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经年》图妞妞

6、周末回家 秦可妍回到

　　虽然下着小雨，但Z镇的老街依然是熙熙攘攘。秦可妍再次踏在了Z镇熟悉的小巷子里。这条老街自己曾经走了整整九年，当然大多时候是和可丽一起走的。在这里完成了小学和初中，直到后来考上S城高中，不过寒暑假还是会回来的。虽然在记忆中，G市的粉色房间一直挥之不去，但终究除了这里自己也无处可去。哪怕是八年前，心最痛的时候也选择回到这里疗伤。
　　一块块经过打磨的青石板在雨水的浸润下泛出层层的光泽，老街两侧都是古老的明清建筑，屋顶和墙壁在修缮之后颜色黑白分明，木质结构的窗楞门框也涂上了新的桐油，越发的清丽。
　　Z镇在好多年前就被评为全国五星级旅游小镇，原先那些临街而住的屋子，大多经过改造之后作为店面被出租出去。少数人家还是自家居住，不过大多是老人，他们在老街上生活了一辈子，不愿搬出去和儿孙一起住在新的商品房里，他们的子女拗不过只能作罢。
　　“妍妍回来啦！”和蔼的隔壁邻居张爷爷一看到秦可妍高兴地叫道。
　　“丽丽呢？丽丽怎么没一起回啊？”有点耳背的张奶奶也朝她嚷着。
　　“丽丽出差了，”可妍大声地回答：“爷爷奶奶身体可好？”“好，好。”老夫妻俩抢着回答。
　　这对老夫妻一直对可妍很好。不知小学的哪一年，自己无意中听见张奶奶和婶母在一起聊天，她说小可妍很可怜，劝婶母对她好一点。尽管婶母当时是撇着嘴唇不置可否，但可妍一直很感激老夫妻俩的。
　　说着转眼间就到了叔叔店门口。早些年叔叔婶母所在的彩印厂倒闭，就把临街的两间屋子也改造成了店面，夫妻俩就做起了当地特产的买卖，诸如袜底酥、油饼之类。
　　叔叔家的这套老宅原先是秦可妍爷爷去世时传给秦卫国和秦卫民两兄弟的。老大秦卫国当年考上G市的大学，学了土木工程，留在G市当了建筑师，娶妻生子，就难得回来了。当然这套老房子就成了秦卫民一家居住了，直到秦可妍回来。
　　走进店里，店里空无一人，秦可妍不由得心里紧张地抽了一下，会不会婶母的病很严重？快步朝里屋灶间走去。正在泡茶的秦卫民看见可妍进来面露惊喜：
　　“妍妍？妍妍回来啦！”手握杯子的手有点微微颤抖。因为往常丽丽不在的话，妍妍是不大可能单独回来的。
　　秦卫民每次面对侄女的时候总有一份愧疚，虽说是亲侄女，但是妍妍总是和自己保持着一种亲情的隔阂，有时候乖巧得让人心疼，丽丽妈有时候很小气地对待她，她也是很感激地接受，不像丽丽，没心没肺地闹腾。好在她能接受丽丽的好，每每想到这秦卫民心里就好受些。
　　叔侄俩静默了片刻。可妍抬起了头看向叔叔。她知道叔叔一直对自己好，只是不善于表达，婶母倒是说对了，叔叔是一个木讷的人，不要说是对待侄女，就是对亲女儿丽丽也是这样。
　　“叔叔，丽丽一时半会回不来，婶母的病也不能拖了，周四我约了上海的专家，我陪你们去吧！”
　　“可是，妍妍，你婶母她…….。”秦卫民保不准丽丽妈肯同意妍妍陪着去，估计有点抹不开面子。
　　“叔叔，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们是我的亲人，在这个家里，我不和丽丽一样长大的吗？婶母能这样养大我，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丽丽不在家，我不能做点什么吗？”
　　小时候婶母的厚此薄彼，不懂事的小可妍也曾产生过恨意。记得有一次自己的碗碎了，叔叔又不在家，自己爬到厨房柜子的高处，想找一个和丽丽一样好看的碗，结果不当心把柜子里整个一叠碗全部带了出来，摔得粉碎，婶母凶狠地抽打自己，直至丽丽哭着拉开妈妈并承认是自己摔的。
　　当天晚上，小可妍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很久，并想着这个家如果只有叔叔和丽丽该有多好。也记得那晚，小可丽又一次和自己挤在了一张小床上，又一次像以往一样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安抚着自己，也还记得，那晚叔叔在大半夜几次进来给姐俩盖好被子。
　　后来慢慢地长大，秦可妍才明白，世界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对人好，就像也没有无缘无故对人坏那样。那个曾经把爸爸和自己当作全世界的女人，不也照样可以不管自己吗？
　　婶母没有一定要对自己好的理由啊。她能看在她的挚爱——叔叔和丽丽的份上对自己这样也真的不错了。秦可妍明白了之后对婶母就没有埋怨了。
　　而且，在自己十三岁那年，看到自己的初潮，吓得半死，以为会像爸爸一样要死了。也以为姐姐要死了的小可丽哭着去找妈妈。那次婶母赵桂芬倒没有生气，而是带着笑意，耐心地教自己怎么弄。自此，秦可妍觉得Z镇上真的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赵桂芬胃疼得厉害，在跟灶间并排的卧室躺着，看见可妍进来倾起身子：“妍妍，回来啦！”脸色苍白，又现难堪之色。
　　“婶母，我已经约了周四的上海专家，让我陪你去，好吗？”可妍征询道。
　　“可是，我…..。”婶母面露难色吞吞吐吐。
　　“丽丽很忙，估计还要过一个阶段回来，你痛成这样，不能再拖了。”可妍倒是真的着急。
　　一直沉默的叔叔开口：“让妍妍送吧，丽丽不在家，妍妍送也是应该的。她也是咱的女儿。”语气中略带微怒。赵桂芬面露尴尬，但也不再坚持了。
　　接着可妍又坐了会儿，问及一些婶母胃疼的症状，以便周四去上海时好与医生交流。
　　中午的时候，趁着叔叔做饭的间隙，可妍帮着看了一会店，期间跟可丽打了个电话。吃了午饭，临走时叔叔又像以前一样，在包里塞满了袜底酥、油饼之类，还关照吃不掉得话分给同事吃，不够的话下次再拿。这次赵桂芬眼神里倒也是真诚，没有像以前那样有意无意的阻挡。

　　不过，秦可妍没有直接去车站。时间还早，背着包随着游客一起没有目的地走在老街上。初秋的小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可是秦可妍还是没有撑伞的的习惯。
　　当路过自己当年就读的小学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其实Z镇小学和一条街之隔的中学早就都搬到了新区，重新择址修建。这里如今已改为旅游公司的办公地点。房子虽然修整过，但依稀的结构轮廓，还是和当年相似的。
　　模糊中，秦可妍似乎看到了八岁的自己，背着一个几乎快超过半个身子的书包，怯弱的，甚至带着惶恐的神色站在学校门口。边上的叔叔正朝着她挥手：“妍妍，进去吧。”自从妈妈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尽管小小的自己很害怕，很想妈妈，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闹，否则叔叔家也不能呆了。自己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去美国找妈妈。
　　不知在多少个下雨天，放学的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张望着，寻找着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的身影，因为他们知道总归有人来接自己的。只有小可妍，看了看天，抬起书包顶在头上，毅然地往雨里冲去。

　　“后面的人跟上，不要掉队啰！”
　　恍惚的思绪被前方导游的声音打断了，惊醒之际发现自己两行薄泪沿着眼角肆意伸展。低头瞥见一个小朋友盯着自己：“阿姨，你哭了吗？我给你粽子糖吃。”孩子的母亲不好意思地显现着尴尬。
　　“谢谢小朋友，阿姨没哭。”秦可妍赶紧擦拭去眼角的泪痕，仓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