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入域》扶南曲

4、004 山匪

　　若说尹枝在秋衣阁迈出的第一步是颜值，那第二步就是厨艺。

　　秋衣阁一众弟子二十圈跑完，已经是夜晚。

　　尹枝提前煮好了润喉汤，所做的食物也大多是清淡可口的菜色。

　　润喉汤入喉的那一刻，秋二真想抱住这个可爱的小师妹转圈圈。

　　“师妹，你不知道我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公子不在，我们自己做饭，做出来的东西狗都嫌。”

　　秋三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站在一侧盯着小师妹看了许久，沉声道：“辛苦小师妹！”

　　秋二笑起来，拍了一下尹枝的肩膀：“你二师兄从不轻易言谢。”

　　嘈杂的说笑声和感谢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尹枝一时之间竟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才穿越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样嘈杂的声音，不过都是咒骂和看热闹，而眼前，却都是善意和关心。

　　“师兄们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给大家做。”

　　“只要是师妹做的，我们都喜欢，师妹的厨艺。”秋二大拇指翘起，“人生的意义又多了一条，那就是师妹做的美食。”

　　尹枝忍俊不禁，大师兄可真是一个活宝。

　　尹三吃完饭后，放下碗，正色道：“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送师妹什么好，所以我们决定给师妹一个承诺。”

　　他说完看向众人，秋衣阁诸位师兄也放下碗，点头道：“对，师妹想要什么，和师兄们说就好。”

　　尹枝愣在原地，古人重诺，一诺重过千金。

　　“好，师兄们的话我记下了。”尹枝说着笑起来，满眼通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尹枝也会努力，努力成为秋衣阁真正的一员。”

　　若说初到秋衣阁，她只当这个地方是一个容身之所，那从现在开始，她会把它当成家。

　　不就是一月之内找到自己真正能做的事情吗，她尹枝，一定可以！

　　尹枝在这个地方转悠半个月了，算是摸清楚大致环境。

　　此处名唤滁州，乃是大丘的边关军事重地，大隐隐于市，而秋衣阁就是在市集之中，明面上是一个普通商户，以货物的运转为主要营生。

　　所以她转了半月的最终结果就是，根本没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

　　师兄们晨起练武，午后搬货，晚间还有晚课。她如今这具身体已经十六岁，年纪太大，筋骨硬化不再适合练武。

　　尹枝想着想着就入了迷，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到脚边。

　　“姐姐，你可以把我的蹴鞠给我吗？”

　　尹枝低头，原来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边关风沙大，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拾起蹴鞠递过去，摸了一下小男孩的头顶：“去玩吧！”

　　被这一闹打断思路，尹枝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袋，转身回了秋府。

　　“师妹回来了？”

　　尹枝抬头，是大师兄秋二。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秋二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是不是还在想公子说的一月之期？”

　　“可不是嘛，已经过去半月了。”

　　秋二挠挠头，他也想不到师妹可以做什么，但和他们一起练武铁定不行的，那种魔鬼训练不适合小师妹。

　　秋三刚好进来，路过他们俩的时候假装无意说道：“有的时候，不能只盯着已经有的东西。”

　　说完之后就走开了，只留下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二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尹枝看向大师兄。

　　秋二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师妹，今天公子会回来。”

　　尹枝脑子一空：“什么时候？”

　　“应该快到了，不是什么大事，公子平日和我们在一起吃饭，不用单独准备。”

　　她哪里是担心这个呀，已经半个月了，她依旧只会做饭，要是被萧域知道了，铁定觉得她就是一个饭桶。

　　尹枝提前把饭菜做好，悄悄躲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愿能够躲过一劫。

　　直到半夜，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一直咕咕叫，尹枝看着高悬夜空的弯月，萧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了吧！

　　尹枝四处打探了一番，猫着身子轻轻打开门，打算去找点吃的。

　　“去哪？”

　　尹枝双肩一颤，双唇紧抿，紧闭双眼猛然转身，笑道：“公子怎么还没歇下？”

　　“你不知道吗？”萧域抱着手靠在墙边看着她。

　　尹枝的声音顿时低下去，小声道：“这不是还有半月吗？”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吃东西。”

　　“管家和你说过秋衣阁是做什么的吗？”

　　尹枝垂头，有些失落，大总管说过秋衣阁不养闲人，秋衣阁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要撑起大丘的一片天。

　　而她呢？她难不成可以为天下人做饭？

　　她有自知之明，厨艺只是一般，胜在新奇，可皇宫之中还有御膳房，阃外更有不愿显山露水的高人，她不过是沧海一粟。

　　“喜欢秋衣阁吗？”

　　尹枝点头，眼泪却是不自觉落下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会被随时丢弃的小狗，直觉告诉她，一月之后她的结果，不会是和师兄们一起训练，而是被扫地出门。

　　秋衣阁不需要废物！

　　“听说你师兄们欠你一个承诺。”萧域低头看着这个漆黑的头顶，“若是他们来求我，你可以继续留在秋衣阁。”

　　尹枝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充满了眼眶，承诺吗？

　　若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才是真的和师兄离心吧！

　　她摇摇头，紧紧咬着下唇，哑声道：“不用，我可以的。”

　　“希望半月之后，我可以在大厅看见一个落落大方的尹枝。”

　　尹枝知道这是在说她今日逃避的事情，点头。

　　“行了，去吃东西吧！”

　　萧域从她身侧经过，径直回了房间。

　　尹枝龟速走到厨房，已经没人了，她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还煮了两个蛋。

　　明明很丰盛，可尹枝吃着吃着，眼泪又不争气砸在碗里。

　　“尹枝不哭，没事的，你一定可以的！”

　　“你是打不死的小强。”

　　说着越说越气：“萧域就是一个混蛋，之前也没说这么难呀!”

　　秋二和秋三躲在暗处，秋二看着于心不忍：“公子说话是不是重了些，一个小姑娘，身边没有家人，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秋三叹了口气；“谁都不容易，她总要有一技傍身。”

　　“我们这个时候帮她就是害她，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

　　秋三扯着秋二的衣领，把人提走了。

　　尹枝第二日起得很早，她就不相信了，当真找不到她可以做的事？

　　滁州是军事重地，又处在边关，若是做生意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她没有做生意的底气，更何况，据她猜测，秋衣阁应该已经有这一块的营生，因为货运和生意总是分不开的。

　　“匈奴偷袭，快跑！”

　　一阵急促的高喊，街上的人迅速四处散开，但因为人实在多，不少人在奔跑之间跌倒，随之而来的就是踩踏事件。

　　孩子的哭闹声，慌忙逃窜的脚步声以及百姓的叫喊声，一时之间充斥在耳畔。

　　这是尹枝第一次直面战争，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心中恐慌，可脚下步子无法挪动一步。

　　战争不再是课本上冷冰冰的起因结果影响，而是四处逃窜的百姓，铁血的马蹄，还有鲜红的血迹。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撼，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看着飞扬的尘土和长驱直入的铁骑。

　　“满载而归，哈哈哈，把街上的东西全部带走。”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长胡子的粗犷男子，将街上的东西扫荡一空之后，抓走了不少女子，这才大笑着离开。

　　尹枝躲在一个草垛之后，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女子被掳走，手心直冒冷汗，身体忍不住战栗。

　　“兄弟们，今晚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姿色最好的留给我，其余的，分给下面的弟兄。”男子仰天长笑，伴着女子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凉。

　　尹枝捏着手中的稻草，手心被稻草杆戳破也不知道。

　　直到傍晚，这些匈奴全部撤走，尹枝才颤抖着酸麻的腿慢慢站起来，看着往日繁华的集市变得一片狼藉，耳畔还有哭声。

　　身后突然有人喝道：“乱跑什么？”

　　尹枝木然回头，看见萧域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呜呜呜，萧域——”

　　萧域僵着身体不敢动，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知道吗，他们刚才抓了好多女子。”

　　“我知道。”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萧域喉咙中骂人的话也咽了下去，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你师兄他们都很担心你！”

　　尹枝抽抽噎噎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

　　萧域把人推开，低头瞥了一眼浸湿的胸膛。

　　尹枝用衣袖蹭掉满脸的眼泪：“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个时候，我什么也帮不上忙，还要师兄和你出来找我。”

　　不等萧域回答，她自言自语道：“刚才，我真的好想上前，可是我又不敢。真没用！”

　　“你上前也是无谓牺牲。”

　　“滁州是军事重地，为什么会有匈奴闯入。”

　　萧域摇头：“不是匈奴，是山匪，今日匈奴来袭，城中守卫缺失，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尹枝不再说话，只是跟在萧域的面前，往秋府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尹枝突然扯住萧域的衣袖：“师兄们为什么不去？”

　　虽然她没有说清楚，可萧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去之后呢？暴露秋衣阁吗？”

　　尹枝仰头倔强道：“可秋衣阁难道不是为了守护大丘吗？民乃是国之本，不该救吗？”

　　萧域没有回头：“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尹枝站在原地看着萧域逐渐走远，脑中盘旋着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乱世，她真的可以独善其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