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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四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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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兵及时赶到扑灭火势,可院中惨狱令人不忍直视,到处弥漫着血腥与灼焦的刺鼻气味,这一街区的军巡房领头人田豫忧心忡忡,手下过来,“头儿,找过了,没有活口。”
“再找!此事属严重失职,上头一定会追问细节,没有证人我们拿什么交代?”
“……是。”
“里面找不到就去外面搜!”
“是!”
等他发号搜查时,惹事的几人早已从偏门悄无声息离开。
翰霄玗问道,“去哪儿?”
宋昌明直肠子,“客栈?”
姚岚披着柯季扬脱给她保暖的外衣,“我有个姐妹,在西城福昌坊开了间小香铺,不如我们去找她?”
“不行,”慕程安声气游弱,但天色黑,再加匆忙,都以为他是刻意放小音量,“现在要避开与栖梦庄相关的一切,附近客栈也会被官兵列为第一搜查地,不能去。”
这夜深人静的清冷街道上,他们一群人走在街上十分显眼,必须尽快找到藏身地……
“啊!”宋昌明突然叫了声。
翰霄玗翻白眼,“乌鸦附身了你。”
宋昌明停步指向街旁一幢两侧分别垂挂长串白灯笼的三层商楼,“咱有地方去了。”
几人顺他所指看过去,正梁高悬牌匾四个大字「达通钱庄」。
只有姚岚是女子,半夜敲开门的几率更大些。
她拉紧衣衫换上柔弱面目楚楚可怜上去敲门,其余四人躲到转角等候。
翰霄玗终于发现他哥有些不对劲,“怎么喘成这样?”
他一说那俩人才注意,柯季扬蹙眉有些担忧,“莫非你的毒……”
“毒?中毒了?我的?”可把翰霄玗吓得不轻,“什么时候?”
宋昌明赶紧拉过他的手号脉,手指搭上脉息明显一愣,抬头看他,“娘诶,吃什么了你。”
翰霄玗忧心忡忡,“完蛋,我那药可没解。”
“不是你的。”柯季扬和慕程安异口同声,但慕程安显然不想说出实情,柯季扬叹气,“葛辰以姚岚做要挟,强行灌他足够三四十人剂量的桃石散。”
“……”翰霄玗不说话了。
“……”宋昌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神甚至有些奇怪,“呃……可是,按你说的那个药量……呃,他现在这种轻微状态,呃……”那么已经消减的药量,是用何办法,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慕程安没好气,紧靠着身后冰凉的砖墙舒缓燥热,“我什么都没做,收起你的龌龊心思。”
那俩人转看柯季扬以求证实,柯季扬点头确认,“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靠墙睡了会儿便缓解了。”
柯季扬亲口说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那俩人了。
虽说他体内的药性较初始时,已不构成性命威胁,但终究属烈药,被鞭子抽裂的伤口因过度亢奋不停向外渗血,撑着精神走了这么远,靠到墙上之后便脱力恍惚,“看看姚岚成了么,实在不行就……攻进去。”
都瞧出他撑不住了,柯季扬探出观望,见到姚岚正与门口一人说着什么,看情形不太顺利,转过来摇摇头,宋昌明见状,低头在袖袋里胡乱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张皱皱巴巴印着琪字印章的信,“七王爷说过,只要给伙计看这个,就能得到帮助,我去试试。”
“有这东西不早拿出来!”翰霄玗呲牙埋怨,扶住已经快要滑倒的慕程安晃着,“哥你再撑会儿,马上就好了。”
钱庄伙计深夜被扰,开门有见是披着男人外衫的落魄女子,刚才的爆炸声可不小,谁知道城里出了什么事?此时躲还来不及,哪敢迎这一看就很可疑的人进门招惹不必要的是非,要不是看这姑娘长得还蛮好看的,早抄棍子赶人了,“求宿去客栈,到钱庄来做什么,走了走了,赶紧走。”
“小哥你行行好吧,我这身无分文的,又是个弱女子,这夜路实在不敢走了,就……”
“不是,你这人怎么听……我去!”伙计见旁闪出个白影,也没看清是什么赶紧往门里躲着关门,“呀!”宋昌明抓着信的手受门挤压,吃痛抽离,信却没能带出来。
在拐角观完整出闹剧的柯季扬无语到极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姚岚虽嫌他坏事,但还是向下打量一眼,“有事么?”
宋昌明揉着手,委屈巴巴,“……咋办,慕将军怕是撑不住了,要是官兵追来……他们都是官,不至于真让咱们吃牢饭吧?”
你说呢?姚岚没好气,就算慕程安是三品的官,可毕竟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天子犯法亦论其罪,这能没事吗?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门又启开了,绝望的两人转过脸去,小伙计拿着信,手指按在红色章字处,“你刚才说,慕?”
“啊……咋了?”
“快进来说。”
小伙计前后态度判若两人,两人对视诧异,宋昌明赶紧过去叫人,“快快,同意了,快来!”
柯季扬赶紧帮翰霄玗一起架起已经无法靠自己行走的慕程安躲进钱庄里。进门后翰霄玗将他慢慢放到平日迎客的桌椅处,小伙计抖着眼睑恐慌打量衣衫浸血的慕程安问,“他,他怎么了?”
柯季扬问,“有能安排我们暂歇的地方么?”
“有的,”小伙计点头,转过身去刚要准备,从后堂里由另一个小伙计带出来一位看上去十分稳重的短须中年人,看穿着像是这里的掌柜,中年人走近,小伙计拘礼退到一边,他看了眼慕程安,再扫一圈其余四人,从小伙计手里拿过印着红章的信纸,举起仔细瞧了瞧,“嗯,印纹是真的。”背过手去,昂首挺胸颇有威势,“诸位虽然持此物登门求助,但在城中发生莫名震动之后,莫要怪老夫谨慎。”
翰霄玗替他哥着急,“什么条件,快点。”
“需诸位回答老夫一个问题。”中年人不紧不慢提问,“可知,我家尊主确切姓名?”
宋昌明以为是什么呢,“这还不简单,赵……”
翰霄玗却拦住他,摇头不让说。
宋昌明不懂为什么。
中年人笑笑,“虽然你只说出了一字姓氏,”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没有答对,还请诸位离开吧。”
“陈……”慕程安扶着椅子撑坐起来,翰霄玗赶紧扶他,喘两口气,皱着眉头看向中年人,“陈,二狗……”
除翰霄玗外,其余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表情十分精彩。
中年人眉目撑开,有些意外,“竟然知道?”
“可以了吧……”
说着要站起来,宋昌明怪他逞强不踏实,“老慕啊,你快老实待会儿吧啊,答对了我们就能留下了。”
中年人捕获细节,追问道,“你姓慕?”
“姓慕怎么了?”翰霄玗下意识认为与他哥有恩怨,挡道慕程安身前,宋昌明又扶着人坐下,中年人看了看,“可是叫……慕三猫?”
这回连翰霄玗都没能顶住,脸同那三人一同扭曲着,什么鬼啊这是!亏这人能一本正经叫出这么狗血的名字!
中年人看他们表情歪柠甚是好笑,憋住嘴角解释道,“是这样,前日老夫收到尊主来信,信件上说即日起,若有登门者自称姓慕,或是相识,无论有何要求,有求必应。”
“那……这名字……”
“信上提及需那人答出尊主姓名,而后再问与之近似的名字……”说到这里还打量慕程安神色,“说,面露不解、恼怒,或是点头称是者皆为虚假,唯有像这位,不情愿但又默认的,才是正主。”
“……”
“……”
“嗤。”姚岚纤指遮面盯着慕程安笑,柯季扬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中年人吩咐给他们开门的伙计,“带几位客去后院客房,看看还需什么,多叫些人抓紧备好。”
“是。”
翰霄玗赶紧扶他哥起来跟着往里走,中年人等他们都进去后,又吩咐另一伙计,“去抓两只鸡宰了,把门口的血迹引远,别叫人发现。”
“是。”
“还有,去花船告知今日情形。”
“是。”
「钱庄客房」
伙计们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热水及止血药和几件供换洗的衣物,柯季扬劝姚岚去休息,姚岚不肯走,依仗性别优势,主动坐到床边,“这种时候,还是我们女人家更精细,懂照顾,这里交给我吧。”
那三人异口同声说不行。
尤其是柯季扬,把她拉起来走远几步,“你不要看他刚才能忍住不碰你,就认为此刻安全了,他现在余毒未消,自控力还不如刚才,谁知他会不会又像方才那样突然站起来,总之,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快回你房里休息去。”
“刚才都能忍住,现在更不会有事,我相信他。”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凭意念任性做事?柯季扬皱眉劝诫,“他心里有人了,你再怎么照顾他也不会……”
“我知道!”姚岚怪他在众人面前提这事,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我早就知道,不用你多嘴。”
床边俩人对视一眼,再看躺在床上,正睁着眼的慕程安,没想到吧,正主根本没昏睡过去,全听去了,他俩都为姚岚感到尴尬。
慕程安也无奈,“让伙计换凉水来,我泡会儿凉水就好了。”
听到慕程安的声音,姚岚那边突然不出声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宋昌明挤眉弄眼,“不过只能暂时缓解焦躁,要是想把这药力解了……还是得……”
“你们都出去,霄玗留下就行了。”
翰霄玗结合前后,双臂抱住自己退后震惊道,“你居然打我的主意!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
“……”
“……”
慕程安闭眼咬牙切齿,“……你也给我滚出去!”
留翰霄玗是因为自己行动困难,想让他搭把手,谁知这小子竟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
宋昌明看把人惹毛了,“行了行了都先出去吧,我留下。”
见此,姚岚才随那俩人一同离开房间,不一会儿,翰霄玗又回来了,“我告诉伙计换凉水了。”
“嗯。”
翰霄玗走回床边,看他哥别扭着把脸转向里侧,“害,我刚才要不那样说,那女的不走啊,难不成你还想让她看着你洗澡啊?”
忍药忍得太久精神真的不如寻常,慕程安别扭地丢出句非常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埋怨,“反正慕三猫这名字已经把我的脸丢尽了,再加上你刚才那句,我也没什么尊严可讲了。”
这时,三个伙计架着新澡盆进来,后面又跟着四个往里加水,“都准备好了,您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啊。”宋昌明起身去送人,关好后站到凉水桶旁试温,“嘶……冰手啊,你确定要泡这玩意么?”
翰霄玗把人扶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带着慕程安笨拙地往这边走,终于蹭到桶边,两手支撑住桶沿,“我可不想让你们继续拿看禽兽的眼光还夹杂着怜悯看我。”低头费力解开衣扣,翰霄玗也帮他拆下腰囊等物,搀扶着他颤巍着沉进冰水中,缩着皮肉大口大口哆嗦着气息,宋昌明眉头不展,“刚才有姑娘在我没好意思说,其实你自己用手也行吧?何必非用这种法子折磨自己呢?”
翰霄玗把宋昌明拉远,自以为小声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哥是什么人?缺女人吗?他怎么可能和普通男人一样用手自己解决。放不下来身价儿呗。”
“……翰霄玗!”要不是因为他动不了,定要爆削这小子一顿!
翰霄玗噤声,朝宋昌明撇嘴耸肩。
冰凉的盆水凝滞身体的灼热,也大幅度缓解了受药力脉胀涌血的鞭伤,血肉逐渐适应了温度,他仰面浸泡在一滩血水中,长舒一口气,宋昌明劝他,“虽说是冰水,但伤口也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觉得舒服些了就赶紧出来吧。”
“嗯。”
扶着他返回床榻,“明天我到药铺找找药材,尽快配些咱常用的伤药膏,恢复的也快。”
那药还是出自翰霄玗手,“那我跟你一起。”
“你们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宋昌明张哈流泪同意,翰霄玗走前嘱咐,“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啊。”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无力地躺在掺着血腥气味的硬塌上,此时彼时,回味赵祯琪那床香软的温柔乡,在苏北简短的两月半,亦是他污浊不堪的前半生中,活得最像人的美好时光。
他想回去。
自转身背向赵祯琪那刻便起念。
卑微的念求在这孤寂的长夜里更显苍凉,如宋昌明所说,他本可以动手解决,不必加受冰凉刺骨的折磨,可他现在除了赵祯琪,谁都不想要,连自己的手都不被允许,没人要求他守身如玉至此,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做有何意义,但他仍做坚持,他偏执的认为,唯有这样,才不辜负自己对赵祯琪的热忱,亦不辜负赵祯琪对自己的守望。
说白了是在和自己较劲,他为自己的离开感到愤怒,为自己受限于权柄感到无助,更对自己方才因过度思念赵祯琪、导致无法在第一时间推开熊乔玥感到憋闷。他无法责怪自己在朝多年的诸多努力,正因那般拼斗才让他有机会与赵祯琪相知相爱,也正因此,不能长久留在他身边,想叹命运不公,又万般符合常理,想叹生不逢时,却又恰逢其时。他不许章钰跟来,是羡慕,羡慕他有能安稳常伴爱人的机会;是成全,成全他自己做不到的心愿。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想到这里攥紧双拳,赵祯琪,我虽见不到你,但我的心永远奔向你,我不会放弃任何能再度回到你身边的机会,所以,在我寻到办法之前,你一定要等我。
“吱……”他听到房门开合,有人蹑手蹑脚正朝他过来。不会是他弟,也不像宋昌明……
“睡了?”
姚岚?她又来做什么?
感觉到身上的被子向上紧了紧,有只冰凉的手轻触到他的脸侧,不知她要做什么,就这样一遍遍抚摸,装作熟睡不耐烦地撇嘴向旁边躲了躲,那只手只是暂离,随后又追了上来。
脸有什么好摸的?他实在不懂。
“今日我才彻底看清,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姚岚痴望着手掌间略显苍白的俊颜,少女怀春时的初见便生倾慕,时过境迁,再见,他的一颦一笑,一蹙一嗔,仍能牵动她的心肠,闺梦的最后,他仍不曾正眼瞧上她一眼,就连吞药都无法促成她盼望多年的牵连。不知别人有没有听请,但她猜出了,在牢室里他口齿不清念着的,是那个人,和那日胸口吞刀昏迷前惦记的,是同样的三个字。
“呵……”她想起刚才掌柜问他的姓名,“慕三猫,你竟允许他给你起这样折损颜面的外号……”笑着笑着,喉咙就酸了,“你该有多喜欢他……为什么他就可以呢?”
偏是个除身份外,论人品样貌,样样都不如她的男人,她竟然输给了那种货色。
不甘心地俯下腰,得不到人,至少再多抢过来一个吻,闭上眼期待即将触碰的温软,脸颊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掐住,将她推起来,她吃惊睁开眼,对上那双冷漠的眼,“你要做什么。”
“……”
慕程安瞪着陷入沉默的姚岚,“出去。”
姚岚拍开他,“……你就不能假装睡过去,假装不知道,成全我一次?”
慕程安放下手,“不能。”
姚岚无话可接,也不走,就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慕程安斜眼看她,“今日的事你不要误会,我对你从不曾有一丝男女情谊,柯季扬是个不错的人,值得托付。”
姚岚深吸口气,转过头,又换上了平日那副霹雳,“你这次连句虚情假意的温柔话都不肯说了是吗!”
他就像个教书先生刻板严正,“要吼出去吼,不要在我房里,孤男寡女有损清誉。”
“哼。”姚岚气笑自讽,“我一个春楼花妓,还有何清誉可顾忌。”
“我说的是我,”慕程安半分情面都不给,“你影响我了。”
姚岚气得猛换几口气,“慕程安!!!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混蛋!!!!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面对姚岚怒不可遏的河东狮吼,慕程安还一脸平静,“我有儿子,跟赵祯琪生的。”
亲耳听到这荒唐话从慕程安嘴里一本正经吐出来,姚岚一口气没咽对,险些背过气去。
她的喊叫也惊动了旁人,连伙计们都揉着眼淌着鞋凑到门前问柯季扬发生何事了,他摆手说他们姑娘嗓门大,莫见怪,才把人都劝走了。
姚岚气冲冲摔门出来,正好撞上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仙女啊!”
仙女要都你这样,玉帝老儿都得急着躲下凡间投胎。柯季扬跟上去,“碰一鼻子灰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姚岚猛地站住,回头,“看他拒绝我,你高兴了?”
“当然。”柯季扬大方坦白。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没了他,我便会选你了?不自量力!”
柯季扬意味深长看着她,“倒也不是,我现在只是在想,天亮去哪儿寻你爱吃的豆捞,心情或许会好些。”
“……”姚岚硬榔头撞上软钉子,比较与慕程安相处时的火花浆迸,她的坏脾气轮到柯季扬身上,总会消融于无声,“你,真这样想么?还是故意说给我听,和那群男人一样,花言巧语骗我欢心,想得到我的身体罢了。”
“若你是这样看待我往日对你的好意,我不做也罢。”柯季扬知趣退后拉开距离,“你身边从不缺男人,所以你才更喜欢盯着对你不屑一顾的,你好好想想,自己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厮守终身么?还是无法忘怀过去,想为自己讨些公道回来?可是到头来,他的心你得不到,我的心你也不要,现在,你把自己的心也弄丢了,值么?”
姚岚心里吃味,乱的很。
相顾无言片刻,柯季扬又说,“虽说和苏官请足够充裕的假期来寻你,不过衙堂事忙,大人此时无我在旁帮衬定更添烦乱,若你不再需要我,现在便说清楚吧,我就回去了。”
姚岚莫名感到委屈,倔强着,“怎么,他惹了我一肚子气,你紧接着跑来逼我做选择,都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姚岚,你好不讲道理,”柯季扬无奈,“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听到他这句哀怨,姚岚染红的眼盯着面貌略显平凡的柯季扬看了一阵,突然笑了,越笑越开,指尖轻刮眼角擦去浮泪,柯季扬略微皱眉,他不懂姚岚又在发什么病。
姚岚是在笑自己,笑自己过去有多愚蠢,柯季扬三两句就说清了的话,她居然绕在其中这么多年都没明白,笑声稍歇,“你要是走,也行。”姚岚这样回答他。
果真如此,他也早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了,“嗯,那你好好保重,不要再轻易被人抓住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姚岚叫住他,“带上我,我和你一起走。”
柯季扬心脏骤停,诧异回头,“什么?”
姚岚看他吃惊的样子甚是好笑,“干嘛,我说要和你一起走,你不信啊?”
柯季扬转过身来认真道,“醉仙院不能再回去了,你清楚吧?”
“嗯,我知道。”慕程安都抄到老宅来了,栖梦庄气数已尽。
“那……”
“我本也不想再回楼里做那营生了,手里还算有些积蓄,想开门小买卖。”
“好。”说不高兴都是假的,柯季扬从没如此开心过,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等天亮,告诉他们一声我们就走。”
“嗯。”
「第二天」
刘掌柜吩咐备好晨食,看慕程安和翰霄玗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稍后我再找裁缝上门做身得体的衣服,很快的。”
“有劳了。”
“几位慢用,店里还有些事。”
“好,您去忙。”宋昌明客客气气。
等他走后,柯季扬观察慕程安一阵,“好了?”
“嗯。”
柯季扬看了姚岚一眼,“吃完饭,我带姚岚回苏南。”
“这么急啊?”宋昌明停筷问道。
“也好,省得苏少卿担心。”慕程安点头同意,瞥眼又埋头吃的宋昌明,“你也顺道跟回去。”
“嗯?”宋昌明不干,“我还没找我爹呢,我不走。”
翰霄玗冷哼一声,“找屁,祖宅都炸没了,找你爹的灰啊?”
“诶!怎么说话呢你,”宋昌明听着就来气,“那不你撺掇得我做炸药么,你得赔我家祖宅我告诉你。”
翰霄玗不服,“要不是你这笨蛋主动送上门当人质,我能让那群鳖孙抓住?赔你奶奶的腿儿。我肯救你,你们老宋家上八辈的祖宗都得给我烧高香。”
“呸,给你烧高香?那我之前还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了呢,你们翰家不得给我建个祠堂啊!”
慕程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惹得头疼,“再吵就给我滚回去。”
翰霄玗本想反驳,硬被他哥吓得不出声了。
宋昌明得意哼哼,“怎么的,你不会是偷摸出来的,没告诉姚老弟吧~心虚不敢回去了吧?哼!”
“吃还堵不上乌鸦嘴!”翰霄玗偷瞄着他哥的脸色,呲牙小声警告。
姚岚头次见识到慕程安身旁的人,竟然是这种顽童打闹似的不正经,与她想象中的高冷严肃毫无沾边,“你们……平日都这么说话吗?”
翰霄玗转过头来,“你有意见?”
“……没有。”
曾见识过更混乱场面的柯季扬对此见怪不怪,给姚岚夹菜劝道,“甭搭理他们,怪胎都扎堆儿。”
姚岚默默吃饭,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慕程安,比昨夜的通悟更添几分释然,她从未靠近他的内心,得此结果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有机会,她想和赵祯琪聊聊,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单纯的好奇求解。
……
临走前,柯季扬单独找到慕程安,“虽说我知道你不碰姚岚的内情,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慕程安挑眉,“她肯接受你了?”
“只是跟我回去,没说别的。”
“让女人对你敞开心扉是细功夫,慢慢来吧。”
听他为自己开导,不免笑道,“你也有说这种话的时候,若让姚岚听到,又要吃惊了。”
“哼,”慕程安也笑,“要让她彻底死心,就不能表现出半分心软,干脆点对谁都好。”
“嗯,是该这么做。”他这才道出昨晚没来及表达的敬叹,“不过说真的,那种情形下就算你真做了,也没人能指责你,你这毅力是如何练的?”
慕程安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看柯季扬已在心中将他封神,该端的架子得端住了,摆出副严肃咳了声,“天生的,一般人……”还故作高深地摇头。
“从没失手?”柯季扬瞧他装上了,半疑问半揶揄,“这么厉害?”
“除非我有意放纵,否则绝对没戏。”自己说完这话,猛然想起赵祯琪趁他晕船,精神恍惚之际对他的骚扰并得逞,突然尴尬起来,怕柯季扬瞧出他脸上不自然的羞赧,不自然地撇开脸摆摆手,“你赶紧走了,跟我谈久了,被姚岚看见对你没好处。”
柯季扬斜了他一眼,都要走了,又扭回来,“那个,老爷对我们有恩……你别对他赶尽杀绝。”
都已是这般田地,跟他说这话又能挽回什么?
无非是生与死,二选一。
“那要看他想如何了。”他并未作正面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