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 ...

  •   新一轮太阳又偏西下,赵祯琪总算醒了。

      “咳,咳咳。”喉咙大概是发炎了,火辣辣的干疼,一只手抚压着脖子,另一只胳膊支撑着想爬起来,可腰脊酸麻无力,熟悉的痛感又回来了。

      太过分了,他现在动一下都难,再骑马还不散架了?怎么回去啊。

      慕程安从外进来,“你还真能睡。”

      没多余力气跟他算账,“……嗓子疼,腰也疼。”

      “这么弱啊,真没用。”

      这都是谁害的!!!不但没反省还说风凉话!!捏拳咬牙使劲蹬,没反应。再瞪,再再瞪……啊,好累啊。

      脱力放弃重新扑伏床垫中,嘴里小声嘀咕咒骂之词,专挑能解恨的缓解内心抑郁,“臭混蛋,缺德没人性,禽兽不如、大色魔、王八蛋、败类、登徒浪子、没心肝,诅咒你小丁丁烂掉,疼死你,哭死你,哼,人渣,做太监吧你,你等着,别让我逮到机会反攻,我也让你……哼哼哼。”

      慕程安站在桌边全听去了,嗤笑一声,“我要真变太监了,会哭的人是你吧?”

      这么小声也能听清?抿抿嘴,转换娇弱可人的小模样,“呜呜呜,人家好难受啊,明明说是奖励我,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是大坏蛋!呜呜呜呜……”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用你自己身上比较合适吧。端起桌上已转变温热的鲜鱼汤过去,“别嚎了,有这力气先起来吃点东西。”

      “没有!咳,咳咳咳……没……气了,”反驳地急了,嗓子像被利器划过一样生疼,这下眼泪也跟着挤出眼角,哭腔控诉,“你欺负人……我回去就告诉二哥四哥他们,让他们打你,为我平怨。”

      “哼,你随意。”这威胁不痛不痒,坐到床边把鲜香的鱼汤递到他面前,“喝吧。”

      说完也不动,保持瞪他的哀怨眼神趴着,歪头打量,“不饿啊?不饿算了。”

      谁说他不饿,费好大力只把自己侧过来,委屈到撇嘴,“我真的起不来……”

      看王八翻身都没这么费劲,于是提议,“那我喂你?”

      赵祯琪盯着他捏在手中的汤匙,“躺着会洒出来的……我不想弄脏被褥,还想多休息会儿呢,要不你先扶我起来?”

      “不用,又不是没做过。”满不在乎囔了一句,端起碗自己灌进一口,弯下腰直朝赵祯琪过去,赵祯琪有些受惊吓,朱唇启张,清淡的汤汁缓缓渡入口中,滑润干涩的喉咙,温肠暖胃,还是第一次这样吃东西,倍觉新奇,摸摸嘴边,竟然一滴都没漏在外面,怎会如此熟练?又开始怀疑,“你不会经常对别人做这种事吧?”

      慕程安看傻子似的,“对,经常这么干,逮谁亲谁,行了吧。”

      赵祯琪真就听不出是气话,情绪激动,扑腾着想起来也起不来,来回扭拧着,竹床也被他拱地吱吱作响,“咳!你果然!咳咳,是不是那个,比你大十岁的……”

      身残志坚的顽抗把慕程安逗笑了,“又练上这套鲤鱼跳龙门的绝技了?哈哈。”

      “你快说,是不是!”那个比慕程安大十岁的女人都成他心病了。

      看把他急得,拍拍赵祯琪气鼓鼓的小脸,“是你啊小笨蛋,我不是说过因为给你这样喂药,被翟久庚骂的狗血淋头,忘了?”

      “啊?”愣住思考了会儿,“啊,是我啊~嘻嘻。”

      刚才还气得像只河豚,现在又笑得像只小猴子,一个人都能把整个动物界演活了,对他这套早已习惯的慕程安再端起碗,“还喝不喝?”

      “喝,”赵祯琪点头咂咂嘴回味,“味道有点淡,但还蛮鲜的。厨艺不错嘛。”

      又按相同法子几来回,汤很快见底了。

      慕程安单手持着已经空了的碗,赵祯琪还眼巴巴催,“干嘛呢~快点呀~”

      其实外面炉灶里还有很多,只是他有点……

      抬臂仰脖假装又喝了一口,将碗放到床边小柜上,嘴角上扬俯身完全压到赵祯琪上方,等赵祯琪傻傻地张开小嘴微微抬起脖子上勾,他偏不下去,还施眼色引人往上,每次都要碰到了就被躲开,赵祯琪放弃倒进被褥里,不满嘟囔道,“坏心眼的家伙。”

      你可真说对了。

      含着满腔空气装汤水的坏家伙抿嘴挑眉朝他勾勾小指头示意继续,赵祯琪不情愿地,“你肯了?不耍我了?”

      慕程安点点头,这回主动凑下去,赵祯琪又张开嘴,等来的却不是期盼的汤水,而是只灵巧的舌头,在他温润的口腔内肆意闯荡,“唔,唔唔唔唔!”

      两只小手用力推着身前厚实的肩膀,却像铜墙铁壁一般纹丝未动,骂,还不了口,推,还软弱无力,被人占尽便宜去,慕程安意犹未尽微微分开距离,吐出的每一字都带着热量抚到赵祯琪透红的脸颊上,蛊惑的声线撩拨理性,“宝贝,再来一次?”

      若在平日定受不住美色主动扑上去了,可昨晚刚经历一场风雨,现在还疼到动不了,眼神里透着惊恐挣扎,“不行不行,再玩小命真难保了,我不想这么丢脸的死,会被贻笑万年的。”

      就像当初在船上如何劝拦赵祯琪却仍被迫一样,只是角色对调了过来,慕程安铁心不理会他的拒绝,单手解开衣扣及腰封,“没事儿,我轻点,不会难受的。”

      “不行,真的不行,”眼瞧一件件往下滑,都快急哭了,“真不行……等我能起来给你跪下磕头还不行吗?你让我缓几天,我真的很难受,真的不行,啊嘶——扭到腰了,好痛。”

      “呀,扭到哪儿了?我瞧瞧。”抬手去掀被子,本在呲牙咧嘴揉捏腰侧缓解疼痛的赵祯琪赶紧腾出手来紧紧压住被子,大有宁死不从的悲壮,“你休想趁机对我做坏事!”

      含笑抓住赵祯琪的小手往自己身上带,“来嘛,我都这样了不解决不行呀~”

      这可完全照搬赵祯琪当初的原句,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仿得惟妙惟肖,赵祯琪琢磨过味儿来了,哭腔控诉,“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有必要这样以牙还牙嘛?”

      “害~这不正好赶上了么~”伺机掀开被子钻进去牢牢扣住,动作完美流畅一气呵成,不费吹灰之力,一双闪着精光的凤目弯缝紧盯着赵祯琪,“你是不是也想让我靠墙角自己解决去?”

      赵祯琪眨眨眼,以为还有一线希望,“想,那你去吗?”

      “去啊。”可他没有动,扣住细嫩手腕的两只大手也没有松开。

      动动胳膊,“那你倒是动啊。”

      “我已经在了啊。”坏笑着,“你就是那个墙角啊。”

      赵祯琪学到了,也学废了,垂死挣扎着,“我还有病呢!你忘了吗!我禁不住这唔唔唔!你这个禽唔唔唔!”

      扒开赵祯琪强推在他肩膀上的小手,“有病?正好以毒攻毒了!”

      “这算哪门子以毒攻毒!啊啊啊!我要回家!!我不唔唔唔唔!”

      挣扎也没关系,反正他很快就会被降服了。

      「城东无名宅院内」

      闻人卯也慢慢苏醒回神,只觉床边有个身影,视线清晰之后发现是那顶着他最喜欢的面庞却又是最令他反感之人,厌烦闭上眼撇到相反方向。

      “先生醒了?”

      “……你就当我死了。”

      换来几声轻笑,“原来先生还会说笑啊。”

      仍不肯转过脸来,“赶紧回去。”

      扬几下衣袖腾出手臂端出一直温在小茶炉上的宁神药,“既然醒了就先服药吧,喝了再睡。”

      “放那,我自己会喝。”

      身后安静了片刻,听到有物品放置桌台的轻声磕碰,继而是轻慢远离身旁的脚步,房门的开合声……周围终于变得安静。

      “呼。”他这才松出一口气,撑臂自己向后靠坐起来,头抵后仰面向上双眼空洞无神,他心里只有一个牵挂,“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又叹了几声,扭头看向那一碗泽亮的浅褐色汤药,施手端起饮下,盯着余下的小半碗,想到刚才,“明明长得这样相似,一点都不讨喜欢。”

      “唉~先生如此说,当真叫我心寒呐。”熊忆君的声音突兀传进耳朵里,手一抖把那半碗汤药全洒到被褥上,寝衣也未能幸免,匆匆站起来擦拭,“你不是走了吗,为何还在?”

      熊忆君就站在门口,笑得像只狐狸,“是先生的自我臆想,我并未与先生道别啊~”再次走回床边,“衣服都脏了,我帮先生换一下。”

      闻人卯避瘟神似的惊恐躲开,“别碰我!出去!”

      熊忆君满脸委屈,神色忧伤地哀怨,“先生好无情啊~我从昨日一直贴心守着到现在没有合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非但一句谢字都没有,还突然翻脸轰赶,我真不记得做过会致先生如此反感我的坏事啊?为何先生对旁人都一副谦和有礼,到我这里半分都没有了呢?”

      他的确没做过,但就是比慕程安还令他讨厌的存在,“收起你的假惺惺,我定是对你有用,你才会故意接近我的吧,我不会掉进你的温柔陷阱,不要以为你和他有相似的容貌我就会转移视线,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熊忆君听到这番话更表伤心,“先生怎可以把我想的这样坏,我不过是看你为情所困未得解脱之法,身为友人想多照顾些,何错之有呢?说到有用,先生是我庄经济命脉的中流砥柱,地位自然是无与伦比的重中之重,于公于私,自然要格外厚待先生的,可先生却一直将我视作外人,不肯对我敞开心扉,我好难过。”

      别信他的,即便他装得再可怜也不要信,握拳在内心劝解自己好几遍,“我就是这样冷酷无心之人,您是少主,我只是在庄内务事的差使,身份有别,无意为友人,还是各自保持原位为好,少主这一日夜为我守护的善举我心领了,改日若有需要愿意照例奉还,当下还请少主尽快回去,莫要再扰我安宁。”

      择日不如撞日,他紧抓住闻人卯话中的缝隙,“从昨日到现在没合过眼着实辛苦,有些头昏……”赖皮似的直接倒下,闻人卯瞪大双眼赶紧蹲下拍他,“喂!我知道你是装的,赶紧起来。”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无论怎么拍、推、打都没有反应,“你到底想怎么样,赶快起来,不要赖在我这里。”

      熊忆君不想回去面对耶律可,摆明了是要赖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闻人卯累得出了身汗,擦擦额头放弃起身,当着面毫不避讳指责,“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当真无耻。”埋怨着唤来仆人,“把他抬到客房,想睡多久睡多久,把这里收拾干净,再备些热水。”

      仆人听吩咐照办。

      「将军府书房内」

      刚刚知晓辽国公主被金国接走的消息,急匆匆赶到书房寻慕程安讨说法的刘自庸,推门见到肖黎正端坐桌案前读书,沈恒在旁伴读,就像之前在王府里常见那般,一时恍惚再觉荒唐,“慕将军人呢?”

      肖黎目光暂离手中书册,扫一眼刘自庸神色又收回,“出门了。”

      “去何处了?”

      肖黎无心回,沈恒接过去,“昨傍晚走的,不知去哪里了。”

      “可知耶律公主去向?”

      “哦,等等。”沈恒到桌后抽屉中取出一折青皮册,认认真真递给刘自庸,“慕将军说若问起辽国公主一事,就把这个给出去。”

      刘自庸接过打开,白纸黑字详述前因后果,清晰利弊,沈恒留心观测刘自庸神态细微,“刘公若看完了就给我吧,稍后还要将这些折子一并发出去。”

      刘自庸向后看看桌上那一大摞,“这样要紧的事,万一弄混耽误了就不好了,我正好也带了人来,选两个做事仔细的专程送到宫里去吧。”

      肖黎放下书,“如此说来,刘公此次本就是随行护送辽国公主,主角都走了,刘公该即刻启程返回,亲自奉上最为稳妥。”

      刘自庸看他一眼,慢慢笑了几声,“来之前曾与皇上请示过,苏北城中有故友,望多留几日叙旧,皇上恩准了。”

      “哦~”肖黎点头,意味深长道一句诗词,“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与老朋友相见虽然欢笑如旧,可惜人已苍老鬓发斑斑)。再相逢不知是何年岁,是当好生聚一聚。”

      刘自庸低眉微皱好似思索诗句意图,笑笑,“是啊。”

      “那就有劳刘公差人走一趟?您在宫中多年办事向来妥帖,必不会出差错。”

      刘自庸略微欠身,“承蒙夸赞,我这便去了。”走前又多看一眼沈恒身上黢黑的护卫服,“这是……”

      “穿着玩的,并未复官职。”

      “哦哦,”点头笑叹,“我也时常怀念呢。”

      待人离开,沈恒沉下脸,“从前在府里王爷长王爷短的,见面恨不得行八百次礼,如今连声尊称都没有,说话还我来我去的。”

      肖黎盯着他笑,“为我打抱不平啊?”

      “对,我就是气不过。”

      肖黎不以为意,缓缓道出方才诗词的后半句,“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为何我不与友人们一同归去?因为淮上有心心念着的秀美秋山)。”山字一出,眼光甚亮,他看懂了这枚棋子,沈恒还蒙着,“你念啥呢?”

      随意笑笑,“没什么。”

      书房内再度恢复安静,待顶替章钰的差务兵进门取册,肖黎从方才拿取青皮册的抽屉里又拿出份一模一样的,“将这个送到宫里。”

      “是。”

      沈恒撇嘴,“这样光明正大的,不怕被半路截去?”

      “刚才已经下了安神汤,自然不会再盯上这份。”其实更深层的意义在于第二份折册里是他用自己的笔迹完全抄录慕程安的那份,如果这能顺利抵到皇上面前,他就该明白了。

      皇上,想到这个称呼就想笑。耗费一生恪守一个称呼,把自己都弄丢了。

      “又这么笑,让人瘆得慌。”

      挑眉收敛起,歪着脖子上下打量沈恒,“夫人一定要穿这身在我眼前晃悠吗?”

      沈恒嘿嘿笑,“回去想穿也穿不着了,让我再过几天瘾呗?”

      板着脸对视半晌,“也不是不行……”

      “哇!真的?你也太……”

      还没奉承完,肖黎补上后半句,“不过人前人后一定要称我夫君,时时提醒旁人你是我的。”

      “……丧心病狂了!”在自己家叫两声就行了呗!让他当着外人面叫这种东西,哪儿张得开口啊!

      “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去这身衣服换掉。”

      “不要,我不换。”

      “那就叫。”

      “……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明知道他脸皮薄!还一再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这可是他放弃所有才换来的,不叫不就亏了,不怀好意地盯着沈恒,“强求确实没意思,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开口。”

      “反正在外面我是绝对不会叫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当初答应在家里互称这两个别扭的称呼时就该想到这家伙一定不会甘心,果然还没出几月呢,就蹬鼻上脸了。

      「王宅」

      管家从坊间听到了些有趣的传闻,与军区有关,屁颠颠回来到正对生营一筹莫展的王顺昌面前讨功劳,“少爷,军区出大事儿啦!”

      迅速引起王顺昌注意,“何事?快说。”

      管家歪眉斜眼阴笑着凑近,“听说军区里有断袖之事,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避讳亲来亲去的,两个大男人,当真有伤风化。”

      “知道是谁么?”

      “黑衣服的,一只眼还有毛病,另一个文文弱弱的。”管家故意说得很明显,让他主子自己解开谜底。

      王顺昌越听眼越亮,“这说的不就是那个不知哪儿蹦出来的屁豆子王爷和他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跟班么?”兴奋地站起来满屋子转,“我就说那天在审堂上他俩怎么挨那么近,很多话王爷都没开口,跟班的倒威风凛凛的,那跟班好像还在期间摸了王爷后腰一把,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感情是大庭广众的打情骂俏寻刺激呢!”

      管家连连点头,“可说是呢,真不要脸,把公堂当什么地方了。”

      王顺昌容光焕发,兴高采烈指挥,“去,多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坐实言论人物,苏北新任节度使与手下暧昧不清,我看他们今后还拿什么立威,只要失去这个主心骨,想必那姓陆的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

      要说王家的人干啥啥不行,传闲话第一名,不出两个时辰便传遍大街小巷,各区巡检司自然也知道了,立即上报军区总司台,并押送来几个疑似传话之人,孟江接过名单看了看,“先押牢里。看紧了,不许交头接耳。”

      肖黎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只管敲一天钟的和尚还能遇上真佛,更没想到真有蠢到指名道姓传闲话的,就不懂迂回之法叫大家猜上几天慢慢锁定目标么?王家这几天都等不了,当真不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难成气候。

      这儿正烦,又进来一兵,“有位女子要报案,称知晓散播谣言者为何人。”

      对孟江吩咐,“你去挨个审问清楚,先审这位主动投案的女子。”

      “是。”

      沈恒突然搭话,“我想去看看热闹。”

      “不许去。”被肖黎无情驳回。

      “我还没见过人审案子呢,不捣乱,就找个小角落偷偷看一会儿。”

      “不是怕你捣乱,别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现在明摆有人要找军区麻烦,万一暴露慕程安私自授受官权给平民……难道你真想让慕程安尝尝大理寺的牢饭咸淡?”

      “哪有这么严重……”沈恒悻悻嘟囔着,“苏北又不是真定,谁会认得我?”

      “正逢多事之秋,谨慎为好。”昨日归来,沈恒磕磕绊绊背出一大段帝论,问他为何意,解释之后打听是从何听来的,一听是熊忆君,便懂了。

      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善思不多问,猜测慕程安多半也已经知道此人目的为何了,却独自瞒下没有与他商论,孤军奋战有何好处?……再狡猾的狐狸他也能轻松辨识,惟独慕程安,他只会让你看透他想让你看透的东西,除此之外,想都不要想。

      “等他回来你去约他,说我要找他喝酒叙旧,聊聊老七的事。”

      “干嘛?还有什么可聊的?”被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到不能去凑热闹,沈恒无精打采地做到旁边客座上抽甩腰封上的细皮带,“我又不能喝,也不能吃,才不要眼巴巴陪着你们傻呵呵。”

      肖黎笑容欠揍,“自然不用你陪桌,到时留在外面放哨。”

      沈恒怒摔,“过不下去了!我要跟你和离!”

      「城东无名宅院·内院」

      洗去一身尘扰,闻人卯正欲清心享受桌前淡雅精致的晚食,独静祥和再次糟扰。

      那位不速之客进门便坐,自来熟地叫旁侍添一副碗筷,无视他的恶瞪,笑嘻嘻道,“先生怎知我喜好清淡?有心了。”

      说得好像是特意为招待他准备的,心口发堵,食欲顿时消减过半,“我不喜与人同饮共食,将军府里想必也已备好了饭菜,少主请回吧。”

      “你跟别人一起吃过饭?”熊忆君接过玉筷,端量菜色,“赵祯琪么?还是庄里其他人?哦,是不是你那个小婢女,凝姜?”

      “没有。除非必要,我大多一人。”识相就赶紧走。

      “那先生当真少了许多乐趣。”拾筷捻起一块青笋,放入嘴中细嚼慢品,“如此美味的菜肴,若无人一同分享,多么遗憾啊。”

      “每日都有三餐,这没什么可遗憾的。”

      “不不不,自己吃,那叫品味孤独,有人陪着,才称得上人间烟火。先生的三餐,餐餐皆寂寞,没人情味儿,更没人喜欢。”

      “我有没有人喜欢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他真的气坏了,第一次这样放大声贝拍桌,把旁边的小仆都吓一惊。

      熊忆君微讶,随而转笑,冲小仆摆摆手示意退出,“又惹先生不悦了,实乃无心之语。”

      闻人卯懒得理他,闷声重新掐起筷子默默吃饭,许是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吧,熊忆君没在张口招惹他,余下仅剩筷碟清脆相触与细嚼吞咽之声。

      一餐毕,趁他满足布拭嘴角之际,正色规矩道,“其实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先生的意思。”

      闻人卯抬眼看他,默认继续。

      “先前答应赵祯琪要将庄里在苏南的部分旺商转移到苏北作扶持,当时头脑一热没做多想,现在盘算诸多细节实在吃力,先生可愿协助一二?”

      他的请求自然遭到质疑,闻人卯戒备的眼神说明了一切,熊忆君笑容无害道,“先生放心,我定不会自私自利抢功卖好,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稍顿再言,“这是事关苏北未来发展的大事,赵祯琪非常重视。其中利弊想必不必我多言,你觉得呢,先生?”

      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件举手之劳,甚至是小投巨报的好事,一时看不出其中有何侵害,“到书房详谈。”

      熊忆君笑意更深,“好。”

      「苏北军区」

      慕程安牵着马,赵祯琪横趴在马背上,挺尸。

      幸好天已经黑了,否则这副模样定要引起围观议论。

      在外等着迎他们的却不是章钰,而是沈恒,“还以为今天不回来了,差点就进去了。”沈恒向后看看,“死了?”

      “活着……咳!呢!”赵祯琪艰难的回了一声。

      “哦。”沈恒收回视线,微微抬头,“肖黎有事找你,去书房一趟吧,人我帮你送回去。”

      “他现在动不了,完全没有支撑力,你带不动他,还是跟着我把他送回房里再说。”

      “行吧。”动都动不了了?玩的够狠的啊。

      何止是走不了路,浑身上下,哪怕动一动发梢都觉酸痛,这禽兽,折腾大半夜不够,下午趁他回神后又强要了两次,是慕程安的两次,他都数不清自己丢了多少回,到后来半滴都吐不出来了,半路想小解一下都因“可怜的小兄弟”发肿着出不来!别提多难受了这混蛋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啊,耍起来正常人根本扛不住,真要好好琢磨之后的二人世界到底要不要施行了!

      “嘀咕什么呢?”沈恒跟在慕程安后面,听到极其微弱的小念叨从臂弯里埋着的那颗小脑袋方向断断续续飘出来,他一问就没音儿了,眨眨眼看他师兄,“他说啥呢?”

      “道德经。”他都听一路了,笑着强调,“独创版的。”

      进内院后,发觉不同寻常,“怎么这么安静?”

      “河造工期不够,肖黎派章钰和你弟他们分两路去苏南江宁转交延期公文了。”

      “盖的谁的印?”

      “节度使的。知州府的也印上了。”

      “嗯。”到寝室床边放下人,“既然都不在,你帮忙找看会儿。有些话,开口之前想清楚了,明白?”

      “……明白。”

      等慕程安离开过会儿,赵祯琪再忍不住了,“我太想你们了!!我终于又能见到其他人了!!呜呜呜呜你都不知道这个混蛋!!!他混蛋到什么程度!!!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沈恒同情地看着他,“要不也离了吧。”

      赵祯琪自说自话哼哼哧哧的,“对,离!明天我就搬出去,我要去我自己的府上住!否则我以后真没好日子过了!咳,咳咳咳!”

      赶紧给他倒杯水,“这么大怨气?不才出去了一天么?”

      “呜呜呜……一天,顶我二十多年!”哭还不忘先喝口水,“小恒恒你真幸福,遇到四哥那样讲事理的斯文人,不像我,我怎么这么惨,我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人!”

      好家伙,慕程安到底干什么了,惹赵祯琪这么大怨。沈恒挠挠脸,“这不是你急头白脸找上门的么,埋怨什么啊。”

      “谁还没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回想一天前还在这张床上索要奖励的自己,无限的懊恼与悔恨,“你知道他回来路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整,他是认真的,再这么下去非被他玩死不可,以前是我轻敌了,不行,我得跑,你去把潘项给我叫来,我半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作为过来人,沈恒并不看好逃跑计划,“有话还是好好说,逃跑只会让你变得更惨,相信我,要你没经过师兄同意擅自搬离,一定会遭受比现在更惨的经历。”

      赵祯琪吃了秤砣铁了心,“我搬过去以后就闭门谢客,躲起来,我看他怎么找我。”

      果然很傻很天真啊,“你居然认为他会规规矩矩走门?”

      “窗户也都封死。”总不能遁地吧?

      “……”简直鸡同鸭讲,沈恒摇头出门去找潘项。

      「书房」

      进门就问,“找我何事?”

      “回来了。”抬手请坐,肖黎并没有要让开主位的意思,“有人在拿你与老七的私事做文章,不过,方向偏了点。”

      入座整理衣摆,漫不经心问道,“偏到哪儿了?”

      “传得是老七和你弟有私情,不过查出了两个始作俑者,最先散播谣言者是出于私怨,绯闻的主角是翰霄玗和老七的小随从,王家得讯借题发挥,将矛头指向了老七,至于为何没有牵连到你,应该是因之前曾假扮你弟登堂审理。该庆幸你此时还能置身事外,否则消息传回京中,你猜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凝眉细思好一会儿,“谣言最先是怎么传的,原话是什么。”

      肖黎看他一眼,掀开桌案上的供词,“军区着黑衣,眼目有损的男子,与一斯文纤瘦男子……”他没继续念下去。

      “干嘛了?”

      “举止亲昵。”

      “亲昵?亲昵到什么程度?”

      肖黎无语,“这是重点么?你能不能活得含蓄点?这是供词,不是说书,不会有你想听的俗述!”

      “我在关心自己弟弟的感情状况,吼什么?”慕程安又问,“王家的人是怎么传的?”

      “指名道姓节度使……就是说老七和身旁护卫有暧昧。”

      “这么蠢?”这王家一个个都是作死的天才,知道他要找机会灭掉他们,拼了命的往他的闸刀上送人头,“我极力把复兴的功劳堆在你弟身上,现在不能出乱,要尽快撇开这些污点。”

      “不然叫你过来是为什么?说到底也是你行为不检点,包括你那个弟弟!让人抓住了把柄做文章,自己想办法。”

      “你也好意思指责我不检点?”也不知以前当着满朝文武也敢和沈恒搂搂抱抱的人是谁。

      “喂!”

      “好好好,”抬手抵消战火蔓延,可转眼一想,突闪灵光,“诶,最近跟我师弟处的怎么样?”

      怎么又说用不着的,“关你什么事?”

      “关心关心你。”

      一阵恶寒,“别来这套。”

      “一切顺利?”

      烦厌地瞥他一眼,“……说要跟我和离?”说完就不搭理他了,确实需要场外增援,即便再不想,眼前的救命稻草也只有这一位了。

      憋笑憋到嘴角抽筋,“你又逼着他叫你那个称呼了吧。”

      “难道不该叫吗?”他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是沈恒太墨守成规,他俩结好的消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怎么转回到自己身上还抹不开面子呢?

      “我有个办法,让他肯当众叫你一声,想不想试试?”是的,他又开始出搜招了,打开别人的身体有什么,满满的心肝脾肺肾血肉;打开慕程安里面装的是什么?从头到脚全是黢黑的坏水。

      明知他没安好心,但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你不会……总之不能让沈恒跟我翻脸。”

      “保证我那浑身充满正义感的小师弟绝对不会跟你翻脸,”勾指头把人引过来,附耳小声说了几句后,“这招对我们来说是双赢吧。”

      “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嫌弃归嫌弃,“可他现在不理我。”

      “不用你出面,我去搞定。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潘项突然敲门,“将军?您在吗?”

      “进。”

      潘项赶紧进来,还不忘谨慎合上门,“王爷说明天要搬家新府,还嘱咐我不要让你知道。”

      所以你前脚答应,扭脸就过来通风报信了?估计赵祯琪也没想到向来老实忠厚的潘项能干出这种事,真是傻的可以,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慕程安神情自若应允,“嗯,照他的意思办,明天我会特意避开,你就趁机帮他置办吧,他那里缺什么就先从咱府里挪过去添上。”

      “这……”潘项不明白,“王爷那意思好像打算和您就此一刀两断了。”回想方才七王爷向他交代事项时每句话说的都咬牙切齿,形势相当严峻。

      “无妨,照做就是。”本人丝毫不当回事,“放他过两天舒服日子。”

      等人挠头离开,肖黎没兴趣知道他又做了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淡淡道,“此时迁出也有益局势,免得总明目张胆腻在一起,纸包不住火。”

      指尖敲两下椅把手,“我去找沈恒。”

      这边赵祯琪还叭叭叮嘱呢,“你千万不能给我说漏嘴啊,让他知道我死定了。”

      “在我看来,你的这个决定,离死也不远了,早死晚死不都得见阎王?”

      “能躲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了,“反正你也说和四哥也闹别扭了,不如明天跟我一起走?急死这俩混蛋。”

      “还是别了。”逃跑的代价是沉重的,他可不想变成赵祯琪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赵祯琪是想拉上个垫背的,万一找上门来拆家,他也得有个帮手不是?又要劝,房门开了,看清来者赶紧埋头装死,可人家不是来找他的,“沈恒,出来。”

      出门走远,“什么事啊?”

      慕程安没说话,廊上白灯风静,有些渗人,沈恒眨眼的功夫就破功了,“赵祯琪说明天要离开这儿。”

      低头扶额忍笑,赵祯琪阿赵祯琪,瞧瞧你选的这些队友,都是我方探子,轻咳一声,面色哀伤,“是么,大概是太为难他了,想搬就搬吧,就当成全他了。”

      “……”本以为会换来愤怒斥责,怎么?眨眨眼不明所以,“你不生气?不去问问?”

      慕程安颇为受伤,“我在你们眼里是个很爱生气的人吗?”

      “……也,也不是。”这谁啊?这个满目愁容的人是谁啊?

      “你也知道了吧,城里正闹我们的绯闻,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了一些,他想去反驳,被我拦住了,可我是为了他好啊,我也很想像你和姓肖的那样公布于众,但现在情况不同,我们的关系还不能大肆曝光,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难处呢?”

      “啊……”是这样吗?怎么和赵祯琪说的完全不一样?话说,赵祯琪动都动不了,怎么反驳别人啊?半信半疑地,“城里传得是他和你弟,不是你。”

      “指桑骂槐罢了,都引到霄玗身上了,我们被揭穿也是迟早的事。”

      看他眼里的担忧不像是装的,沈恒又信了几分,“那得快点澄清啊,可是你弟和姚盟出门了,最一开始散布谣言的那个女孩针对的是他们俩。”

      “虽然散谣者已归案,但外面的谣言止不住了,甚至会愈演愈烈,没时间等他们会来摆平此事了,而且以霄玗的性子未必肯站出来承认,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沈恒迷惑,“我怎么帮啊?”

      他一瞧上钩了,“说来也巧,你这两日一直穿着护卫服,姓肖的虽然与姚盟的形象有些出入,但也符合文气特征,打消谣言的唯一办法就是证实它,你们俩的事本来就弄得人尽皆知了,不如和姓肖的故意在外亲昵些?”

      沈恒眉眼都拧到了一起,“我……这……”

      慕程安也面露为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困难,我也不愿强迫你去做不愿做的事,唉,还是算了,其实早该承认了,被揭发入朝受百官弹劾我也无话可说,谁让我陷进去了呢。他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名分,就用这条命换,当是弥补之前……”

      “好吧好吧,”沈恒内心的英雄主义被成功挑起,总不能见死不救啊,拧着眉应下,“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告诉我怎么做。”

      做戏做到底,慕程安十分感动,“师弟啊,你对我真好。”

      听得沈恒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还是有事儿说事儿吧。”

      从腰囊里取出之前假扮霄玗时面戴的眼遮塞到沈恒手中,“明天赵祯琪搬去节度使府衙,你戴上这个,拉着姓肖的一同去,毕竟风口就在节度使这个官称上,你们在那儿演一出恩爱戏码就行。”

      “可万一百姓把我们误认成赵祯琪和你弟怎么办?不就画蛇添足了吗?”

      “自会有人证明你们身份的。”

      “哦……”低头摩挲手中的眼遮,再抬头,“对了,肖黎说等你有空了,喝酒叙叙旧,聊聊七王爷的问题。”

      转目思索一番,“等这件事过去,我找他。”

      “嗯,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