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区秋风起》俺那卡了你那

3、关于南方的归属感问题

　　“其实你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但是流产了，我也多方试探过，你爷爷奶奶也不是很看重这件事情，应该不是这个原因。”韩大娘多次和自己的儿子小赖吐槽自己在他爷爷奶奶那里受过的气，而小赖却不以为意，他心想着：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让你离婚你又不离。

　　这天一大早，韩大娘还是韩小妹的时候，怀着孕撑在灶台上觉得不太对劲，自己的肚子隐隐作痛，可她当时没多想，年轻的姑娘，身边没有长辈，什么也不知道，结果一个蹲起的功夫就打翻了锅碗昏了过去，路过的老汪老婆听见这么大动静，推门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韩小妹。
　　等韩小妹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挂药水了，医生告诉她孩子流掉了，是个男孩儿，身体没什么大碍，恢复过来还能再要上的。老赖这边也难得的紧张起来，打电话给自己的爹和妈，老两个口隔天就坐着绿皮火车晃荡了三天四夜过来了，让韩小妹在床上好好养着，又是煲汤又是端水的。

　　“现在想想，我生完你坐月子的时候都没这么舒服过。”
　　想到这里的韩大娘感慨着，小赖在旁边耷拉着个脑袋打着哈欠。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从忘记从小学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妈第一次讲这个故事开始，就一次次的反复说着，每次都加一些细节，每次都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直到爷爷奶奶去世相继去世后，韩大娘就再也没说起过这个故事。

　　说起小学，当小赖上小学时，他们一家已经从南方的第一座城市搬去了第二座城市，光鄣市五区。在千禧年前后，这是一座排外的城市，本地人都不说普通话，或者说有些老本地人都不会说普通话，韩大娘一家在单位的和在学校的，学到的第一句都是骂人的话，就是骂人老母的话。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单位的本地人把这句话当成问候语教给韩大娘和老赖，而小赖学到的更复杂，直接是一首被改变的骂人儿歌。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茶余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交流起讲粤语的心得，路过的邻居从敞开的大门里一听，赶紧和他们说出了事实真相。
　　老赖连连道谢后把大门关上，两夫妻相对无言，而小赖不懂，还在大声朗诵着学到的这首儿歌。但从那以后，老赖和韩大娘就再也没提要跟本地人学本地话的事，而往后的几十年里，他们一家三口也都保持着普通话，尤其是小赖，既不会老家的方言，也不会本地话，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人听不出他是哪里人，而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归属感，回老家的时候和姥姥姥爷沟通不了，光鄣，同学们嘲笑他的本地话也不愿意教他。
　　其实一开始小赖并不觉得没有归属感，当有人问起他是哪里人的时候，他还会兴致勃勃的和别人说，自己祖籍北方的，但是爸爸一家当年从北方去了西北，在西北遇见了妈妈，后来爸爸妈妈因为工作调动又去了南方一座小城生了自己，后来又因为工作调动来了光鄣。每当提问者听完这一串长长自我介绍后，都会长吁一口气，发出哦或者啊的感叹。
　　但慢慢的，小赖变了，他发现自己的这一长串经历会让人觉得他哪里人也不是，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当遇到真正在北方或西北生活过的人的时候，他也和别人没有共同话题，而说出去自己在光鄣生活了这么几十年，但是一句本地话不会，别人也不信，甚至还有点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