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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八王府·小院水榭」

      八王妃正抱着幼子哄睡,同另三个妾室饮茶闲聊,“一大早的又出去了,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不知一天天都在忙什么。”

      一妾捂嘴轻笑,“姐姐,忙是好事呀,瞧咱府最近着热闹劲儿,都快赶上三府了~上次邀各府姐妹聚会,看把三王妃给酸得,进门便各处挑三拣四,连苏南新供的云雾茶都没顾上喝。”

      一妾凑近小声,“自打两苏齐归咱王爷手中,登门求见的客就没断过,刚才我听小林说,都说王爷不在府中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那些人还不肯走,现在还在门外等着呢。”

      另一妾埋怨,“怎么让人在外面等,外人看去还以为咱王爷得势起架,不近人情呢,这不摆明让王爷难堪嘛。”

      “害,我们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这样做,咱府的门槛还不让人踏烂了?也就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没必要太认真,姐姐你说是不是?”

      八王妃摇着怀中睡得正熟的奶娃,只是轻笑回应。

      「皇城」

      赵祯献恭敬退出垂拱殿,目光定在刘自庸身上,“公公可否得空借几步说话?”

      刘自庸恭敬行礼随他下阶慢慢走,远离宫殿,“刘公最近忙什么呢?”

      刘自庸本低着头走路,扭头看八王爷笑面,干笑一声,“呃,自然是紧守本份,尽心侍奉皇上。”

      “刘公年岁也不小了,每天陪着父皇忙进忙出,事必躬亲最累神,该多抽空歇息,很多事让手下人做就行了。”

      “跟随了大半辈子,我也就这点作用了。”说着叹口气,“确实是老了,有些差事也已经力不从心了,唉,就是希望还能多尽些心,也算不枉主仆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赵祯献重复一遍,“刘公报答恩情的方式,就是尽忠一人、一代,完全不考虑身后之事,是么?”

      刘自庸面上微愣,尴尬了声,“呃……老奴没听懂您是……”

      赵祯献加深笑意,“昨日父皇问我可知苏北近况,言语里更是暗指我越俎代庖,急于取而代之,您忠心侍奉多年,也曾在四哥府上内外帮衬许久,最擅体察人心,您说,本王真如此么?”

      “这……”刘自庸干笑两声,没做正面回答。

      赵祯献见他打哈哈,企图蒙混,更进一步,“今年发生了不少事,本王的诸位哥哥先后坦言无争,蒲芦同根生,本王亦是如此,父皇该最了解我们兄弟心思的,所以本王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偏、引?想着您日以继夜侍奉周全,若有,您一定清楚。”

      “这……老奴愚笨,实在不敢妄自揣度圣意,您说有,那也可能会有吧,不过老奴想,大抵是皇上关心苏北进展,并无他意。”

      “这么说,倒是本王多思了?”

      刘自庸立即拱手俯身,“老奴不敢。”

      赵祯献停步冷视眼前恭敬俯首的刘自庸,转而又是往日温随的面貌,轻缓扶他,“本王只是好奇问几句,刘公不必在意,本王府上近日莫名多了许多拜访之人,推都推不掉,父皇也问过本王此事,可这您也知道的,本王人微言轻,常追着哥哥们影后寻庇护,不久前也是仰仗慕将军才得受嘉奖,其余实在登不上大台面,日后还需您多费心照顾父皇,更是延绵我朝安泰长稳。”

      “八王爷言重了,在老奴看来,您是诸位皇子中与皇上心性最贴切的一位。老奴定会细心照料,您放心便是。”

      “有劳刘公。您快些回吧。”赵祯献点头离开。

      刘自庸朝他背影拘一礼而后转身回宫。

      他方才最后一句的确是心里话,就因八王爷确实与当今皇上的言行举止及心思皆相近,所以他才不得不如此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苏北」

      自从廿九托付给府里这几个老太太看管,以郝妈为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在问他爹爹是谁的时候,她们总能听到自己心里期盼的答案,虽然都知道不是真的,但还是喜欢听,这会儿阳光好,不晒人,哄着小家伙在院里捡树叶玩,郝妈伸手过去,“太多啦,婆婆帮你拿着好不好?”

      廿九摇头不想给。

      慕程安来了,“玩着呢?”

      “爹爹!”廿九见到他也顾不上刚才还爱不释手的树叶了,举着两条小胳膊就扑了过去,“你终于回来啦!”

      弯腰撑着臂窝把小孩儿抱起来,单臂撑住,还颠了颠,“小东西这几天没少吃啊,都快抱不动你了。”

      “婆婆的饭饭好吃。”

      “呵。”他轻笑一声,朝郝妈他们,“辛苦了,今儿就先让他跟我们待着。”

      “这……”郝妈有些忐忑,“不会是……要送走吧?我们可以照顾他的,没事。”

      慕程安摆手,“误会了,我不会送自己儿子走的,就是带他见见人。”

      几个老太太瞬间惊喜,“真,真的是……”

      慕程安笑如朗月,举起廿九的小手朝几个老太太晃晃,转身抱着往内院去了。

      赵祯琪嘴上虽然埋怨,但还意外坚持跟着沈恒一起受朱魄训导,朱魄看他腿脚都发颤了,终于肯过来,“学过其他刃器么?”

      “研究过箭术。”

      朱魄点头,“嗯,赵家的孩子基本都会,也有此天赋,明日我考考你,如果表现好,可以教你些不一样的防身用,一会儿你找程安要把弓,练练。”

      一听朱魄肯带他了,赶紧顺杆子攀亲,“是!师父!”

      朱魄也没反驳他,背着手就走了。

      赵祯琪原地擦汗,沈恒过来,“可以啊,还以为你坚持不下去呢。”

      “哼,我可是发誓要让你师父认可我呢,无论怎么折腾我绝不头!”

      沈恒撇撇嘴,“说你胖还喘上了,先别得意,这才刚开始。”

      收拾往廊上走,发现慕程安又把朱魄带回来,还抱着廿九,他们俩也过去,赵祯琪问,“怎么了?还特意抱他来?要送回去?”

      把廿九放下来,当着其他两人的面,“他以后就是我儿子了。”

      赵祯琪和另外两人一样吃惊,“什嘛?!果然是你的!你跟你那俩兄弟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好端端的让你看什么孩子,原来是你让人家帮你一直看着是不是!”

      抿嘴笑笑,打断他,“也是你的。”

      “……”

      朱魄斜眼打量他,默不作声,沈恒倒是开开心心地拍手,“不错,以后我们家小柄也多了个兄弟。”

      赵祯琪十分意外,之前慕程安明明严词拒绝过接纳这个孩子,怎么突然又主动提起,单手把慕程安拉过来走远几步,“你什么意思?你反悔了,不想带我离开了?我们不去玩了?”

      “去,答应你的不会变,不过,你不是喜欢小孩儿么?”

      “你是……为了我才?”

      “照顾小孩儿可是非常累人的,一旦认了就不能随意丢弃了啊。”

      赵祯琪急证自己,“我不会的!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那就好。”回身朝廿九勾手,“来~过来。”

      廿九哒哒奔过来,慕程安蹲下,拍拍他的小脑袋,“以后也要称他爹爹,听懂了吗?”

      廿九仰手指着赵祯琪,“我只有一个爹爹,他才不是!”

      慕程安瞬间冷脸,“如果他不是,那我也不是。”

      “你别吓唬孩子啊。”赵祯琪见他这样也忙蹲下,主动拉廿九的小手,“以后我带着你玩好不好?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我不喜欢你!不要你的东西!你是坏人!”吼完还往慕程安身上扑,企图哭闹撒娇躲避,然而慕程安现在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给了赵祯琪,旁人的,哪怕是个小孩都容不下,直接推开,就像训诫他手下的兵,“站直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另一个爹,听懂没,听懂了回答!”

      廿九的眼泪生被他给吓回去了,后面师徒俩也挺得直皱眉咂舌,沈恒十分嫌弃,“以后孩子哄不好直接喊一句慕程安来了,指定比什么妖魔鬼怪的故事都好用。”

      朱魄也费解,“我不记得在他小时候这么对过他,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赵祯琪把吓坏了的廿九抱进怀里护着,“就显你有脾气,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你先反省反省自己吧!”然后拉小手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见见其他哥哥,不跟他玩了。”

      廿九竟真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姚盟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好奇问又来帮他整理伤口的翰霄玗,“听着像将军的声音。”

      “甭搭理他,八成又跟赵祯琪吵起来了,跟你也没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啊,吵架很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的。”

      翰霄玗笑他,“你还挺明白?你都没成过亲,好像哪家姑娘跟你吵过似的。”

      那不是跟你吵过么……看看现在。姚盟无语撇嘴,“总之吵架是不好的行为。”

      “你说的只针对平常人,那俩玩意也不是正常人啊~我跟你说吧,就他俩,越打说明关系越好,要是哪天不打了,才真要玩完了呢。”

      “你怎么知道?”

      暂停手下的动作,抬头看姚盟,“我跟我哥从小就打,没一天老实过,我爹成天训我俩不安分,说别的孩子受一天苦训回房里都死气沉沉地不爱言语,偏我俩另类,恨不得把整个院子掀翻了,通常都是受训的时候打一顿,回来的时候我俩打一顿,被阿爹逮到了又要受一顿,但那时候,我和我哥的关系可好了,府里那么多孩子,从来没人能赢得过我俩,自始至终,只有我和我哥能完完整整的从那间房里走出来……”又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吞咽了几下,转变话锋,“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再跟我打来打去了,总闷着头发呆,我出招他也不还击,其实那时候我就有预感他要出事,再后来,他果真故意与我们走失,投奔了大宋……所以,你现在懂了吧。”

      姚盟迟缓点点头,打量重新帮他缠裹的翰霄玗,“那段日子一定很难过吧,自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突然走了。”

      “……还好,没什么影响。”唇角抖出两分不自然的笑,他哥离开之后,他更变本加厉的捣乱、惹事,一个人能闹出三四个人的祸,成天被府里人追着打骂,就像是他和他哥两个人一起做的似的,被阿爹训斥也不觉委屈,他以为只要还如往常那样打闹、受旁人训斥,假装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他心里也清楚,人们谩骂声中再听不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阿爹的训斥也缩短了时辰,也不再轻易对他动手;平日推搡拥挤的床榻,也变得十分宽敞;阿娘抚摸哥哥的衣物以泪洗面,这些情景,一点一滴洗清他试图遮蔽的眼,变了就是变了。

      他不愿说,姚盟也不多话,但房间里静静的氛围,很快就被赵祯琪的进入破坏了,“两位!来看看我大儿子!如假包换!”

      廿九眼眶还红着,撇嘴嘟囔,“我才不是你儿子。”

      赵祯琪就当没听到,拉着小手走近两人,“叫叔叔叫哥哥都行,随便。”

      廿九见到翰霄玗就愣了,指着问,“爹爹怎么在……换衣服了?”

      翰霄玗瞪眼,“真是我哥的?!”

      姚盟赶紧扭头看赵祯琪,赵祯琪解释,“以前不是,但现在算是了,我俩的。”

      “哦。”

      姚盟也松了口气。

      赵祯琪指姚盟介绍,“这个叫姚盟哥哥。”

      廿九乖乖地,“姚盟哥哥。”

      姚盟开心应了一声。

      赵祯琪又指翰霄玗,“这个是你爹爹的弟弟,你叫叔叔。”

      “独眼叔叔!”

      “……”

      “……”

      “噗——”赵祯琪没绷住笑出声。

      翰霄玗皮笑肉不笑,俯下身子凑近廿九纠正,“叫叔叔就行,不用特意加前面那俩字,听懂了么?”

      廿九使劲点头,“听懂了!”

      “诶~”翰霄玗满意起身,“这孩子……”

      “独眼叔叔!”

      翰霄玗咬牙,“真是一点也不招稀罕。”

      「书房」

      章钰从巡检司台回来,递给慕程安,“县衙接到报案,说稃城走丢了一个孩子。”

      寻常这种小事不该专门送到他手上,掀开案纸,“王……千诺?”

      “对。”

      “是谁报的案。”

      “县衙交代,是一位村妇打扮的女子,还特意裹了头巾,说话也遮遮掩掩,只说是孩子的母亲,家住稃城。”

      “稃城也有县衙,特意进主城,还绕到江潸区报案,真有意思。”收起案纸,“千诺呢?”

      “这时候,应该在营里训练。”

      “叫他来一趟。”

      “是。”

      千诺很快赶来,原本瘦得凹陷的脸颊也丰腴起来,模样比刚来时精神多了,“将军您叫我?”

      看清千诺胸前的名牌「武千诺」,让他走近些,问道,“你与家人近期联系过么?”

      千诺摇头,“没有,爹早年战死了,爷去世了,娘改嫁给了富户,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连书信也没有。”

      “可知你母亲嫁去何处?”

      千诺还是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很有钱的人,娘一开始也回来看望过我几次,会带些值钱的物件让我找左邻右舍换粮用。”

      “找邻居换粮?怎么不直接到当铺换些钱用?”

      “娘特意嘱咐过,不让我拿到当铺换,说怕我会被图财害命的人盯上,出危险。”

      挑眉点点头,“想见见她么?”

      千诺表现的异常激动,“您知道她在哪儿?!”

      “大概。”扫一眼案纸,“你还记得她的名字么。”

      “孙香丹。”

      “好,我会帮你找到她。”

      千诺都没想慕程安为何会突然问他家事,欣喜鞠躬,“谢将军!”

      “去吧。”

      章钰问,“您是怀疑……”

      “你派人去打探一下,王保康几位妾室姓名、原籍。小心别惊动王家的人。”

      章钰领悟去办。

      「彩绫街」

      因为姚盟受伤不能动,赵祯琪又急于给他新认的小儿子置办物件,只好跑去拉上沈恒和杏儿一同到彩绫街,杏儿比他逛得还开心,甚至把廿九扔给沈恒照看,俩人手挽着手左挑右看,到一处首饰摊前,“公子你瞧这个,这个小手钏不错,适合小孩儿戴。”

      赵祯琪凑近看看,“诶~是不错~”

      一听到手钏,沈恒也被吸引过来,“什么啊?我看看?”

      “这个,咋样?”

      “唔,这个颜色太深了,不适合小孩儿,”沈恒看了一圈,挑出一串,“这个不错。”又看了一圈,另一只手拿起另一串,“这个也可以,你瞧瞧?”

      “行啊,不愧是爱好这个的,就是比我们会挑。”

      小贩见这三人穿着讲究,自然不会放过大卖的机会,主动从柜底掏出更多花样,“客再看看这里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好货,真材实料。”

      这三个不靠谱的完全把廿九抛在脑后,小廿九也是头次见到这样繁华的街道,自己迈着小脚就晃晃悠悠走远了。

      “就这几个吧。”总算在琳琅满目的一堆中挑出满意的样式,“来~我们试……嗯?!孩子呢?!”

      “我去!!”

      “啊!人呢!”

      三个笨蛋慌里慌张地,也顾不上买东西了,无头苍蝇似的穿街走巷寻找,毫无进展。

      赵祯琪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跟慕程安承诺自己绝对会对廿九好,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可转眼就把人给弄丢了!这怎么交代!”

      懊恼的蹲在路中央捂着头自责,一阵香气入鼻,抬起头,精致的橙粉襦裙青翠长衫,裙摆折叠旁,他看到了小廿九歪头不解朝他眨巴眼睛,他激动地抱上去,“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真的要吓死我了!可不要再乱跑了好不好!”

      “你是这孩子的……哥哥?”

      赵祯琪抹了两下眼睑,不停地给女子鞠躬,“谢谢谢谢,幸好没……”

      “你怎么当家长的?!”女子突然大声训斥,“只顾自己玩不顾孩子是吗?这么小,万一被坏人领走卖了,怎么办?你上哪儿找他去?!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对,对不起,”赵祯琪缩缩着肩膀,他知自己有错,比起与女人争论,更希望此时不会影响到廿九对他的看法,弯腰拉过廿九,“跟爹爹走,这回我绝对会牵着你不会放手了啊。”

      “你是他爹?”女子闻言,嗓音更是上升了两个调,“你一个当爹的!居然还能把孩子扔到一边只顾自己玩乐?!”

      沈恒和杏儿也终于找了过来,看到廿九都松了一口气,就听那个衣着光鲜华贵的女子叱责赵祯琪,”从没见过这样为人父母的!你这样也配做别人的爹吗?!长没长脑袋!还是留在家里供着呢出门忘带了!”

      “诶!说什么呢你!”沈恒气不过上前打断,“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你们家的事?”女人又冲沈恒来了,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后轻哼一声,“我看你们都是一个德行,大老爷们儿一个女里女气一个粉团捏的,不像样子!要是不想让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就别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把孩子看好了!这次是有我好心还帮你们把孩子看管起来,若是换了心怀不轨之徒,有你们后悔的!”

      女人好一通指责扬起下巴甩袖离去,留下三人瞪眼错愕,沈恒先反应回来,“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强悍吗?”

      “……我也是头次被外人骂的哑口无言……”赵祯琪呆呆感叹。

      杏儿回神眨眼,“希望我以后不会变成这样,章钰一定受不了。”

      重新回到摊位前把刚才挑好的手钏悉数买下,“廿九,刚才的事很对不起,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见我娘。”廿九的要求很平凡,却是无论多少银钱也买不来的奢侈品,“刚才那个阿姨牵着我……我想我娘了。”

      三个大人无声对视一圈,赵祯琪蹲下也学着慕程安的动作抱起廿九,这对他来说有些吃力,紧咬着牙调整相对能坚持的姿势,“我带你再去买几身好看的小衣服好不好?”

      廿九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会儿才回他,“好吧。”

      所谓冤家路窄,指的就是……

      赵祯琪等人一登门,就见到贾掌柜正为刚才在街头大声斥责他们的女子挑选布料,几人被吓得转身往外退,却被热情的伙计喊住,“诶!公子您来了!快请尽快请进!我们店呐又进了不少好料子!您准保喜欢!”

      伙计的招揽也吸引了楼里其他人朝这边观望,女子看到他们也没说什么,瞥了一眼继续与贾掌柜交谈,“这个料子不错,我儿子瘦,大概有……”她看了看赵祯琪,毫不避讳的指过去,“应该差不多跟他一般高了,先做一身,不合适了我再过来改。”

      “行行,那您继续看,我过去招呼一声。”

      挥挥手,“你去吧。”

      贾掌柜这才过来,“公子大驾光临,今儿要选点什么?”

      赵祯琪把廿九放下去,“给孩子做几身衣服,有舒服点的料子吗,尽量软,不要加丝线的,小孩子爱瞎抓,我怕粗纹把小脸擦破了。”

      “有的有的,您这边看,”贾老板带他们走到女子旁边,看到几人面色尴尬,“怎么了?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哦不是,你说哪个合适?我们快点选,紧赶着回去。”

      “好好。”贾掌柜认真挑料子,赵祯琪觉得身旁女子凶神恶煞需敬而远之,忙吩咐伙计,“先带他量体吧。小恒恒,你跟着去。”

      “嗯。”沈恒带着廿九跟伙计走了。

      那女子突然冷哼一声,“没想到称呼也这么女气。”

      “诶!”杏儿不满意了,“你阴阳怪气的有完没完了!在家受气出来找人发泄啊!有病就去看病,别总在这边刁难别人!”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指责本夫人!”

      女人说着就抡起胳膊,贾掌柜眼明手快拦下,“大家出来逛街,和气些和气生财,这大好的日子,都开开心心的啊。”

      赵祯琪也出手将杏儿拉到身后护着,主动引开争执,举起一块浅蓝色的料子,“你看这个咋样,好不好看?”

      杏儿也收回视线,“还行吧……”

      又举起另一片鹅黄,“那这个呢?”

      “这个比刚才那个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

      俩人一言一语逐渐忘了女子的存在,直到沈恒带着廿九回来才发现女子已经走了,杏儿把刚才挑出来的料子往廿九身上比划看样,赵祯琪问贾掌柜,“那女的什么来头?好像挺厉害的。”

      “害,王家的,就前两天烧死的那个富商。”贾掌柜突然很小声,凑近耳旁补了句,“就是个妾。”

      赵祯琪歪头,“自己夫君刚死,还有心情出来做衣裳?”

      “给孩子做的,害,这深宅大户啊,没那么多人情味儿,她从前来买衣服都特意选过时的便宜料子,这主家一死,倒选上贵料了!”贾掌柜也是个碎嘴,“您说这钱打哪儿来?让人好猜不好说啊。”

      掌柜的话更让赵祯琪难受,连个普普通通的富商死了,身边便树倒猢狲散,各路牛马蛇神皆显露原形,若是他的父皇……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公子?”杏儿连叫两声没反应,拍拍他,“我看这几个上身不错,您看看?”

      “就你选的这些吧,”他也没什么心情了,每次来这店里总能收到令他恍惚的启示,无精打采地吩咐着,“就做这几套,回头做好了送我那儿去。”

      “好的,好的。”贾掌柜也掂量自己话中有失,连声点头。

      到柜前清算付定金,看到桌面上有封官贴,“那是什么?”

      贾掌柜看一眼,心想这位爷也是官,谨慎着答,“是新发的行商令,有不少惠利政策,新来的官大人是实打实的为咱百姓着想呢。”

      “是么,那就好。”

      简短寒暄几句,贾掌柜目送他们离开,沈恒见他神色不好,让杏儿牵着廿九走前面,他小声问赵祯琪,“真被那女的吓坏了?”

      摇摇头,“没有。程安之前可比她凶多了。”

      “……”沈恒尴尬,他也确实见识过一次,“现在不是好很多了么,别总想着过去的事了。”

      “没有,我没想。”

      “那你干嘛呢?”

      “……没事。”

      沈恒看他情绪低迷,“放心,廿九的事我不会跟师兄说的。我们以后多注意就好了,你不要这么自责。”

      “我……”这也是赵祯琪在意的点,他正烦心宫墙内的局势,眼前自己的小院也无法叫他安心,若刚才廿九真的走丢了,慕程安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他清楚,这是在他无限挑战慕程安底线后,最后一条牵引,这一次,他不能再犯与之前相同的错误了。但是错了就是错了,隐瞒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他决定回去之后就坦白,“我会跟他说明今天的事,不会再骗他了。”

      “是么?”沈恒很欣慰见到他这样主动敞开心扉,“我还特意叫宋昌明带吐真剂过来,看来是用不上了。”

      “什么东西?”

      “还记不记得在苏南行府,你半夜到我们俩的居院,跟我说了不少真心话?”

      “……不太记得了。”

      这倒有些意外,耐心解释,“就是你到宋昌明那里寻安睡剂,结果宋昌明失手把他新制的蚊虫剂递给你了,你喝下去以后便直言自己一直都是装傻,过得很辛苦之类的话,你忘了?”

      “啊……”赵祯琪好像有些印象了,反问道,“你们手里还有这好药呢?”

      “也是偶然发现的,一直没敢外传,怕引祸上门。”

      赵祯琪悻悻点头,“确实,若真有此特效药物,定会引各路人士争抢,且多行不义之事,咱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能再传了啊。”

      “这还用你说。”

      赵祯琪想了想,“不过……兴许也能用的上。”

      沈恒心内警钟敲响,“你休想用在师兄身上。”

      “害,有那好药用在他身上多浪费,让我用我还心疼药呢。”

      “……也不用太心疼,那玩意可好配了。”

      “啊~是吗,那你要这么说,回去就先给我一瓶吧,好喝吗?不苦吧?”

      “……”果然,你还是想灌他,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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