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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泉神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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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辰时刚过,匠人村深处一户人家门前,一身背斧头虎背熊腰的男子正怒气冲冲地拍打着房门,拍完又死命地摇门口悬挂的铜铃,大声吼道:“开门,快开门!”
被叫门的这户人家的屋院奇形异状,屋舍为两层小楼,屋顶有方有园,甚至还有尖角,外墙斑驳陆离,细看还有各式各样的雕雕画画,花哨程度比城里的永乐坊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了好半天也没反应,男子欲再叫一轮,这时木门却咯吱咯吱自己滑开了。男子举步生风跨进门内,刚走两步便陡然一脚踩空跌进一个大沙坑里,男子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呸了半天,想站起身,脚却不自觉往沙里陷。男子费力挣扎,只听头顶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
“大清早的谁啊,老子刚睡下!”
坑口露出一张痞气十足的脸,一个少年胡乱裹着白色寝衣,踩着黑靴,披头散发地俯视着沙坑中的男子,虽是带着黑眼圈和一脸胡茬,也还是看得出这少年的五官相当凌厉俊朗。
中年男子仰面道:“陆治,是我呀。”
陆治见到男子的面容吓了一跳,这人的脸一半黑一半白,活像人形八卦图。陆治惊道:“哇,你谁啊?”
男子转过脸只露出左半边白的部分道:“我呀,劈山大侠。”
陆治仔细一瞧认出来了,但每每听到这个称号还是有些忍不住想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劈山大侠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啊?”陆治有点儿懵。
“你先把我弄上去。”
“哦。”陆治离开了片刻,不知捣鼓了什么,劈山大侠感觉身下沙坑在缓缓上升,不久便将自己推至坑口。
劈山大侠从坑中一跃而出,抖了抖身上的沙道:“我今早修炼出关后去河边饮水,别人见我吓得掉头就跑,我去河里一瞧,才发现自己成了这副鬼样子……你看你修的什么关,把我脸变得不阴不阳,我还如何扬名天下,你得赔我银子。”
陆治一听赔钱就清醒了一半:“等等,我可是完全依你要求造的,你说需要造阴阳交汇处,无论日夜,一半聚阴一半聚阳,这些我都做到了;但那个‘修炼室只封一半的顶’是你提出来的,没错吧?”
劈山大侠懊恼道:“没错,可我为了修炼更加有效,每日定坐正中阴阳交汇处,二十一日日日不变,哪知被烤成了这般模样,哎呀,我今后该怎么扬名天下啊。”
陆治忍不住笑道:“非要坐在正中的话,你就不能换个方向吗。”
“对哦。”劈山大侠恍然大悟
“你看,这不是我的问题吧?”
“这……”,劈山大侠不太有底气道:“你,你也要负点责任吧,你没事先告诫我。”
陆治道:“算了算了,别争那些无用的,我们不如想想补救的法子。”
劈山大侠忙问道:“有什么法子?”
陆治道:“要么再回关里换个方向修二十一日?”
“啊?!可此套功法我已修成,再修怕要走火入魔了。”
陆治挠挠眉心道:“你说过修炼是为扬名江湖对吧?”
“对!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我劈山大侠的名号。”
“你觉得自己目前能在江湖上排到什么位置?”
劈山大侠掰着手指开始算,越算越没底……
陆治制止道:“行了行了,你不就想出名嘛,又不是要竞争武林盟主,不一定非得武功好啊。”
“作为武林中人,武功不好又怎能扬名江湖?”
“不要那么死板嘛,你看那赤罗汉,功夫了了,就因为练功不慎,走火入魔染了一头赤发,颇有个人特色,便被江湖中人记住了。”
劈山大侠双眼放光道:“哦……对对对,我明白了,我的个人特色,便是这张黑白脸,那以后江湖上都会知道有一号人物叫,叫……阴阳大侠!”
陆治扶额,还不如劈山大侠,点头敷衍道:“行,行吧,你喜欢就好。”
阴阳大侠想通后满意离去,陆治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进屋睡个回笼觉。
刚走几步,却被人从背后叫住:“陆治,你小子今天起这么早呢?”
陆治回头只见七伯站在大门口,一脚正要跨进门,陆治急忙喊到:“你别动!”
七伯吓得一个趔趄,也恰好注意到了门里那个大沙坑,伸手指着沙坑道:“你个死小子,这又是什么东西?”
“你猜。”陆治说着走近一扇墙边,伸手拧了拧墙上的机关阀,沙坑顶的石盖缓缓自行合上。
七伯这才抬腿踏过石盖径直往屋内走,经过院中,发现地面上又多了几道交错的凹痕。
陆治在后面喊道:“你这老头,大清早过来作甚?”
七伯也不搭理陆治,三两步迈进屋内,手脚熟练地扫开椅子和地上凌乱堆放的各类材料部件,腾出一块地方坐了下去。
陆治跟上来:“你坐这儿干什么呀,我要睡觉了。”
七伯:“先去给我倒杯茶。”
陆治翻了个白眼,顺手一拉身旁悬挂的绳索,不多时便听见一串隆隆滑动的声响,这声音很轻,慢慢由远及近,只见一个雕刻鲜活的木头女子手端一盘茶水,沿着方才在院中见着的凹痕轨道咕噜噜滑至门口,而这木头人还被涂上了鲜艳的衣物。
陆治取过茶水,拍了拍木头人的头道:“乖,回去吧。”说着一手按着木头人肩膀,将他推转过去,木头人便又沿着轨道往厨房方向而去。
陆治转身将茶水递给七伯,道:“喝吧,喝完赶紧说,说完就走。”
七伯望着那木头人的背影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媳妇。”陆治答。
七伯一口茶水没喷出来,呛咳了半天,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这孩子的脑袋用坏掉了:“你做的这些玩意儿越来越离谱了!”
陆治忙解释道:“不是啊,小乔诅咒我娶不上媳妇,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天我才想明白,一气之下两夜未睡赶制了一个。”
“你别老和小乔一起鬼混,你俩还是要有点正经打算,你也二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
陆治捂住耳朵:“哎呀,又来了,你一大清早就过来念经啊?”
七伯这才想起来:“哦,我问你,我院子里的枣哪儿去了?”
“嘿嘿,你等等。”陆治说完便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搂着一个大缸走了进来。
七伯道:“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卖药,卖点儿甜的。”陆治嘿嘿笑着扯开缸口的密封盖子,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七伯微微瞪大眼睛,陆治已将一颗晶莹饱满的蜜枣递至七伯面前:“你尝尝,你有牙吗。”
“老子还没到掉光牙的年纪!”七伯愤愤然接过枣细细品尝,陆治也往嘴里塞了两颗。
七伯问:“你怎么做的?花纹划的这么均匀,还有功夫剔了核?”
“当然是用我那些‘离谱’的玩意儿呀……”陆治得意道:“你拿这坛子蜜枣去市集上卖,是不是比你卖生枣挣得多?”
七伯道:“这蜜枣好就好在耐储存,你小子有点小聪明。”
“要不是你今天来讨,我打算再晒两日再给你送回去。”
七伯却正了正色道:“我今天不是来要枣的……我问你件事,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陆治为难道:“这可不好说,我天天都在得罪人,连村里的狗都被我的罪过。”
七伯:“说正经的。”
陆治:“我想不起来……到底什么事?”
七伯压低声音道:“昨日我在绣村做工,有一对夫妻暗地里来寻人,他们问此处有没有一个叫陆治的少年,说二十岁左右,可能会营造……那不就是找你吗?”
陆治笑笑,不以为然道:“哦,很正常啊,兴许是有人久仰我大名,来找我做工。”
“可怪就怪在,那两人明明武功不差,却扮作不会武功的寻常村妇农夫,还还说是寻亲,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没有亲戚吗?”
“呃,我当时那么小,可能也记不太清了。”
七伯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怕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若是正常寻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寻,所以我当时半个字也没透露。”
“哎哟您是老江湖,别担心了,若真找来我不承认便是了,况且你看我这脸每天一个样,谁认得出?”
七伯还要再说,陆治将一缸枣塞给七伯,就要推他出门:“这日头正好,你赶快回去晒枣。”
“我说,要不你先来我家暂住几天?”
“不住”,陆治斩钉截铁道:“谁愿意跟你这糟老头住一起,走吧走吧。”
“你说什么,老子家里可比你这狗窝干净多了!”七伯气得差点蹦起来,却被陆治推搡出了门,嘴里不甘不愿骂道:“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待七伯骂骂咧咧走远,陆治才慢慢放下嘴角,敛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