨,尹枝换上自己的素衫,长发竖起,做学子打扮,一拉开门,就看到或站着或蹲着或靠着墙的诸位师兄。
“小师妹,早呀!”
“师兄们这是?”
秋二上前,拍着尹枝的肩膀:“小师妹要去舌战群雄,我们这些师兄别的不行,助威还是可以的。”
尹枝见一个眉清目秀、稚气未脱的少年跑上前,正是小师兄,只是今日脱下往日玄衣,倒是更显得茂林修竹般俊秀。
“师妹,我们给你壮胆。”
萧域见人迟迟不出来,走了进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还不走?”
诸位师兄立刻敛起嬉闹的模样:“就来。”
尹枝在后面拉了小师兄一把,低声道:“这什么情况?”
“秋衣阁全员出动,为师妹壮胆,所以师妹不必担心。”
尹枝扶额,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寻人麻烦,唯一庆幸的一点是,今日所有人都换了浅色衣衫。
为首的公子也换下了往日的墨色衣衫,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牙白长袍,玉冠束发,看上去比她更像去参加清谈会。
灵山之上,一座亭子之内,已经围坐了不少有名的隐士。
不少人都是身上有功名却躲进了深山。
“裴宴兄,你说今日有人前来参与清谈会,人可到了?”
斜靠在亭子一角的男子,手执羽扇,笑道:“诸位道友莫急,我们且等等这位小友!”
说着看向远处,羽扇一指:“喏,这不是来了吗?”
亭中诸位先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人有余身着素袍往这边来。
“可是为首那人?”
裴宴看了一眼为首的萧域,今日打扮倒是衣冠楚楚:“不急,一会儿便知。”
这边萧域也看见了裴宴,双目看去算是打过招呼,转头看向队伍后首的尹枝:“上前来。”
这时裴宴也走下来,拍了拍老友的肩:“我看你这弟子,今年凑了一个,倒是刚好圆圆满满十个。”
尹枝走上前,朝裴宴行了一礼。
“倒是个水灵的姑娘,想必你就是小十吧!”裴宴歪头打量对面的小姑娘,见她态度谦卑,眸中却无怯意,“既然是圆圆满满,倒不如叫小满。”
说着用扇子拍了一下尹枝的肩:“你别紧张,再不济还有你家公子在呢!”
尹枝认真点了点头,虽不知这人是谁,但看着他和萧域熟识的模样,该是自己人。
尹枝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朝亭子中的众人行了一礼:“在下尹枝,见过诸位先生。”
一位隐士却是猛然起身:“你乃是女子,如何能参加清谈会,真是无稽之谈,或是为了捉弄我们?”
尹枝神色未变,直面这位先生:“我是否有参加清谈会的资格,需要辩过才知,若在下惨败,那也是我学艺不精,与男女性别何干?”
另一人出声:“既然你要辩,那不如就先来辩一辩这‘女子无才便是德’?”(注1)
尹枝往前走了一步:“所谓文人自有风骨,今日我尹枝入清谈会便受折辱,在这斗胆请诸位先生和我赌上一赌,若我今日胜出,先生出山为我所用。”
“黄口小儿,好大的语气!”
“尹枝请问,诸位先生敢还是不敢?”
亭中气氛一时凝固,双方陷入胶着。
亭外的裴宴这时才真正看向亭中,眸中难掩欣赏之意:“你从哪拐来的离经叛道的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一张口就直打人七寸。”
萧域也看向亭中,嘴角微勾,她倒是聪明,把自己对付她那一套,拿来对付这些老古板。
亭中尹枝直直看向这些仙风道骨的隐士,丝毫不让:“没想到我一女子能让诸位先生忌惮如斯,倒是尹枝的荣幸了!”
“可以,我李熙今日便和你赌上一赌。”
“黄口小儿,我付诚思,今日也赌了。”
“我们也赌,若是我等今日落败,那也无颜再自称灵山隐士。”
尹枝往后退一步:“尹枝,请诸位先生指教。”
“诸位所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人人皆由女子所生,入学前也是女子所教所育,女子对一个孩子的成长而言至关重要。难道诸位希望自己不在家时,孩子有惑,问其母,其母却言‘不知’?”
李熙横眉:“家中自有西席,女子主内,作甚要担教育之职?”
“先生此言差矣,孩子亲其母,这是天性,若是母亲腹中有墨,耳濡目染之下,对孩子启蒙至关重要。”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女子有才,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礼,便可少诸多宅斗阴司。”
一时之间,众人竟然无言以对。
尹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个论调即便是在现代,那也是一个热点,她看过不少,所以这一次算是巧胜。所幸这些人自恃才高八斗,见她一介女子,便轻视了。
所以,下一场,她要先下手为强。
“先生所问,尹枝已答,如今尹枝有一问,还请先生与我辩上一辩。”
付诚思看向她:“你且说。”
“诸位先生皆高才,为何隐于山中,置民生苦楚于不顾?”
此言一出,亭外的裴宴先倒吸了一口气:“这胆子可不是一般大,你怎么看?”
萧域漆眸中丝毫不见紧张之意:“她是个聪明的,若是论其他,即便这些人愿意出山,也不是心甘情愿,只有解开这心结,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我见你仿佛笃定她会赢,这是为何?”
萧域抬眸定定看了亭中的尹枝一眼。小姑娘并未察觉,在她步入清谈会那一刻,她周身的气质就已经变了。
“直觉,她本该站在此处。”
“我听说这是你从乡间捡回来的受气包,你就不怀疑?”
萧域的神色陡然变得危险,直视裴宴时,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用人不疑,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裴宴的话语卡在喉中,轻笑一声,偏过头:“极少见你这个样子,也罢!只是明明是小丫头收服的人,你这个时候就说为你所用,也不知是该说你自大,还是自负。”
萧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向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