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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   姚盟和静姝正同杜贤等人装备马车,赵祯琪蔫儿着遛出来,姚盟过去,“王爷?可以启程了。杜少领他们也都准备好了。”

      “翰霄玗呢,不是说让他也跟着,一早就没人影了。”

      “……我进去找找。”

      姚盟正往里走,翰霄玗从里迈出来,操着那副歪邪腔调,“在这儿呢~”

      姚盟抬眼一瞧便分出区别,他干嘛又扮霄玗?刚想问,就看到阶上人朝他使眼色,只好闷声转回,“王爷,来了。”

      赵祯琪看都不看,小脸都垂到胸口了,心里嘟囔着那个小气包,不就是打了他一拳吗?昨一天躲着不见他就算了,至于连送都不来送一下?切。本还想跟他一起祭奠失去的双亲尽下孝心,顺便介绍下自己,原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有气就得撒出去,指着杜贤和他身后那群兵,“本王用不上你们,留下给大将军看家护院吧啊!”

      杜贤上前,“这不行,将军昨日特意嘱咐我们要寸步不离故您此行安危,要是……”

      “废什么话!我说留下就留下!”转身指翰霄玗,“翰霄玗!过来赶车!盟盟上车!走啦!”

      姚盟见慕程安一言不发牵缰绳,忙过去接手,“还是我来吧,您……”受厉目转瞪改口,“你进去坐。”

      赵祯琪从车厢里探出小脑袋,“赶紧上来磨叽啥呢,就让他干,每月不少俸银呢,花钱养大爷啊。”

      姚盟上来再劝,毕竟他清楚外面那位是谁,“霄玗第一次来,怕是不认识路吧?还是让他进来坐,我去……”

      “难道你认识?”赵祯琪反问,“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了?你才是第一次来,这段路他之前可没少跑。”

      “……”姚盟不再搭话。

      车外,杜贤走过来,刚张口,慕程安侧过脸抬起食指一转,然后跳上车甩绳驾马出发。

      一兵上前看他愣在原地,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少领,刚才那手势不是……”

      “将军。”

      “将军。”

      两人闻声转身看向门阶处,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身貌,他们也只能从昨日在军中见过的两人不同的衣着发型及眼遮纹样分辨出眼前是何人,再看眼前人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齐整高束,一袭藏蓝长衫褐皮腰囊挂佩「懿虞庆渠上令」金色军牌,与将军的弟弟那一身墨黑、遮挡小半张脸的额前绺碎相比对,杜贤等人收起心中疑惑,就见还是方才那抬指画圈的手令,众兵行礼撤回营院。

      静姝看他,“您为何不早些出来?王爷很不高兴。”

      只居高临下看她一眼,未发半声转身进府。

      从苏北主城到苏南主城需要两天半左右的路程。且出发的头一晚没有可做歇息的驿站,需要在路林中度过。

      车里两人还不知,赵祯琪满脑子想的都是某只不受驯的大野狼,公务公务就知道公务,看见折册比见到媳妇儿还亲,反正他都好几年不在苏北了,再走几天又有何妨?那个谏官的事交给手下人办不就好了,又不是行军打仗,用他亲自镇守?再说此行苏南不也等同于办公差么,他都主动贡献自己最喜欢的钱钱了!竟然毫不领情,就为一拳,整整一天两夜到他走都不露面!死脑筋!小心眼!

      姚盟暗暗偷测小主子小脸一阵青一阵红,“王爷,我看你眼下泛黑,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先睡会儿?”

      赵祯琪抬头,“盟盟,你现在出去给翰霄玗一拳头,照脸使劲。”

      “……”姚盟脸上写满了拒绝,“这,不行。”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不是,”姚盟撇嘴,“我好端端的打人家做什么?”

      “你就说打不打吧。”

      “不打。”他现在护着翰霄玗还来不及呢,打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外面那位也不是本尊啊。他可是奔着颐养天年努力活呢,可不敢放肆作死,英年早折。

      “怂包。”自己不争气就算了,连手下人都不给他长脸,怎么就让一家兄弟给拴住了呢,“出去别说是七府的,我嫌丢人。”

      从外传来阵阵朗笑,赵祯琪扒开门,“你笑什么笑,当好你的马夫。”

      原来私下赵祯琪是这么对他弟呼来喝去的,今日算是领教了,邪笑着,“宋律有规定做护卫不许笑么?”

      “你一唐人,问什么宋律。”

      “不熟才问啊~”

      “问你哥去。”赵祯琪没好气,“这种鸡毛蒜皮,他没准真知道。我都怀疑宋律甚至千官册都是他写的。”

      “呵,宋都六十多年了,我哥才多大。”更是利用这身份夹带私心套话,“你一堂堂大宋皇子,连自家设的条律都模模糊糊~也不知平日都做些什么~”

      “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不都清楚,装什么局外人。”赵祯琪不屑依靠门框,虽知眼前人并非他心头所念,但相近的姿貌仍能消缓困闷,“诶,临走你哥有没有让你带个话啥的给我。”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赵祯琪盯着翰霄玗背侧,“故意瞒我骗我,我可不管修你娘的发簪了啊!”

      慕程安单挑细眉,修阿娘的发簪?霄玗这小子……不露声色道,“别别,咱有话好好说,发簪还是要修的。”

      “那你哥到底有没有话要你传给我?”

      “真没有。”

      赵祯琪还不信,姚盟是相当信。本人说没有,可不就是真没有。

      “这个臭渣男,始乱终弃!哼!”

      姚盟慌乱摆着手,“诶不是不是,慕将军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王爷您这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哈,消消气消消气。”他这话完全就是甩给车前驾马之人听的。

      “什么气话,我这是大实话!”赵祯琪曲皱着脸,“小肚鸡肠,不就因为我打了他一下吗?先前他打过我都少次啊?我说过什么吗?看着人五人六的,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姚盟急得都挪赵祯琪身旁去了,“王爷啊,你真是累了,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快歇会儿歇会儿。”

      “什么胡说八道?”眼瞧马车出了城,更肆无忌惮,“正好他没来!我今儿就好好跟你俩说说这混蛋以前都对我做过什么!让你俩也看清他真面目,免得都以为是我胡搅蛮缠!”

      行啊赵祯琪,这才刚离开,又是渣男又是混蛋的,当着他面抱着他说怎么好怎么好,一出来就连翻开骂毫不含糊,这小东西到底有多少副面孔?他背对着主仆俩,眼明笑深,“来你说说,我洗耳恭听呢~”

      姚盟觉得他不应该在车里,他应该在车底,后面跑着也可以。

      赵祯琪双袖上撸,吩咐姚盟到小桌旁摆弄小炭炉烹茶,他戳戳眼前人宽实的肩头,“诶,这两天你俩一起住,他有没有梦里喊过我?”

      “没有。”

      “那有没有……”

      “这是你说还是我说?甭问,什么都没有。”

      赵祯琪瞥他一眼,“昨日你们给双亲烧纸去,怎么不叫上我啊,亏我还准备好些话想说来着。”

      “带你?”不禁侧头看一眼,“你又不认识,说什么?”

      “今年不认识,明年就认识了嘛!”叉手抱胸忿忿,“好歹我也算你们翰家的大儿媳妇吧!虽然是男的,但二老一气之下,万一活了,嘿,这功劳可都算我的,你说是不?”

      “你死十几年再活一下给我看看?”言语嫌弃着,“你霍霍我哥就行了,休想再打扰旁人。”

      说这话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霍霍,还打扰,我是想单独地、郑重地谢谢他们。”

      “嗯?”不知赵祯琪又要说出什么无聊的话,随声应付着,心里盘算如何借他弟的身份摸清赵祯琪与栖梦庄的老底儿,“谢什么。”

      “谢他们养育出……”赵祯琪探出车厢凑近他耳旁,刻意避着姚盟小声说,“我的救命恩人啊。”

      心里一惊猛回头,险些亲上,赵祯琪心悸往后缩,“你干嘛呢!”这要是亲上了得恶心多久!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怀里掏出丝巾,“还记得这个不,在你那儿拿的,这是母妃绣给我的,二哥是金色的,我这块是黑的。你哥自己也承认了,这是从他救过的小孩身上得来的,错不了,我还以为是四哥救的我,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缘分。”

      “……”默默转回头,眼神瞪直,那小孩儿是赵祯琪?!这……

      “诶?瞧见没有,我俩渊源可深了,你总该死心塌地承认我了吧~”有这段天赐情分在,即便没有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他俩的关系也属名正言顺!

      “……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哥,反而要跟我说这些。”既然知道是他,为何不相认,甚至还骗他说不认识!迷乱之中那声哥哥,果然没有听错!

      “咱俩熟啊,少说三四年的交情了,我跟你哥才认识不到一年,早知道你哥这么好,以前我也对你好点了。”

      “呵。”简直不可理喻,震惊之余仍不忘套话,“你不跟闻人卯交往甚深么?现在这算移情别恋?”

      “那算什么,是他单方面缠着我,我是因为他在栖梦庄地位不凡才……是吧,互相利用呗。咱们之前不也是,干嘛说的那么深情。”

      “什么也是?”难道他跟霄玗也有一腿?!就知道他床上那股浪劲儿绝非天生的!到底跟多少人好过!

      “互相利用啊~苏南药粉那事儿不就是咱联手做的,你是为了帮李觿引出沈恒取得宝库命玉和八字密钥,我是为了帮栖梦庄挑拨离间将买卖人口之事嫁祸给我三哥,倒是让邱禹那小子白赚了一笔……诶不是,这话还用我明说?你还真奇怪,是不是前两天真把你脑袋打坏了?”

      姚盟可都听去了,他多想史马封现在再出来,也给他一罐子。

      听闻真相之后反而松口气,“亏你们能把这种事栽赃给三皇子,皇帝老儿竟也能信。”

      “他本来就掺合了,若没有他掌控漕运,谁安排船只一批一批往外送那些中药粉的人?你们敖府的人,跟他们栖梦庄的人,不都安插进朝廷各个官阶么~三哥禁不住金钱诱惑,还是主动寻来的呢~唉~只是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了谁的替罪羊,真蠢。比我那个扶不起来的二哥还要蠢。”

      哼,原来你也知道你二哥是蠢货,不光蠢上天际,样貌也与你们赵家格格不入,真不知道陈妃生那孩子的时候吃什么了,看把孩子祸害成啥样了。

      “这次你来苏北也是受熊乔玥指使吧。”看来赵祯琪只敢和曾与他同流合污之人透露实话,他借此道出心中大胆假设。

      “的确是收到了书信,但我还什么都没做,父皇就先发制人拟了任命书,他原本是要我想办法收苏南苏北做封地来着。”

      “陈家没了,敖府也没了,还让你接手苏南苏北做什么?”

      赵祯琪刚想答,突然顿住转目一想,“啊~小玗玗~你想套我话。”

      “……”套你话是不假,但我不是你口中的小玗玗。

      赵祯琪凑上去,“你是不是想问,敖府落败,跟栖梦庄有没有关系?”

      慕程安装作落寞,挥两下缰绳,戏精上线,“问这还有什么用,少主他……”

      姚盟虽听不明白其中曲折,但觉得再放任他家主子自曝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他又不敢明说赶车之人并非翰霄玗,“王爷,茶好了,说了这半晌口渴了吧?润润喉,歇会儿再聊。”

      赵祯琪仍是不领情,他正聊到兴头上,也想借此机会跟这位小叔子套套近乎,万一以后跟程安发生矛盾化解不开,有这位的帮忙定能得到强有力的疏解,招手让姚盟递给他一盏仰头灌一口,擦擦嘴接着说,“让你知道也好,以后再见到闻人卯他们,可别走太近了,其实啊,敖府还有陈家,都是被栖梦庄算计了,说白了这三家谁也没真正信任过谁,只可惜都没斗过那姓熊的,我也……唉。”

      “栖梦庄专和朝廷作对,与我们是一路,为何还容不下我们呢?”

      “你傻不傻,牛羊才群居,强者总是独行。在熊乔玥眼里,人人皆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从不做强攻,而是在细微之处密播撒种,就像水一样慢慢渗透捕网,待等猎物发觉之时,早已脱不开身。就像敖府,一心想得到沈家所谓的前朝宝库,其实都是骗局,是沈术礼找到熊乔玥,要他帮他一起编造出这场救他沈家后裔性命的谎言,让敖府将与朝廷对抗的心思转移到寻求宝库这件事上,熊乔玥也趁这段时间稳固发展自身,待自己力强之后,一举铲除同舟共渡者,他从一开始就想好这么做了。”

      赵祯琪所说与先前凤鸣山沈军后族所言对上了,“可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何对宋有这么大的仇恨呢?不惜屠杀帮手也要争得独自抗宋的重担?”

      “那我就不清楚了,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几面,甚至都没见过他正脸,有事交代也多半靠书信。”赵祯琪低头摩挲着茶盏,“不过他这人素来心狠,听说连自己的亲儿子在年幼之时就被他扔到外域,如同流放,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祯琪放回茶盏让姚盟再倒上,端过来抿两下,“你也别再追究这些过去之事了,熊乔玥手里有本名单,上面都是他要除掉之人,你哥的大名,也在那上面。”

      这件事他也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故作诧异道,“他要杀我哥?”

      “嗯,并不知晓是为了什么,大概是看你哥才能太过,碍眼吧。毕竟他不允许朝中有如此厉害的人,这会干扰他的报复。”

      “你是怎么知道那本册上有我哥的名字的?”

      “……熊乔玥书信上告诉我的啊,他还想让我除掉你哥呢,这怎么可能!”就在程安边关斩杀舅舅之后不久,他莫名收到一封书信,未经凤瑜之手,也没见到送信之人,而是直接出现在他寝室门缝,里面的内容只有一句:「已是登名在册之人,除掉翰霄钏」。

      熊乔玥手里有众多眼线,不可能不知道他和慕程安的情事,当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瞬起除掉熊乔玥之心,可他能力不够,为此只得隐忍。

      其实他也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虽然所用确为栖梦庄常用纸张及信件封口带有证明身份的戒章印,但无论是传递方式还是信件内容,都太过突兀。

      默默良久叹一声,“既然提了,不动手怕是不行吧。”

      赵祯琪杏目圆瞪不可思议,“弟弟诶,我可是很有良心的,怎么可能对你哥下手啊!”

      你有良心?慕程安偷偷撇下嘴角,瞒我骗我,若非今日他扮成霄玗,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听他亲口承认这些!别人良心都是红的,偏你不一样,是至头彻尾的黑。

      “我觉得,你该把这些告诉我哥。”埋怨归埋怨,他还是亲口再次为赵祯琪开辟一条途径,“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诚实些吧。”

      姚盟猛地点头刚要张口赞同,就听赵祯琪,“才怪呢。要让他知道这些,肯定会把我赶出去的。”

      正主失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他是什么人?成天张口闭口百姓啊、朝廷啊,正气凛然百鬼莫侵地,恨不得全天下的浩然之气全汇聚到他一人身上似的,我敢向他承认自己背地里有这么多猫腻?我吃狞了我?”

      姚盟:何止是吃狞了,你都要吃上天了。

      “在你眼里,他是这样的人?”

      这声问句连姚盟都疑惑,难道不是?

      “不然呢,难不成跟你一样歪门邪道,连说话的腔调都比旁人怪,瞧你这衣服,跟黑山老妖似的。”

      “切。”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赵祯琪眨眼凑近,“诶,不过,你哥先前在四哥府上隐藏身份做护卫的时候,跟你现在的调调还蛮像的。还有之前他绑架我那次,感觉还不一样,虽然打我打得挺疼的,但那模样,啧啧,真让我欲罢不能啊。”

      嘴角撇得更深,“你真是有病,受虐狂啊。”

      “你懂什么,这是情趣。”

      “……”

      “……”其他两人身形都不约而同发僵。

      “啊~好怀念啊~”仰头抵在门框上,侧过去张望树梢蓝天,“那段时日可爽死我了。”

      姚盟听不下去了,噼里啪啦的摆弄茶具掩饰尴尬。

      某位曾经的施暴者也同样耳不忍闻,“你……喜欢那样?”什么毛病啊?!他原本还以为赵祯琪会很介意那段过去,生怕提起,更是百般呵护着尽量弥补,没想到竟是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啊,只要是他,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

      赶车吧赶车吧,就不应该接他这话。

      「真定府·肖宅」

      肖黎严肃坐在桌前,在他面前平放三封从苏北送来前后时辰相差无几的书信,一张是翟久庚写给朱魄的,一张是赵祯琪写给他的,还有一张,是慕程安送来的。

      这三人玩什么呢?至少赵祯琪和慕程安应该在一起吧,为什么还分三批送来?

      “看出啥来了?”沈恒凑过来好奇。

      他拿起署名慕程安的那张,“这封信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沈恒拿过上下看看,“字迹没错,细瘦拐折提劲,是师兄写的。”

      “可这两封,是让我们到苏北,而这张,却让我们去苏南。”

      正如赵祯琪对他的评价,沈恒傻直傻直的,“这封信最后才到嘛,可能是临时变了主意,让咱们先去苏南汇合呗。”

      肖黎看一眼沈恒,“久庚先生说苏北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七弟的府邸也正在翻修,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七弟这封信上也说苏北有些问题需要借我的名义做,希望我过去一趟,在这样刻不容缓的时候,慕程安却邀我们到苏南故地重游,他可是最该在意苏北发展的人,你觉得对劲吗?”

      “……唔,那依你看呢?”

      肖黎将信件收好,“去苏北,问清楚。”

      沈恒可乐开了,“那太好了,我还没去过苏北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肖黎勾笑,“当然好玩,不过跟苏南的好玩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沈恒不懂他意思,“那是怎么个好玩法?”

      “去了就知道了。”

      就看不惯他卖关子,“还带宋昌明不?”

      “带着吧,留他在府里没人管得住,指不定又要拿谁瞎试药。”

      沈恒对此深有体会,悻悻地,“嗯,有道理,带苏北去,让他拿翰霄玗练手练个够。”

      “唉~就是可怜肖昭这孩子了,又得帮我料理府中生意。”

      看他一脸贱样,“我看你巴不得丢给他,自己躲清闲呢,昨日看他夜深还在账册房里忙活,小柄才十五岁,你也真好意思。”

      “这些迟早都是他的,白捡来的儿子,便宜他了。”

      “切,黑心。”

      就等这句话呢,“那你给我生一个,我绝不黑心。”

      “呵呵……你就当小柄是我亲生的吧啊。”沈恒都不屑搭理他,俩男人怎么生孩子?成婚那晚答应他不过是为哄他高兴,结果这位还当真了,成天挂在嘴边,“反正我俩都出身敖府,四舍五入也算一家。”

      肖黎笑一声,“诶,你发现没有。”

      “什么?”

      “世事总循着一种规律——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话不假,沈恒也认同,无论是肖黎和他,还是赵祯琪和他的师兄。

      「苏北·将军府」

      章钰收到知州府送来的折册,到书房递上,“先前聚众闹事的案子似乎有眉目了。您看看。”

      翰霄玗接过,随手撂下,“你忙去吧,我一会儿看。”

      章钰打量桌上那些纹丝未动的折册,“您……是不是不舒服?”

      “是有点。”

      嗯?章钰颇感惊奇,将军以前从不会承认自己累或者不舒服啊?这得是多难受才会承认啊!凑近嘘寒问暖,“是不是眼睛疼,到底是撞哪儿了撞这么严重?”

      撞赵祯琪手上了,说出来你信?不过也不是他,他是因为实在看不懂折上的内容,索性弃之不干,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你看着来吧,眼疼。”

      “……”什么叫他看着来?章钰脸面瞬间空白,这是要让他批折子?这不越界么?

      “瞧你,你也不愿意看,干嘛都丢给我。”

      “???”什么叫丢给你?这不就是你该看的东西?章钰严重怀疑军医开错药了,“您没事吧?”

      “确实不是很好,我得休息,这样,”他又拎起刚才那本,“你读,读完了分析分析,我听听。”

      这叫什么事?从未有过。尴手尬脚接过翻开,浏览一遍,“陆大人说您要他查的那个假报姓名住址之人找到了,发现那人与城东王宅有牵连。可能是王宅的仆役。”

      “哦。让他继续办,这种小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

      这不是小事啊。若与王家有牵扯,这就是蓄意滋乱,“上面还写,王家几日前曾登门找过陆大人,意图合谋抬高城粮价,让官府高价收购再从中分成,被陆大人严词拒绝并呵斥出去了,再后来陆大人找城中商粮铺按市价收购,结果王家带头哄抬价格四五倍,还不肯卖,依我看,这次就是王保康布的局,他想占尽苏北资源发时难财,吴仁倒了便跑来迁新靠山,见陆大人不上道,故意刁难,逼迫妥协。”

      “哦是这样。”翰霄玗想了想,“那就抓人,先打一顿。”

      “……”

      “怎么的,不能抓啊?”

      没有确切证据怎么抓?章钰投来的眼神肯定了答案。

      “不抓人,来告诉我做什么?指望我给他破案呢?”翰霄玗明明白白地,“让他自己的事自己办,干不好就滚蛋。”

      “……”章钰有史以来最无语,但这话,他也挑不出毛病。

      “你先弄着,我出去遛遛。”

      章钰哀怨看着他,“哦。”

      翰霄玗出门便如释重负,心情大好,可还没绕出这文院,迎面来一小胡子,“慕将军去哪儿啊?”

      “你谁啊?”

      “啊?”吕烽错愕,“您,您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吕烽啊,昨天还……”

      啊,他想起来了,他哥临走可交代过,“吕大人啊,嘿,你看我这贵人多忘事,太忙了太忙了,别见怪啊。”

      有人会称自己贵人多忘事吗?一时竟听不出褒贬,奇异地眨眨眼,“呃……不知咱军中调度的事儿怎么样了?”

      “在办了在办了,别催啊,越催越慢。”翰霄玗友好地拍拍这位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小胡子,轻蔑笑两声错身离开。

      “什么毛病?”吕烽转过身看他离去的背影,搞不懂这人如昨日判若两人是何意图。

      翰霄玗觉得自己完全没毛病,他哥临走说的就是,让他完全按照自己行事作风办事就好,那他能怎么办,能推就推,不能就赖,总比贸然插手管理,生出事端倒招骂强。

      诶呀~他也借这机会过过大将军的瘾,哪个男人不喜欢旁人对自己俯首称雄?脚步轻快地就奔营院去了。

      「林中小路」

      赶了一天路,伴着橙晖渐黯,轮月复新,寻一处宽阔地驻马停车,赵祯琪探出来,“怎么不走啦?”

      “再往前也没有可住宿的地方,此处林密避风,地方也宽阔能防走兽夜袭,今夜你俩就睡车里吧,夜里风凉挤一挤也暖和。”

      “那你呢?”赵祯琪下车,姚盟也笨拙跳下来,四处张望。

      “做护卫的,守夜不是最基本的么?否则,每月白拿那么多俸银啊?”

      “切,你还挺记仇。”赵祯琪抿嘴笑他。

      慕程安也笑笑,“我去打两只野兔子,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再生火,如果有危险大声喊,我能听见。”

      “知道啦,去吧去吧。”赵祯琪摆摆手又朝车里去找东西。

      他借机拉住姚盟,“看好你主子,还有,不许向他透露我是谁。”

      “……是。”他可太难了。

      目送人隐没丛林,姚盟踌躇挪过去,“王爷?您找啥呢?”

      “啥也没找,我看看有啥可以铺盖的,多垫两层,睡着舒服些。”赵祯琪可喜欢宿在郊外了,兴奋着眉眼手下也毫不含糊。

      姚盟盯着他挠挠脸,虽说不让他说,但多少也提个醒?免得王爷再继续口无遮拦,坏话听多了难免不会生气啊。

      这时身后传来几声笑谈,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到五六个樵民打扮的人背着满载柴枝的大竹篮朝马车走来,为首的是个小姑娘,“诶大哥?怎么把车停这里啦?”

      “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们在这里休息,你们也是吗?”

      “啊……”姚盟应了一声,打量着一圈人,高矮不一但都挺壮实,“你们是?”

      “甫家庄的,今晚赶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往常也总在这儿。”

      “哦哦,”姚盟点头,“我们去苏南,今夜也出不了这林子了便停在此处,原来是占了你们的地方?那,要是不方便,我们再往前走走另外找地方。”

      “诶~没事没事,人多也安全,我们人都热情好打招呼,您别多想啊。”姑娘笑呵呵地,其他几个汉子也应声点头笑,姑娘把背筐摘下塞给身后一人,“阿哥,你们先去生火。”

      几个汉子笑着走远些,姑娘介绍自己,“我叫明仪,您呢?”

      姚盟客客气气,“在下姚盟,这位是我家琪公子。”

      “哦~你家小公子长得还蛮可爱的哈!”明仪爽朗笑着,“你们就两个人吗?有没有准备吃食,若不嫌弃,跟我们一起吃吧。”

      “呃,我们……”

      赵祯琪揽住姚盟,“谢姑娘好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哦,好吧。”明仪歪头笑笑,“那我也过去啦,需要帮忙尽量说,我阿娘说出门在外就得互相帮助。”

      “好。”赵祯琪笑得甜,可转身就变了脸,拉过姚盟,“出门在外不要轻易向别人透露自己行踪,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可我看着……这姑娘挺热情开朗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坏人会把标签贴在脸上吗?小心些吧,等霄玗回来再说。”

      “是。”会不会太谨慎了些?姚盟觉得王爷未免防御过头了,人与人之间沟通交流,最重要的就是建立信任嘛。

      左等不回,右等还不回,眼看天越来越暗了,“公子,要不我们先生火吧,霄……玗看到火光也方便寻回来。

      “那边不都生了吗,那火光还不够?”也不知他们烤什么东西吃呢,这么香,可把饥肠辘辘的赵祯琪馋坏了,“那笨蛋是被狼吃了么,这么慢。”

      “天黑,不好找。”姚盟时时为那位大将军挽尊解释着。

      眼看着那姑娘举着两串东西又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沁人胃腑的诱吮香气,“两位大哥,我看你俩就这么干巴巴坐着,是不是头次在野外渡夜啊?我们这儿富裕两串,若不嫌弃就拿去垫垫肚子吧,饿着可不好受。”

      赵祯琪很想拒绝,但这肉菜串闻上去实在美味,抿下嘴扯笑接过,“那就谢谢你啦。”

      姚盟也不好意思地点头接过,待人离开才慢慢往嘴里送,“确实好吃诶。”

      “嗯,也不知是什么香料,一会儿问问?”赵祯琪边吃边琢磨,翰霄玗到底跑哪儿去了?

      吃着吃着,“诶……盟盟……我这头,怎么有点……”眼前恍惚朦胧,转头扒拉姚盟,却发现人先他一步倒靠在车梁柱上,用尽全力晃晃,“盟盟?……盟盟你,醒醒……”

      糟了,果然不对劲……真不应该接下的……

      “倒了。”

      “嗯。”

      几人将背篓里的柴火翻倒,透着火光,映着摇曳亮泽的藏刀被人拾起,为首的还是那个姑娘,只是和善的笑转变邪狞,“这马车比以往的都大,看这俩人衣着,定是肥羊,今儿可终于能好好捞上一笔了,大宝二宝,你俩背人,三宝四宝五宝,搜车!”

      刚要动手,身侧林中传来窸窣响动,几人警觉看过去,隐约见一修长身影从林中渡现,来者低笑还漫不经心鼓掌,“几位还真讲究~我还以为会直接动手呢~”

      “什么人!”女匪盛气凌声,壮汉们立即横刀相对,“报上名来!”

      他不答,而是继续迈近,待众人看清他面目,斜眉上挑,“可有遗言?”

      “哼。”女匪见他赤手空拳,蔑笑,“你的?”

      “呵呵。”他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居高凌视。

      “模样倒不错,当家的,要不把这小子掳回去,做您压寨夫君!哈哈哈哈!”

      身后大汉们哈哈大笑,女匪也不免打量眼前俊逸青年,“嗯~是不错~比上次那个强多了,这身板看着也结实,能多玩几天。三宝四宝!给我上!”

      两个壮汉听令冲上来,脚下尘烟四起,谁都未看清,人就倒下了。只青年一人仍站在原地,面容处变不惊,仍是不可一世的邪笑,“就这本事,还学人当山贼啊?是山贼手艺堂跑出来的学徒么?”

      盯着倒地一动不动的两手下,女匪眼底惊慌,这次遇到高手了。身姿做防御状,一只手臂向后偷偷指向马车,示意手下去劫人质要挟,手下会意转身奔去,眨眼一瞬,原本还站在女匪身前的青年便挪身至车马前,一直藏于袖腕的短刀再次光现,轻手横斩于汉匪身前,再次无声倒地,黑红血液从开裂的脖颈淌出,壮如山牛的大汉们只能如受困绳蛇般因窒息而扭曲着身躯,女匪傻眼了,“你是何人!”

      “我啊,”慕程安决定让她死个明白,“是你祖宗。”

      快步奔去手起刀落,敏捷躲开飞溅血液,慢悠悠蹲下俯看人死之前最后的挣扎,真是令人心情舒畅的表情,“压寨夫君?你算什么东西?”冰凉的刀刃贴上女匪脏灰脸蛋儿,反复平擦抹去血迹,“动我的人,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

      ……

      又是一阵肉炙酥香,赵祯琪撑开沉重眼皮,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被篝火映得发亮,猛地坐起来,看清是翰霄玗才松口气,“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兔子好了,过来吃吧。”

      赵祯琪看了看身旁还睡着的姚盟,在看自己身上也盖着长衫,掀起加盖到姚盟身上,他跳下车走过去烤火,“诶,你回来可遇见什么人了?”

      “没有啊,就看到你们两个笨蛋在这里睡得昏天黑地,也太没戒心了,以后注意啊。”

      怎么会呢?他分明就是被那群人下药了,什么都没做就走了?“真的?”

      扯下一只烤得焦香得兔腿递给赵祯琪,“骗你有钱拿?”

      撇嘴接过,大大方方甩摆席地而坐,举到鼻下嗅了嗅,“蛮香的。”他也确实饿了,毫不做作吃得欢香。

      慕程安盯着他,笑意愈深,“慢点,三四只呢,没人跟你抢。”

      虽没什么味道,但火候恰到好处,野兔肉质紧实,不干不柴,韧嚼细咽着,“你怎么这么慢啊,等你老半天呢。”

      不想多说今夜之事,“好饭还怕晚?”

      赵祯琪抬眼,透过飘摇火温看坐在他对面那个人,“你知道不,当初你哥还跟我抢过兔肉吃呢,也是在林里。章钰那时候还是二哥的人,啊也不是,是潜伏在二哥身旁的暗桩……”

      他越说声越小,低下头,“害,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这些……”

      “你想他们了。”慕程安沉静定论着。

      赵祯琪也微微点头,“你还记得周睒不,我那个小护卫,其实那孩子心思还蛮善的,我说要用那种手段这么沈恒的时候,他还劝过我,不想让我那么做,仔细想想,其实他什么都没做,这么多些年也只是跟在我身边而已,可就因为是我身边的人,害他连同一起被抓,又同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一起被杀……”说不难过都是假的,“老天爷也对我挺狠,他给我一人,就要我拿一群人去换,我熟悉的人,就这短短的不过几月的时间里,全都被你哥杀死了……弟弟,我时常也会想,”赵祯琪抬起头,泪眼莹润直视对面人,“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杀了我……”

      “不会的。”

      赵祯琪闻声笑两下,抬手擦擦眼睑,“你又不是他,说得这么认真干嘛。”

      “他舍不得。”

      “只是不舍得吗。”这不是赵祯琪心愿的理由,“我更想他能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我这边,即便知道我的诸多罪恶,还能原谅我,不放弃我,我……”他越说越激动,可声音却在登极之时戛然而止,翻转手中残食,“算了。”

      火柴噼啪炽烧着,谁都没再说话,深鹃咕咕啼声,衬得夜色更寂,慕程安又撕下另一条兔腿,挪到赵祯琪身旁,递过去,“凉了,换换。”

      垂着脑袋沉思的小人先是扬起嘴角,再把头转向他,“不愧是亲兄弟,都很温柔嘛。”

      可他没有接,而是举起手里那只靠近火光,“留给姚盟吧,我吃这个就行了。”

      “我打了不少,够吃。”

      赵祯琪没接话,呆呆望着火焰灼烧残肉,慢慢地,焦黄、焦黑、直到完全成碳掉渣,松开手,彻底埋没无踪。

      “霄玗,姚盟也是个不错的人,我挺喜欢他的,你能帮我保护好他吗?”

      慕程安默默看着他。

      赵祯琪转过头来,眼光灼灼,“现在的一切都很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你懂吧,就连你也算在内,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我知道了。”

      赵祯琪些许欣慰,“谢谢。”

      姚盟醒来一阵头疼,他记得自己吃了几口那姑娘送来的……糟了!王爷!

      “呀,盟盟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儿早上呢~”

      “嗯?”眨眼打量站在他身旁的小主子,似乎毫发无伤,坐起来仓皇环顾四周,除他们三人外,再无第四个人,有些不可思议,“诶?那些人呢?”

      “我也不知道。”赵祯琪扶他下来,“霄玗回来也说没看见。”

      “这大半夜的,见鬼了?”

      姚盟无心的一句却令赵祯琪毛骨悚然,“你,你说啥啥……鬼……?”

      吓得一动不敢动,连睫毛都僵立着,不,不会是真的……鬼鬼吧……一定是!不然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啊啊啊……

      “胡说八道,”慕程安赶紧过来,他知道赵祯琪害怕,“若世间有鬼,千百年来死过多少人,都出来晃得有多挤?”

      “诶?也是哦。”听他这么一说赵祯琪可放心多了,“可是那些人奇怪的很,其实我俩都是因为吃了他们送过来的东西之后昏过去了,要不为劫财,费这劲做什么?试试药好不好用?放着一车好东西,就这么走了?就算是我亲爹也不可能这么便宜我啊。”

      哼,你亲爹确实不能,但是我能,有我在,谁都别想动你分毫,“吃饱了撑的呗~林子大了什么鸟屎都有。”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也是,什么话从翰霄玗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

      姚盟却意外通晓了事实,意味深长看了眼慕程安,“霄玗说的对,林子大了什么鸟,呃……鸟都有。”

      慕程安转眸看向姚盟,会意一笑。

      “诶,你别动~”赵祯琪惊奇道,“保持住啊,别动。”

      微皱眉头,“什么?”

      “诶呀都说别动。”赵祯琪转眼失望,“你刚才那一笑可像你哥了。”

      姚盟:什么像,他就是。

      慕程安:看来不能掉以轻心啊,有破绽。不过一直扬着眉尾吊眼角真的很费神,还是白日赶车的时候比较轻松。

      「另一处前往苏南的路上」

      “先生啊~我困啊~”

      没人理他。

      停车拉开门,发现人醒着,正一脸不悦抬眼看他,“做什么?”

      “我说我困,反正也得明天到了,上午下午都一样。”说着就往里蹿。

      闻人卯可不想跟他共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施力往外推,“睡外面去。”

      “我是你少主,论尊卑,也该是你出去。”

      “这是我的车。”

      熊忆君装没听到,硬往里凑,“外面太冷了,我穿的薄,要冻出病来,所有人都会责怪你。”

      如今这是什么世道,让他遇上这么多蛮不讲理之人,“冻出病来是你自己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我就说是你让我彻夜赶路,不让我休息,让我一直在车外吹冷风。”

      这确实是事实,撇嘴,“你再往前赶赶,兴许会有郊栈。”

      “入林之前问过了,要出这片山林才有。”

      “那就出林!”

      “让马自己跑吧,我是不管了,我困。”说完闭眼头一歪,任他怎么推都不肯动。

      行,算你狠。闻人卯无语挪出去,比起在里和讨厌的人挤在一起,倒不如他来赶车,持起缰绳,再度出发,跑起来才发现,秋风似刀,还真的是很冷。

      车里受力身肩微晃的人慢慢睁开眼,盯着仍开敞的厢门前的身影,勾起一侧嘴角,换了更为舒适的姿势,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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