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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你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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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麟川的反应有些大,彭清见状,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询问道:“彭组长,怎么了,有什么新的见解?”
这样暂停工作来及时确认侦查组核心人员的需求和一切状况的举措——尤其是工作上产生分歧的时候,是时辞宁一直以来提倡的,为了大家的情绪保持平和,朝着一个方向付出努力,避免组内人员情绪化,或者忽视关键问题,导致侦查方向偏差。时辞宁认为,停下来听每一个人的意见和见解,都是非常有必要的,彭清很信服时辞宁的决策和领导力,他把一直把时辞宁的提议视作一项规定来遵守。
“我刚刚态度上有点激进,抱歉,因为那位警员已经快要碰到屋里的尸体了,其实这件事我是想和彭副队长商量一下,”邵麟川已经退出现场,站在门外,边脱手套,征求彭清的意见,“既然灵化警方已经申请案件移交,华局长也提出让时队长归队,所以,我想跟彭副队长申请一下,现在趁着天气干燥凉爽,现场再维持一夜,转天时队长过来,让他看到现场的真实情况,直击第一现场非常有利于他的判断和决策,我和时队长合作侦破过许多命案,加上我们是多年的相识,我了解他的习惯。彭副队长,这起案件非常棘手,宜洲近二十年间没有类似影响极其恶劣的案件,我希望能为他再争取维持十个小时的现场,明天一早,等他检查过这里,尸体立刻转运到宁江新区,这样可以吗?”
“不是没有过先例,邵组长,”彭清答应得很痛快,“我会立刻上报给华局长和刑警总队陈队长,等他们的回复,我们就可以做决定了。”
“走,咱们到外面去,”邵麟川把简单尸检用过的手套放进污染物封存袋里,扔进待处理的污染物垃圾桶内,揽着彭清的肩,往外走,“让他们收拾着,咱俩去透透气。”
彭清点头:“好。”
事发地是一个相对舒适度较高的自建房,房子前有一个很大的私人院落,里面三三两两种着些作物,不知道是不是原来这户人家疏于管理,这些植物长得很不好,凌乱地缠绕起来,倒得满地都是,这里空旷,离着村里的其他住户很远,邵麟川准备在这里跟彭清说说话。
十月份,天黑的早了,加上宜洲是标准的北方城市,四季分明,现在下午五点半就已经接近黄昏了,今天多云,阴天,不大明亮的太阳被云挡上,院子里很有些压抑,又冷,但有新鲜的空气,好过堆满发臭的血液和腐烂内脏的血池子,来到这里的每个警员,不管经历过什么样的风浪,进来都觉得震惊惶恐,这里简直像屠宰场,肠子和肉块扔了满地,肋骨被剥了一半,白森森的竖着。
彭清的心情很难平复,在庭院里,夹着烟的指头都在微微颤抖。
邵麟川知道,彭清是个非常勇敢的人,这种行为不是畏惧,是同情和为同类惨死而感到悲伤的本能,从一开始,他拿到那些照片,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的怜悯心和责任心一样大。
邵麟川喜欢观察别人,从微表情感知到每个人的心理活动,这是一件让他很有成就感的事。
“出来好点没,”邵麟川说,“我刚刚看到,你在现场里面手都在抖。”
“还是邵组长仔细,也难怪,听说邵组长考法医之前攻读过心理系,还是刑警总队的霍教导员给你写的推荐信呢,”彭清笑了笑,“邵组长,之前你问我对案子有没有侦查方向的建议,我说不敢妄下定论,我想问问邵组长有什么见解。”
“彭副队长,我其实很担心念头会先入为主,这一点,时队长教过我很多次,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邵麟川直白说,“我觉得,这些人的死,可能跟那个‘蜜糖’有关系。”
“不无道理,‘蜜糖’不管在境外黑市,还是国内的地下流通网,都是一顶一的抢手货,‘蜜糖’之前,席卷过来的芬太尼,我就从来没听说过单克价格是黄金上百倍的东西,”彭清肯定邵麟川的猜测,顺着他的话往下探究推理成立的可能性,“能拿到‘蜜糖’化学式的人,不管化学式是真的,还是企图在某个圈子里建立威望而伪造的,身份来说,不是毒贩,就是吸食毒品的人,吸毒的人不少,但是能接触到‘蜜糖’的人,几乎就是业内金字塔尖上的,当然会招杀身之祸。”
两个人聊着,期间,彭清收到刑警总队队长陈淮跟华局长的回复,两个人的意见一致,都是可以宽限十个小时,审批理由是确实有过先例,彭清正要把答复转达给邵麟川,齐煦恰好拿着整理好的文件走过来,询问道:“彭副队长,邵组长,咱们收拾的差不多了,陈队长和华局长回复了吗?”
“正要说呢,”彭清说,“邵组长,上面审批了咱们的申请,既然收拾的差不多,咱们就回去吧。”
“好,”邵麟川嘱咐齐煦,“尽管我们带走了从现场发现的毒品,晚上这里也要加强警备,多安排几个值班人员,来往警员审查严格一些,必须彻查证件,不允许周围住户凑近了看热闹,以往的案子,有媒体过来,咱们大多情况下会放出很少一部分消息,这件案子切记,回绝所有媒体的问题和采访,责令所有媒体禁止关注这起案件,社交平台出现任何有关案子的视频和图文一律封禁账号。”
齐煦点头:“是。”
齐煦和江澜留在现场值班,彭清和邵麟川赶回宁江,一个要赶回去审批对接刑警一支队的移交重案申请,另一个,手里要拿着那张被抹去大半关键信息的毒品‘蜜糖’化学式,往时辞宁的住处赶。
“彭副队长,你和局长他们都说,这样做不是没有先例,”路上,邵麟川讲出自己的疑惑,“上次维持案发第一现场的先例,是哪个案子?”
“先例,就是二十年前的12.16暴雪特大杀人案,”路口变了红灯,彭清把车稳稳停下,跟邵麟川提起那桩比当下的灭门惨案更恐怖的旧案,“说来也巧,当年负责12.16的是你的师父,法医总组长宋旭,还有时队长的师父,刑警总队队长陈淮。”
邵麟川侧头,望了彭清一眼:“哦?那是很巧。”
晚上七点半,载着邵麟川和彭清的车回到总公安局。
邵麟川进公安局,到办公室里,简单交代法医一组人员尽全力协助刑警一支队办案,再度坐上主驾驶,准备往时辞宁家里去的时候,邵麟川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看时辞宁有没有回消息,好知道他醒了没有。
时辞宁在邵麟川的消息发出半小时后就回复了:「出案子了吗?要回来这么晚,就来我这吃饭吧,你先忙,见面聊。」
邵麟川看到回复时间,心脏一紧,皱了皱眉,他自责,大概自从那个电话把时辞宁吵醒,时辞宁就再也没睡着。
怎么会......怎么会忘记他身体不好,恢复的慢,他总是说刀口疼,很不好睡,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忘记。
邵麟川深呼吸一下,他习惯于这样平复情绪上的波动,坐在驾驶位上回了时辞宁的消息:「好,不过,你要躺着休息,等我到了,我给你做饭,宁宁乖。」
宁宁,邵麟川最喜欢,最喜欢的称呼,尤其是在2023年工作对接,彻底对时辞宁沦陷,邵麟川就更爱这个温柔的爱称了。
邵麟川有时辞宁家的钥匙,从来就不用敲门,因为时辞宁父母的生意在国外做得很大,不能留在国内太久,时辞宁两岁,父母回到国外,之后就是邵麟川一家把时辞宁亲手从小带大的,两家父母感情特别好,一直住同一个小区。
邵麟川拿钥匙开了门,发现时辞宁没在客厅坐着,他猜着,那应该就是在二楼的房间休息,邵麟川放轻了动作,正要换鞋,立刻,时辞宁就端着一碗热汤面从厨房出来:“回来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荷包蛋面,案子怎么样?”
术后出院有一周了,时辞宁的脸色还是不好,血色退了大半,唇也发白,以前时辞宁喜欢健身,身上有肉,腰挺得特别直,真的特别帅,特别威风。现在他做完胃出血的手术,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睡眠很差,精神大不如从前,也瘦多了,自从时辞宁进医院,邵麟川就一直在身边,他的变化,他的虚弱,邵麟川都看在眼里,不管对他的状况多熟悉,恍然间看到他瘦了那么多,邵麟川止不住地心疼。
“宁宁,又不听话,”邵麟川跑到时辞宁身边的,伸手要摸摸他的肚子,“刀口还疼呢,还给我做饭,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前两天你老说胃胀,术后胃胀是正常的,肯定会很不舒服的,我摸摸......”
时辞宁轻轻推开邵麟川的手:“不摸。”
邵麟川很委屈:“为什么?宁宁,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么多年,时辞宁总是习惯摸摸邵麟川的手,有时候邵麟川的手会有点发凉,时辞宁总会给他捂一捂,今天他的掌心格外热,所以时辞宁摸摸他的手就放开了:“麟川哥,没有讨厌你,就是,有点难为情。”
“让我摸摸肚子,我看看胃胀好点没有,”邵麟川央求着时辞宁,“宁宁,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以前我一抱你,你就笑,宁宁,现在你怎么不爱笑了。”
时辞宁点点头:“嗯,是的。”
时辞宁没什么表情,也不笑,他不爱笑,他总是那样的,冰山美人,高岭之花,前者是同事们善意但有点调侃,开玩笑给他打的tag,后者是邵麟川的真情实感,但有时候,冰山也不是那么冷,时辞宁也会主动摸摸邵麟川的头发,只是概率极低,摸摸头能让邵麟川记一辈子。
《嗯,是的。》
这里是地狱吗?
“我摸摸肚子,宁宁,我看看好点没有,”邵麟川几乎要搂住时辞宁的胳膊了,“我真的好自责,我打了一个电话把你惊醒了,你那么难受,真的很对不起,让我摸摸肚子好不好,我好知道你还有没有胃胀,求求你了。”
“嗯,”时辞宁松开挡在身前的手臂,“摸吧,希望你不要自责了,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