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

  •   几日后。

      「早朝」

      “鸮桷关聚众反乱日前已得平定,臣认为该增兵束约,且提另增加相关严苛政策防止该地再起阵乱。”

      “嗯,拟一份上奏。”

      “是。”

      一官归列另一官又出,“中书台昨日收到官文,称苏北未按照朝规令律向朝廷提报审批赈济银粮,私修河道,并向周边州府提出辅助申请,请调粮草,实在不合体统。”

      此事引起殿内小窃,略哗小刻,宋帝当众提问,“老八,此事发生在你封界,可知详情?”

      提名侧身出列,却不知如何作答。他确实不知此事,若直言,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无能,连自己封地上发生的大事都不知晓,定会让那些刚对自己投诚的臣官失望;可若说知道,一则欺君,二则会证实先前父皇猜疑他越权干涉内政。此刻知与不知,均不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低头沉默不语的八皇子身上,宋帝轻咳一声,又要开口时,三皇子突然站出来,“启禀父皇,儿臣与苏北新任知州吏陆景有交亲,内妾与弟书信关心近况时,陆景曾提到,上任后勤勉克己,废寝忘食拟定符合当地实情的新税政,当地百姓历经万难朝得善惠,无不叩首感激父皇英明朗政……”

      虚夸言辞连宋帝都听不下去了,又咳一声,三皇子收口讲述重点,“也得知,他曾发文向上申报过,可能因近期秋收赋忙,户部还未来得及处理或是在其他环节出了些小差错,考虑当地情况复杂,或许是来不及按流程等朝廷回批才出此决策。当然,中书谏台发现问题及时上奏实属尽职尽力,不妨过后派内员到户部查验是否有相关文册正待处理?”又拱手一副兄友弟恭,“八弟年纪尚轻,刚接管两苏实则不易,遇事慌乱不知如何也属常理,今后还要多加勤勉学习,不失父皇厚望啊。”

      这并不是在为他出头,而是把握机会踩到他头上显耀自己能干,明知老三意图仍要谦卑诚恳,“三哥教训的是,卑弟今后定牢记教诲,更加努力。”

      ……

      散朝之后,出宫各自乘车,随从偷偷禀告,“上朝之前,小人在宫门侧见有小太监偷偷递给三皇子的随从什么东西,好似纸一类的物件。”

      “嗯。”赵祯献思虑片刻,“遣调宫中内线,查刘自庸到底在为谁做事。”

      “刘公?”随从诧异,那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且先前还跟过四王爷,该是自己人啊。

      “对。”

      “……是。”

      三皇子朝上得脸,容光焕发回到府中,侍从将朝前所得信件呈交过去,“高儒(被遗忘在角落的陆景的跟班)堂哥递来的。”

      接信拆封展开,两页纸,串目浏览第一页,哼笑,“陆景这小子,还算能干。”侍从也跟着点头陪笑。

      再翻开第二张,脸色瞬变。

      侍从眼瞧不对,收敛不敢再坑声。

      紧腮咬牙一阵,攥皱信张,眯眼凶狠,“老四……都走了的人,不惜再淌这摊浑水也要帮扶这个只有运气好的孬瓜么。看他今日朝上那副窝囊废物样,也敢妄想与本王相争?”

      扬摔纸团离去,侍从匆忙捡起,偷偷展开偷看了一眼,其中一句格外显眼:真定府肖府义捐,解囊资助苏北兴建河运,由知州、节度使府衙、镇北军区联合督办。

      「苏北军区·二营习武场」

      自己拜的师,含着泪也要练完。

      训练完毕的士兵无一离开,都围在靶场旁看热闹。

      军中用弓与他平日摸的那些相比,既粗糙又笨重,弦也崩得更紧,仅发八箭便肩臂泛酸,腰背也不舒坦地扭拧,旁边沈恒的靶子上还不断落箭,打量那副得意,赵祯琪不甘心的撇嘴嘟囔,“你一个护卫出身,赢我神气什么~哼。”

      朱魄过来,“怎么不动了。”

      委屈巴巴,“没力气了……”

      “……”朱魄白眼都懒得翻,一连练习好几日,半分长进都没有,虽说目标还算稳准,但就这几箭便歇火的耐力……别说跟慕程安比,就连沈恒十岁时都比他强。

      扫一眼靶上箭,朝沈恒一挥,再一指,沈恒神会意图,转腰侧步箭尖瞄准赵祯琪的靶标,“嗖——咔”新箭精准挤掉旧箭戳入靶圈,赵祯琪更不满了,抬臂拉弓欲还击,啊不行不行,一着急反而抽筋了,酸疼地垂下手臂咧嘴,沈恒还不断招惹他,属于他的战绩不断被击落,眼看就剩正中靶心的那支箭了。

      沈恒再次举弓拉满,“嗖——”

      “咻——啪!”从场外飞来一箭,直接将沈恒射出的那一箭抵断,落到靶上扔弹跳震动,足见力劲。

      众人纷纷回头望,一红一黑,两个近似的身影前后入场,腰挂箭囊,各持一弓,两人都带着半扇铁面,实在无法辨认,可赵祯琪知道,红衣翩然不可一世的那位,是他的程安。

      翰霄玗挑起眼角,“沈弟弟这功夫还差些火候~”

      “你行你来。”

      轻笑一声,肘弯向后三指夹出两箭架弓,上弦短瞬即出,分顶靶中两箭又另震落六箭。挑挑眉,“服么?”

      “我这满靶跟刺猬似的,射不落才叫神奇吧。”沈恒不屑指指赵祯琪那边,“有本事把赵祯琪那个射下来,以后我见你就喊爷爷。”

      “诶~这可是你说的~”翰霄玗转身上箭拉弓,慕程安也动了,两人动作一致,姿势却相反,满弓欲发,赵祯琪突然过来,“打个赌吧先。”

      慕程安接话,“赌什么?”

      绝对不怀好意地瞥一眼翰霄玗,“霄玗,你攻击,程安防守,十箭之内,谁赢了听谁的。”

      翰霄玗可不上他的当,“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慕程安都不由翰霄玗拒绝,直接点头,“就这么定了,开始吧。”

      翰霄玗斜眼,“……喂。”

      慕程安挑眉,“怕输?”

      “哼。”

      抬手又是两箭齐发,同样亦被两箭击落,侧颈对场互视一眼,左妖邪,右不羁,“再来。”

      频箭错落破空又是三回合,翰霄玗的箭每欲逼近,令看众悬心成败之时,又被追箭无情铮开。最后两支箭了,靶场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两人手中再次并捏的两箭上,“哥,最后一招。”

      慕程安瞄一眼弟弟手势,“是输是赢,在此分晓。”

      跨步张臂拉伸,弦与视线齐厉,看众们屏住呼吸,眼瞪得老大,都在等这最后一击。

      赵祯琪也被气氛烘得有些紧张,“嗖——”

      翰霄玗的箭好像偏了……不对!他手里还有一支未发!赵祯琪握拳心惊,然而慕程安早就留意到翰霄玗会出此招,引他入发箭阻拦的圈套,但他不会翰霄玗自小独创的两箭齐弦却只射出一支的技法,所以他这一次的目标是……

      待慕程安上当一般同时射出两箭,翰霄玗紧跟其后将另一支瞄准而发,即将得逞之时,不料慕程安那两箭雷霆万钧分别射中靶后撑棍,棍身破裂断坠,靶盘也跟随一同仰后倒地。

      “好!”

      “精彩!”

      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翰霄玗皱眉,“你作弊!”

      慕程安摊手无辜,“兵不厌诈~”笑津津拍拍弟弟肩膀,“愿赌服输啊~老弟。”

      赵祯琪乐呵呵扑过来,凑近才意识到这是在军中,不可过分亲密,收敛起腿脚,乖乖站在慕程安身边朝翰霄玗挤眉弄眼,“弟弟~那就麻烦你今日陪盟盟到城外河道施工营里盯差吧~昨日杏儿跟着去了一天,回来累得腿都迈不动了,盟盟腿伤刚好,不能缺人照顾的。”

      将手中弓,腰中箭都塞给他哥,“不去。”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那就……”

      赵祯琪眼珠一转,翰霄玗就知道没好事,果不其然,“那今后你见了沈弟弟,就直呼爷爷吧!怎么样?这个能接受吧?”

      慕程安心想,让他弟叫沈恒爷爷,那当他是什么。

      翰霄玗一听这话,下意识往沈恒那边看,沈恒非常乐意地朝他摆手,无语转回来,“……姚盟在哪。”

      赵祯琪开朗大声,“他怕杏儿不顾惜自身还要跟去照顾他,所以今日早早就出发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城了,你快去寻吧,外路坑洼不平石子多,万一……”

      “你可以闭嘴了。”就听不惯赵祯琪添油加醋,他躲着姚盟又不是他的错!何必翻来覆去编造些可怜给他听!心里埋怨别扭着,脚下速度倒是没含糊。

      慕程安叉腰点醒正对此举满意的赵祯琪,“强迫他未必有用。”

      赵祯琪咂嘴摇头,“你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来看,只有这种招管用。”

      “不喜欢的人,再怎么制造机会也不会心动。”

      “你就知道他不喜欢他?”

      “……”

      散场回府,两手十指相扣晃悠着绕廊,“今日怎的穿了这件呀?”

      “其他的都被郝妈抱去洗了……”突然想起一尴尬事,“呃……为什么咱俩的衣柜里……有两件女人的……诃子裙(古代内衣)和纱披?”刚才郝妈进门整理时突然掉出来,还好奇地当着郝妈的面抖开看,可把他尴尬坏了,恨不能直接找地缝钻进去。

      慕程安一提他才想起来,胸前拍掌,“啊!我都给忘了!是贾掌柜登门送衣物那次,夹带送的!”

      “……确定不是你主动要的?”哪个正经商人会明晃晃送主顾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而且还是送给一个男人?

      赵祯琪斜他,“我干嘛主动要那个,我这身雪白白纯天然的嫩肉还不具诱惑吗?用得着那些人工织就的俗物衬托?”

      “……”干咽两下,窃窃嘀咕,“也不知你这自信是打哪儿来的。”

      “从你身上的来的啊~”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慕程安脸上的面具,“已经好很多了,还用戴这个?”

      “毕竟要见人,戴着好推脱。”

      正说着章钰从后赶来,“陆大人来了。”

      “请到书房。”

      “县衙来报,寻千诺的女子得知孩子已找到,迫切想见一面,约午后茗沁茶居。”

      “知道了。”

      转向文院,见门前已有一人等候,是慕程安最不想见到的人,“闻人卯?”

      “我许他进来的。”看慕程安一脸不情愿,拱肩哄劝,“人家帮咱这么大忙呢~别总臭着脸嘛~”

      “哼。”

      陆景只身进门时,房中三人……准确说是两人正热聊河造一事,礼貌不做干扰默默入座等候,慕程安难得热情,“陆大人来啦。”

      闻人卯被打断,呈现不悦,赵祯琪也停止交流,反正也是例行交代进展,再加上姚盟回来也要跟他说一遍,而且说得更详细,除了多些叮嘱也没啥好说的。

      陆景点头露笑,表露关心,“将军脸怎么了?怎的戴上面具了?”

      赵祯琪主动替他解释,“不小心受蜂蜇破了相,还没恢复。”

      “哦哦,这么不小心啊。”陆景简单寒暄着急正事,“王保康长子王顺昌回来了,昨日到我那里交涉,跟他爹一样,不肯原价,坚持王保□□前定的高价,且只肯先出一小批,分次交付,如果不同意就让粮米烂在铺里,声称自己还要赶着去外经商,无闲心周旋,实在嚣张。”

      “王顺昌?”闻人卯接腔,“我认识他,他所言经商为真,因为对家是我。”

      赵祯琪眼前一亮,“真的?”

      “嗯,我觉得他这人油腔滑调,不讲诚信,不想与他做生意,一直避着不见。”听出局势为难主动提议,“此事,若放心,我约他说和?”

      “会不会太勉强你了。”闻人卯并不想见这个人,为了帮他主动提出见面,赵祯琪心里过意不去。

      闻人卯摆手,“小事。”

      他欣喜能让赵祯琪欠他人情,并不图借此要求赵祯琪能为他做什么,只是单纯的希望多靠近、建立更多牵连,像贫鸟狼狈地在枯枝朽木的空洞里挤破头寻虫吃,乐滋滋出门,堂口却遇上他极为不想遇见的人,熊忆君。

      熊忆君笑容常挂,“先生今日离开的有些早啊~往日都要再坐上两刻才离开。”

      “少主,您在此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即便他每日都来也需次次通报放行,为什么熊忆君便可在此区出入自由,他实在不明白。

      “诶~这才多久,我还没玩够。”与闻人卯并肩行走,“先生要去何处?带上我吧?”

      “您就没自己要做的事么?”闻人卯真的被缠烦了,“每天游手好闲,老爷向来严于律己,怎会有你这样不学无术的儿子!”

      笑容将在脸上,有一瞬的破裂又完美掩饰,“先生对我的评价,一针见血,批评的对。”

      他不擅长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回去踏实做你的逍遥公子去。”

      “我并无雄心大志,唯独不想被先生视作无能之辈,带上我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闻人卯服了。

      走出区界,从袖中抽出封信递给守兵,“忘了正事,劳烦小哥把这个递给慕将军。”

      若论闻人卯离去时有多高兴,慕程安便是与其等同但截然相反的不满,妒忌出奇迹,想出一条适应当前发展的新对策,“总这样等救助太过被动,我有一策,可由被动转为主动,重掌大局。”

      陆景前凑追问,“什么对策?”

      赵祯琪也好奇。

      “拟一道招告令,广散周边各州府大小粮商,称苏北官府不抑粮价,有余粮可售者尽管前来,想以何价位出手均可。”

      陆景尚不明他此番用意,“一个王家就够我们受得,你非但不抑制粮价,反而任由发展还要广招,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多钱?”

      赵祯琪转动脑筋,“诶!此法可行!”

      陆景觉得他们疯了,瞪着两眼往后靠,显然不接受。

      赵祯琪笑两声,“放心陆大人,此事就交由我办,你便静候佳音吧。”

      陆景看他提笔弄册要写,急得屁股往椅前挪出大半,出言阻拦,“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再……”

      “我们没时间了,苏北要发展,不能总停留在解决温饱的初口。”

      陆景耸下肩膀,无奈道,“初定收粮价为每斗八十文,最高一百二十文,多出来的部分知州府不负责。”

      赵祯琪埋头奋笔疾书,飘出一句,“放心。”

      为转移陆景没必要的忧心,慕程安主动开口,“最近总是一个人来啊。”

      “衙里事多,再加上有些事……不方便让高儒知道。”

      “他不是你心腹?”

      陆景摇头,“我倒也想身边能有个像章护卫那样忠心踏实、又有能力的手下,没这种福气啊,高儒资质平平不说,还是……三爷的亲信。”

      一点即通,“确实该防范。”

      章钰进门,“将军,监州府请您过去一趟。”

      “好。”应声起身往外走。

      一提去监州府赵祯琪不由想起之前堂上受刑情景,忽略陆景的存在,关心未得掩饰,“早点回来啊。”

      回头看一眼赵祯琪,顺扫一眼陆景,“嗯。”

      人离开一会儿了,陆景憋不住心中疑团想一探究竟,“王爷?”

      “嗯?”

      “您……和慕将军感情很好啊。听说是打小的情谊?”

      停笔抬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陆景抿起嘴角思量,耐不住好奇,“不知慕将军祖上是……”

      “将门之子,不必多问。”这不算骗人吧,前朝的将军也算将军啊。

      “哦~”陆景了懂点头。出身将门,难怪会与皇子自幼结识……脑中默念细想,又出新疑惑,自开国以来,并未听闻朝中有同姓将帅啊?“不知是……呃,下官一时想不起朝中还有同姓氏的……”

      也不知陆景好端端询问程安家底何图,支谎诓骗,“母家是将门,父亲仅是小吏。”

      “哦,懂了懂了。”双掌搓膝,“嘶,不知慕将军婚否?”

      赵祯琪不悦,“陆大人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提劲转换姿势,心想慕程安平日待他总一副冷冰冰的,每每对上那双凌锐的眼睛脑袋就发空,导致他与工作无关的话多一句都不敢说,盘算已久的连襟之亲或托身近者先行转达探探口风为佳,“内子家居四品中书吏,有一姊妹正当芳龄,待嫁闺中,自幼学四孝习五仪,琴棋书画皆通,只是样貌小家碧玉些,不比慕将军天人姿貌,呃,也算门当户对,……不知您能否帮问慕将军的意思?”

      问你祖奶奶个意思!什么小门小户也敢削尖脑袋往慕程安身上凑!赵祯琪双眼眯成缝隙,笑容甚是亲切,两只小酒窝更显和善,“据我所知,慕将军心中已有妻室人选,可能要辜负陆大人此番好意了。”

      见笑容亲和,根本瞧不出桌案前的人内里已是气得血涌脉烟,还傻乎乎地问,“啊,不知是哪府千金如此好运,能得慕将军顾思倾心?”

      赵祯琪只笑不语。

      陆景先是迷惑,慢慢琢磨过味儿来,吃惊道,“莫非,是皇……”皇族的公主?

      赵祯琪很满意他吃惊的神色,点头任由猜测,反正猜谁都不可能对,毕竟谜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城外官道」

      距离修造营还有大约半时辰的路程,姚盟腿伤初愈,走一会儿便需歇息,寻了一处伐木墩坐下轻揉小腿,自告白那日后,翰霄玗便从他眼前消失无踪了,他明明就在府中,也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日常琐事,可就是见不到半分人影。

      又不是追债的,有必要这样躲么?也懊恼自己耐不住性子,短短几日便受不了跑去向王爷求助,才得知翰霄玗找宋医士重整面庞,把负伤的半侧脸重新豁开,还说宋医士不忍下手,是霄玗亲手对镜以利刃刮肉,再叫宋医士缝合的,想想都惨痛血腥,内心更对霄玗油然起敬。

      想到这儿也不免哀愁,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若对他狠起心来,岂不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连王爷都说他,当初信誓旦旦满口拒绝之词,现在反过头来倒追绝非易事,甚至有可能耗费大量心血也得不到任何他所期待的回应。

      即便有回应了又如何呢?他还能一辈子待在王爷身边,永远不回家乡么。

      如果被姐姐姐夫、母亲父亲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现实只会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堪。

      叹气放开衣摆站起来拍拍尘灰,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想得倒远。还是继续赶路吧。

      再次出发,迎面走来一老一少,老人见到他过来问,“小兄弟,我打听一下啊,前面快到苏北城了吗?”

      “是,您再往前走三刻就能看到城门了,不远了。”

      “诶诶,好。”

      他刚迈步又被叫住,“那个小兄弟,我再问问……听说这城里接纳外来民众,是真的吗?你看我们祖孙俩,这没啥劳作能力,也要?”

      “您是迁居来的啊。”姚盟刚才还以为以探亲的,“您放心去,没限制条件的,进城后询问军区或者知州府,登记下就成。”

      “诶,好,好,这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哇,我这心呐,打来就直犯突突,生怕再让人给撵出来。”

      姚盟亲切笑答,“不会的不会的,您放心吧。”

      告别老少,心情好转不少,也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不过能有人主动前来当真是好事,说明王爷他们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啊。仰头望远长空,欣慰自然地扬起唇角。

      “爷!你瞧!有只大黑鸟飞过去了!”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哪有大黑鸟,多不吉利。”

      “就是有,我看见了,从这个树上飞到那个树上然后就……不见了。”

      “你看错了,走了走了,不许说了。”

      大黑鸟?姚盟也回头张望附近树木,森森郁郁连接成片,除了黄与绿相间的色彩及下落随风飘纷的叶雨,再无发现。

      大概是真的看错了吧,摇摇头无奈继续前行。

      “死老头子,你才不吉利,还有你小屁孩儿,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藏身茂密枝干中的翰霄玗小声嘟囔不满,见两边的人都走远了才纵身跃下,轻巧落地,起身悄悄追向姚盟行进的方向。

      「监州府·文院」

      进门便被塞了封杨宗霖从边城快马加鞭递回来的家书。

      正看着,杨振兴问他,“脸怎么了?”

      单手摘下面具让他自己看。

      缝线已拆,留一道浅褐斜疤,杨振兴瞟一眼没再吭声。

      读完折好放回桌上,对于上书诬告,慕程安就四个字,“我没做过。”

      现在的重点不在于做没做过,杨振兴叹气,“想想看,会是谁做的。”

      他心中已有推断,但不想多言,“恨我的人挺多,一时拿不准。”

      “现在想,琢磨应对之策。”

      “我军中还有事,回去再……”

      “就在这里想,想出来再走。”

      受限制心里不痛快,“辞官,不做了。”

      杨振兴拍桌,“胡闹!”

      双方僵持好一阵,慕程安心想为这点小事再把老头气出好歹来不值当,先松口,“入陈营之后我戴假皮混淆耳目,多数人并不知我原本模样,此前与我接触过的人,不是亲友便是已被处死的罪臣,信中贼人说我以色侍人,与皇帝有染,说明始作俑者知晓我面貌……”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恨不得直接说出熊乔玥的名字,“可能是宫里的人。”按赵祯琪评判谎言的标准,他这算实话实说,曾经在宫里的也是宫里人。

      “宫里?”

      借此说明另一件事实,“朝廷容不下我了,我这次回来,是受贬。”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是。”来都来了,就送份大礼吧,“还有个主要原因。”

      杨振兴皱眉等他解释。

      “我把皇帝的儿子睡了。”

      “……?”

      “跟陈家有关系的那个。”

      杨振兴震惊到不能再震惊,“老刘只说你与七皇子交往过密,引皇上猜忌,可没说是这样的关系啊!”

      盯看杨振兴,突然笑一声,“果然是刘自庸,你们几个老家伙,果真是一窝的。”

      底牌曝光,杨振兴尴尬扶额,慕程安继续问,“我就好奇,算上皇帝,你们五个人,到底分多少派啊?”掰指细数,“师父和翟久庚一组,算上你又是一组,你跟翟久庚是不是也有事瞒着那三个?还有这个刘自庸,皇帝就更别说了,这么玩累不累?一把年纪了,玩得动吗还?要不要先写遗嘱里,等杨宗霖回来子承父业接着耍?”

      “咳。”杨振兴清清嗓子,“其实还有晋康王,只是现在离得远了。陈宣民当年也在圈里,出局了。”

      白眼都懒得翻,“你们一群老顽固暗斗,非要把小辈儿扯进来,真有意思。”

      “没有我们也会有旁人,生而为人,存在于世,谁过得轻松?”

      既聊到这儿,干脆把话说开,“我为朝廷卖命多年,深受兵将钦佩爱戴,这不是好事,见如今贼人以辱我名节做饵,扰乱军心,动荡边城,这就是实例。敌人在暗,却在明示朝廷,该换新秀了。这也是我多年精心为朝廷推举选拔将才的原因。”

      “谈何容易。单你一人执掌三军令,自开国便从未有人得此殊荣,连你的上级陈宣民都不及你一半。”

      “杨监,您可能没听清我方才话中的意思,我说敌人明示朝廷换新秀,这个新,不是听令的臣,而是下令的君。”

      杨振兴通悟撑眶,“你早就想……”

      “早几年我便发现皇帝决策不如往昔果断精明,他也确实老了,一朝一秩序,这是在所难免的,我做了随时被换的准备,培训诸多英才,是为在新旧交替混乱时,防止贼人钻空子。更为新秩序添砖筑瓦,巩固维和。”

      翟久庚曾反复提及这孩子心思缜密,城府颇深,他今日彻底领教了,“皇上遣七皇子任苏北节度使,又命你回苏北,是全都知道了?”

      “委任节度使的时候仅是猜测,而我刚从战场回来皇上便按奈不住企图攻陷我,我就直言挑明了,老家伙吓得不轻呢,跟你刚才那表情一样有趣。”慕程安恶劣取笑,显然不把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家伙放在眼里,“真想再亲眼看看皇上目瞪口呆的蠢样子,哈哈。”

      杨振兴还是头次见识慕程安放肆嘲笑,“出门吃药了么?”

      收声斜一眼,“往后之事,我自有打算,杨监年事已高,及时止步,莫再深行。”

      “不至如此,只要不再回去,在此安分守己,他不会不顾昔日情面,赶尽……”

      “树欲静而风不止,”慕程安站起来,“杨监见识渊博,自然能看清,就不必善意开导我了。”

      是啊,谁都懂,倦龙伏枥必先休枯利爪,新龙腾升必先择除逆鳞,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新旧,都容不下慕程安,这已是板上钉定的现实。

      “你与七皇子……咳”他难以启齿,咳声掩盖继续,“是图他皇子身份,以求庇护?”

      “不是,我对他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图,从未想过要利用他为自己谋私获利,”心里清楚说再多杨振兴也未必会信,但他想言明在这污浊脏秽的病世中清澈一方净土,指引依然黑暗但不再充斥迷雾的前路,“从未遇过哪个人,能让我头脑清醒之时屡失分寸,浑身上下无几两可取之处仍觉他世间最好,恨他恨不起来,弃他割舍不掉,喜爱到痛彻心扉,回过神来发现已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向天赢得他的赌局上,而我尽是输。”

      言辞听上去并不美好,可他脸上呈现出回忆,笑靥如春沐。

      杨振兴读懂了。

      「王宅」

      经灾焚毁严重,宅里各处叮当作响,嘈杂之声令王顺昌心烦,起笔多封拜帖均不满意,撕扯成团郁闷掷地,管家匆匆进门,见满屋纸团卑躬讪笑上前,“大公子,有您一封信。”

      靠到椅背上恶吐一口气,“谁。”

      “无名,送信的是商会的伙计。”

      商会的人?坐起身狐疑接过,展开瞧清字迹之后面部愁云豁然开朗,“快!快去挑些精巧珍奇,再选几个姿貌出众的伶俐丫头,快去!”

      “诶诶,好,小的这就去。”

      「茗沁茶居」

      赵祯琪拉着千诺特提早前来,入二层雅阁,“上些小孩儿爱吃的糕点,乳茶,再烹一壶北苑龙凤茶。”

      小厮尴尬欠身,“客见多识广,小店……没此等名贵茶种。还有……乳,乳茶是什么?”

      “乳茶就是往茶水里添些羊乳脂,苏北没此法?”

      “……确实是头次听说。”

      “那你烹壶口感清和之茶,再备一盏羊乳,我自己调。”

      “好的,客稍等。”

      千诺都不知茶为何物,也是头次出门下馆子,兴奋地不得了,转头四处观望隔间陈设,觉得一切都好看,“这儿真漂亮,我还是头次来这样豪华的地方。”

      赵祯琪笑他井蛙之见,“这算哪门子豪华,都不及我府上门堂,有机会带你去我京里的宅子,闪瞎你的小蛙眼。”

      “真的?!”千诺眼都亮了,“苏北城是我到过最远的地方了,在军中听吴哥说京城可好可大了!我可想去京城看看了!”

      “小事小事~你乖乖听话,想去啥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谢王……”

      “诶~不可说。一会儿见了人也不许表露我身份。”

      “哦,是是,”千诺收声点头谨慎坐好,不一会儿,小厮端着精致糕点与茶道布置上桌,“您慢用。”

      千诺目光流连面前花花绿绿五光十色,令人垂涎欲滴的的吃食,“这就是……茶?”

      “噗。”赵祯琪捉袖拎壶,在千诺面前的茶杯里倒一层底,“这个才是,端起来尝尝。”

      双手小心翼翼捧起,注视赵祯琪笑眯眯的引导,抿一小口砸吧砸吧,有点苦,又多喝进去一点,苦味更明显,却与药不同,沾舌浑烫舒适,入喉清爽沁脾,赵祯琪看他喜欢,“咋样?”

      “好喝。”

      笑嘻嘻接过茶杯又倒些杯底,再添备好的羊乳进去,“再尝尝。”

      迫不及待端起来饮尽,茶汤的涩与羊乳的柔混合口中,清芳转甘香,“哇,更好喝了。”

      “是吧是吧?”千诺喝得欢,赵祯琪也跟着高兴,主动捏一块儿糕塞给千诺,“搭着吃,好吃。”

      狼吞虎咽一阵,才意识到,“您光顾着塞给我,您自己怎么不吃啊?”

      端起茶杯细品,“我不爱吃甜食,都是你的。”

      千诺无心嘟囔了句,“还有人不爱吃甜啊。”

      “过度的甜会让人意志薄弱,我羡慕你啊,年纪尚轻,能开开心心地品尝甘甜滋味。”

      阁门开合,千诺满嘴糕渣叫人,“翰哥来啦!”

      来者俊貌遮半面,一身黑衣布肩甲,腰挂佩刀入座,赵祯琪知道真的翰霄玗应该去城外找姚盟了,眼前这个是慕程安,“来了?很快啊。”

      “简单聊聊。”看到千诺杯中青白,“那是什么?”

      “你也没喝过?”赵祯琪呲牙殷勤为他配上一杯,“这是乳茶,尝尝。”

      两指端杯看了看,“什么娘唧唧的玩意儿。”

      喝进去便一改初见嫌弃,赵祯琪从他眼中读出惊喜,抿嘴揶揄他,“这娘唧唧的玩意儿好喝啊?”

      “咳,嗯……”当着千诺,面上挂不住,“就,就那样吧,尚可。”

      “嘁。”就是嘴硬,赵祯琪瞥一眼继续喝自己的,“不说着急么,反倒是咱们先到了。”

      千诺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事呀?”

      “带你认亲呀~”

      “诶。”慕程安拦声,“等下就知道了,先吃吧。”

      留下尚处迷惑的千诺,拉赵祯琪出阁下楼,“不是认亲,别随意给他期待。”

      “不是认亲是什么?”

      “难道你那日没听到孙香丹死了?”

      赵祯琪撇嘴,“孙香丹是谁啊。”

      白眼一翻,“千诺他娘。”

      “啥?!他娘死了?!那今儿要见他的是谁啊!孙二娘啊?”

      “……”他完全跟不上赵祯琪的思路,“什么孙二娘?”摆手敷衍,“行了行了,一会儿别瞎说话,知道了吗?”

      “什么叫瞎说话,本公子那可是字字镶金,句句锦绣,妙语连珠非天……”

      正当赵祯琪大言不惭吹嘘自己时,店堂进来一衣着光鲜的女子,“小二,可有人带一朴素孩童前来?”

      “朴素孩童?没有。”确实没有,小千诺已入兵籍,出门的常服也是兵甲里套的那身军衣。

      两人看过去,女子也恰好往这边瞧,双双惊讶,赵祯琪极其夸张拉拽着慕程安的衣袖怒指,“就她就她!当街骂我!”

      女子哼蔑不屑,“真是冤家路窄,又碰见这光长脸蛋不长脑袋的笨蛋。”

      今日有靠山,赵祯琪叉腰上去,比第一次硬气多了,“你骂谁呢!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呢!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废物点心!”

      “嘿呀?!”撸袖子准备好好理论理论,慕程安站过来,赵祯琪以为是来帮他,叉腰洋洋得意,就见慕程安和颜悦色问女子,“您可是来寻千诺的?”

      女子见后来这个身姿挺拔,虽遮半面,仍能从另一侧看出样貌上佳,转变温婉神色,“是啊,您是?”

      慕程安侧手对赵祯琪,向女子解释,“我家赵公子月前在稃城外官路偶遇衣着褴褛的千诺,心生怜悯带回家中做事,几日前上街见到官府寻人令,便主动报上官府,特来此赴约与您相见。”

      女子微愣,转对赵祯琪假模假式,“多谢赵公子照顾我家千诺。人呢?”

      慕程安热情带路,“楼上请。”

      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赵祯琪还在为慕程安没当众为他出气憋闷,黑着小脸跟随上楼。

      千诺听到认亲之后,手里的糕点顿时不香了,前几天将军曾问过母亲的事,今日王爷特意带他出军区,难道是找到母亲了!

      激动期待着,听到门外驻足声,竹门拉开……无声对视尴尬。

      谁啊?

      女子也反应了下,突然热泪盈眶花蝴蝶似的扑过去,“孩子啊~姨娘可找到你啦~呜呜呜呜……”

      赵祯琪眼角抽筋,“还真是孙二娘啊。”

      慕程安斜他一眼心想能不能别总提无关的话了,进门拉合还真装作护卫姿态请赵祯琪入座,自己站在一旁,垫垫莹润眼角,“看到千诺终于找到亲人,真为他高兴。”

      赵祯琪有被恶心到,回转脖颈仰头看他,眼神诉问:大哥你谁啊?是你疯了还是我瞎了?

      千诺也发懵,“姨……娘?我不认识你啊。”

      “哦,对,瞧我,这一时激动,忘了介绍自己。”女子松开双臂与千诺并肩而坐,亲切的拉着千诺的手,对赵祯琪述说,“我跟千诺的娘都是咱苏北富商王保康的妾室,他娘……临走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了,我寻这孩子好久了,怎么找都没找到,走投无路了才去求官府帮忙,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了,谢天谢地,谢谢赵公子。”

      “我娘临走?走去哪儿了?她在哪儿?!”整间屋里千诺最信任的就是赵祯琪,双眼盯着赵祯琪追问。

      不是吧,居然听不懂。赵祯琪犯难,他不想让这个噩耗从自己嘴里出去,再次转头求助,慕程安也保持沉默,女子拍拍千诺,“你娘……生了场大病……过世了。”

      “不可能!”千诺一把推开她站起来,脸面瞬红,“你骗我!”

      “孩子,孩子,过来。”女子挥臂抓住千诺安抚,“姨娘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我不能骗你她还活着。你娘生前与我私交甚好,我们情同亲姐妹,她这一走,我也忧思过度大病了一场,眼也险些哭瞎了。”泪眼婆娑,“跟姨娘走吧,姨娘今后会替你娘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楼下」

      熊忆君领闻人卯到茶楼,“就是这里,环境还算雅致。”

      闻人卯冷着脸,“熊少主初来苏北,怎知此处有茶馆,又知内里环境雅致,就连方才书写的店名都一字未错,实在令人起疑。”

      “先生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听我之言约人来此?”

      欲要继续分辩,街上一阵骚动,两人送目观望,家仆推搡路人口喊让路,四壮汉扛一顶红杆金篷轿招摇横行,后面还跟着几名精心打扮过,风姿绰约的女子。

      由远及近至眼前停轿,家仆掀帘,从轿中走出一膀大腰圆油光满面的锦衣男子,茶楼老板紧赶着出来笑脸相迎,“王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寒舍蓬荜生辉啊!”

      熊忆君瞟一眼闻人卯,“这位?嗯~一看就很有实力嘛~”

      闻人卯决定今日起就跟他杠上了,“做生意讲究用脑,牲畜才以块大为实力。”

      反正被骂做牲畜的也不是他,熊忆君轻松做鬼脸,又把闻人卯气够呛,大大方方到那边打断两人,“这位可是王顺昌,王公子?”

      王顺昌昂首垂眼不屑,“你是何人。”

      “在下江宁府潼南馆……”

      王顺昌立即摆低姿态,眉目和善热情招待,“不知您先一步到,实在失礼,我……”

      “少主的随从。”熊忆君一个大喘气差点闪了王顺昌的老腰,侧身抬手介绍身后之人,“这位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正是我家少主,闻人卯。”

      “哦哦,闻公子,久仰久仰。”

      闻人卯最嫌旁人才疏学浅将他的复姓划单,闻人姓氏历史渊长岂容这些粗民玷污!本就因熊忆君在旁胸闷难抑,一声不吭,甩脸就往里走。

      面对王顺昌的不知所措,熊忆君谦和笑善,赤裸裸造谣,“我家公子脾气不好,常日见人也不拘礼数,只有面前真金白银亮晃眼时方见两分笑,还望王公子海涵。”

      王顺昌点头笑笑,“应该的,无妨。”心想,这不跟我一样么?是知己啊?

      身后一众莺莺燕燕上楼,木板吱吱呀呀,老板在前引路隔间,突然听到走廊另一侧的隔间里传出熟悉的女声。

      “跟姨娘回家,有好多人服侍你日常起居,新鲜吃食花样百变,姨娘给你选几个漂亮丫头使唤,随你高兴,怎么样?”

      还未等房中人答,王顺昌突然怒气冲冲拉开隔间门,一看果然是她,“好啊!管家说你自从我爹死后,成天鬼鬼祟祟!果然是出来寻个好儿子回来跟我分家产是吧!”

      女子本觉已将千诺劝得七七八八了,突然被当众揭穿气急,“你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王顺昌怒指傻愣在一旁的千诺,又看到赵祯琪他们,阴笑自以为懂,“啊~这还连带着勾引小白脸,打算一并召回去快活是吧?我爹尸骨未寒!你就如此!贱妇!”

      女子恼羞成怒,公然受辱扑上去与王顺昌撕扯扭打成团,家仆女眷们纷纷上前劝架,场面十分混乱,慕程安隔人群与在外同样欣赏热闹的熊忆君对上视线,得逞对笑。

      这一局,还差最后一步。

      慕程安从腰封揪出指节长短的铁哨,到窗口向外短促吹两声,只见楼下街道瞬间被不知从何埋伏的士兵围住,章钰率众上楼,“群众来报,有人在此聚众斗殴,恣意生事,扰乱治安,来人,都带回去!”

      “诶!不是的官爷,误会!误会啊!”王顺昌实在不想放弃与闻人卯的会面,此时被抓机会就没了啊!王家败絮多日,能否东山再起可都要指望这一单买卖了!

      仆众也拒捕纷纷开口求饶,然而今日目标就是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慌乱中,赵祯琪看清一人面貌,惊奇转看慕程安,指着问,“那不是那个那个什么芙蓉来着的吗!”

      “冯桦蓉。”

      “对对,就她!她怎么?”见慕程安并不意外,沉下心来,“你一早就知道?”

      “比你早一点。”

      赵祯琪知他话里掺水,“你对一点的定义是多久。”

      背着手,模棱两可,“少则一两天,多则几十年。”

      “说了等于没说,废话。”一把拉过千诺,“他们都是大骗子,大摆迷惑阵拿咱俩当棋子,走,甭搭理他们。”

      另一枚定局棋子闻人卯疑惑转向熊忆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丢下闻人卯,两位策划者并肩下楼,相互奉承,“办的巧妙。”

      “干得漂亮。”

      “承让承让。”

      “彼此彼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