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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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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公休,赵祯琪带着廿九,哄慕程安上街逛逛。
正赶上一月一次的庆集,街市上热热闹闹的,那爷俩叽叽喳喳流窜各个商摊,千诺拘谨跟在慕程安身侧,眼睛偷瞥了几次,不敢主动交谈。
慕程安余光扫到,“我很吓人么。”
千诺一愣,“啊,呃没有。”
“听说你近几年身手增进不少?”赵祯琪告诉他的,那一顿声情并茂的夸赞,都没见他何时这样夸过自己。
“……还行吧,马马虎虎。”
他严厉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其他回答。”
千诺不吭声了。
“这么说,是不行。”
千诺也不反驳。
“本来想,若你觉得自己可以,可以提你先做军护,”这也是赵祯琪的意思,他说千诺不好意思拿自己的钱,每次都要找一大堆理由劝说收下,所以想让慕程安给他寻个正经职务,慕程安打从初见就瞧不上这个性情软弱,缺少主见的孩子,再加上赵祯琪总对千诺施以极度热情的关心,便更看他不爽,“既然不行,我这里不留闲人,你看着办。”
这是轰他走?千诺怔怔抬头看向慕程安,上次多亏瑾逸,他才能跟着王爷一起来,还没足月,就要被轰回去了?可他还能回哪里去,稃城那个许久未回的泥草房么?
他不想回去。
“我,……”
慕程安侧目后瞥,冷看千诺纠结。
“我……”
看来是说不出来了,慕程安懒得再看他,“你要……”
千诺咬紧牙关闭眼大喊,“我可以!”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慕程安无语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前面玩的不亦乐乎的爷俩也听到了,廿九拉拉赵祯琪的手,“哥哥干嘛呢?”
“哼,估计你大爹爹又使坏呢。”
廿九愤愤哼了一声,“大坏蛋,就知道欺负人。”
“就是,”赵祯琪非但不帮慕程安说话,还添油加醋,“你长大后可别学他,多招人恨呐。”
慕程安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数落了一顿,看千诺吼完之后兴奋的举动,“喊出来心里舒服多了吧?”
千诺诧异,“您是……特意引导我说出来?”
“不,我可不想让你承认,我更希望你闷声滚蛋。”
“……”
慕程安看他又转变一脸挫败,心情大好,也不继续捉弄千诺了,“但要真那样,估计我也没好日子过了。”
“啊?”千诺的心情忽上忽下,都要被慕程安折腾疯了。
慕程安笑着指指赵祯琪调侃,“他不把我生吃了才怪呢。”
千诺缓慢举臂挠挠头,“您真的很怕王爷啊。”
这是从何得出的结论?怕?他怕过谁?他谁都不怕,“怕他?笑话,我这是宠着。”嫌弃瞥一眼,“跟你说了也不懂。”
千诺眨眨眼,虽然得到本人更正,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看法更准确,“哦。”
道边一处色彩缤纷的果摊引起赵祯琪的兴趣,他拉着廿九过去,抱起来,“来,喜欢哪个果果?”有好多他都没见过。
廿九被一滩外皮红紫的圆果子吸引,小手指着,“那个,那个。”
“呦,小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今年外贡的新果儿,除了京城,就数咱这儿能先尝到鲜啦。”
“是么?”赵祯琪挑出一个,“尝尝行吗?甜吗?”
“行行,尝几个都行,是酸甜口的。”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先帮廿九尝一口,果子外紫内黄,一口鲜嫩多汁,就是味道……他被酸得曲皱五官,艰难咽下,廿九问,“好吃吗小爹爹?”
“嗯……呃,我们要不再看看别的?”
“不嘛~我想吃这个~”廿九抓住他的手,张嘴就是一大口,嚼叭嚼叭,“好好吃呀!”
这孩子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回头朝慕程安招手,“来,快过来!”
一直跟在后面的俩人也到摊前,赵祯琪把缺了两口的果肉,已经露核儿的果子塞给慕程安,“你尝尝。”
狐疑接过,两指捏着转了转,这颜色……“好吃?”
“昂,可甜了。”不能让自己酸的难受,赵祯琪心眼儿可坏了,“瑾逸也说好吃,是吧?”
“嗯呐,好吃。”
赵祯琪又补了句,“所以想让你也尝尝,有好大家分嘛~”
也没多想,他现在也尝不出味道,既然好吃,就随便咬一口应付吧,于是果子又缺了一口肉,看他咀嚼着神色如常,赵祯琪开始怀疑是自己有问题,“啥味儿啊?”
“嗯?一般吧。”转手递给千诺,“来,你尝尝。”
千诺听话接过去,他以为是真的好吃,毫无防备的咬了一口,“噗——”千诺就怕酸,咧着嘴,“这什么啊这么酸。”
酸吧!是酸吧!看来他没问题啊!赵祯琪冲慕程安呛声,“你也太贼了吧,我就想骗你尝尝,你还跟我装没事,不但骗千诺吃,还让我误以为自己味觉出问题呢!哼!心机男!”
那不是你先骗的人吗?慕程安又气又好笑,他又不想告诉赵祯琪自己味觉失灵了,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是,是,我有心机,我是大骗子,行了吧。”
赵祯琪白他一眼,又颠了颠廿九,“你真觉得好吃啊?”
“嗯!好吃!”
“……”赵祯琪咂咂嘴,“行吧,那再给你买几个。”
“好~”
挑了几个果子后又往前走,发现有一大伙儿人围在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铺前,赵祯琪指着,“诶你去过去看看,他们干什么呐?”
慕程安不想去,人多了不安全,“这间的老板每月都要办一次吃包子比赛,一炷香内谁吃的最多就获胜。”
“啊!这么好!奖品是啥?”
“免费吃他们家一月包子。”
“……”
慕程安逗他,“怎么,你想去啊?他家包子大,就你那吃两口就撑嗝儿的小肚子,半个都够呛。”
赵祯琪本来没当回事儿了,可听他这冷嘲热讽,不干了,“那你去呗,你能吃。”
“不去。”他在城里可是有头脸的人物,绝不可能坐上去让一群人围着当猴而看。
“去嘛~~~去嘛~~~~嗯~~~~”他也不嫌丢脸,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的,抱着慕程安的胳膊就扭着撒娇,“人家想看你赢嘛~~~~去嘛~~~你看,瑾逸也想看。”
孩子都成了他用来哄骗提要求的拿手武器,廿九可配合了,“去嘛!大爹爹!你一定能赢的!”
这跟本就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这种比赛输了丢脸,赢了更不光彩,“不去,不去。”
一大一小更起劲了,千诺在后直咧嘴,心想将军太难了,暗自警醒自己以后可别找这种媳妇进门,造孽啊。
他也被胡搅蛮缠的俩人烦得实在没办法了,周围本来在关注比赛的人们频频回头看向这边,横竖这脸也丢尽了,“好好好,我去行了吧!”
“哇!!”赵祯琪立即松手鼓掌,好像他已经赢了似的,“加油!一定要赢!我们家下月就不愁饭吃了!”
我麻烦你闭嘴吧!哪顿饭饿着你了?!
余光瞥到有几人在盯着他偷笑窃窃私语,俊脸青一阵红一阵,他实在不想去,赵祯琪见他这样,“唉~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你,没办法呀,你有家室呀~我也知道这样不对,这次你跟夫人吵架了,才想着来找我,我就是想哄着你多开心些,你说,你跟我在一起,还有了孩子,这么多年也只敢穿着男装,粗着嗓音遮掩耳目,这些你夫人都知道吗?”
看到更多人转过头来瞧,慕程安急了,“你胡说什么呢!”然后朝那些明显投来鄙视目光的群众摆手澄清,“不要当真,都是玩笑话,他就是男的,是我夫人,真的。”
谁信他会娶一个男人进门啊,尤其见赵祯琪个子小小的,低眉顺眼,抱着孩子楚楚可怜,颇有女子的柔弱像,再看慕程安高大威猛,旁边还跟着个遮着大半张脸一身漆黑的怪人,舆论明眼倾斜赵祯琪那一边。
“怎么有这种人啊。”
“诶呦,亏得长这么好看,内里烂透了。”
“世风日下啊,啧啧。”
“坏男人都是这副面孔,以后找夫君可得小心点。”
他只是不想参加这场无意义的比赛,莫名奇妙的背了一堆不尽不实的黑锅,看赵祯琪眼里闪着得逞的精光,“满意了?麻烦你澄清一下行不行?”
“你去,我就帮你澄清。”
“……”
正沉默着,圈里一声高亢嘹亮,“第二轮马上开始了啊!想要参加的快入座!来呀来呀!”
赵祯琪推他,“快去呀,我都准备好帮你澄清了。要是不澄清,以后被人发现你是大官,影响更坏吧?”
上辈子得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这辈子才遇上的你。慕程安攥拳忍气,“你说到做到啊!”
“放心放心~”
于是,他铁青着脸,穿越指点的人群,慷慨赴义去了。
见他乖乖入座,赵祯琪拉起廿九的小手,三人一起挤到最前,朝他打招呼,“夫君加油啊!”
方才听到他们对话的人听到他这么说,有好事儿的阿婆过来问,“你不是?”
“方才跟大伙儿开玩笑的,他是我夫君啦~”
他这样一说,方才还同情他的民众蹙眉不满,这不是拿人寻开心呢吗?
赵祯琪见状,又开始了,先叹一声,“他总躲在家里,不愿意亲近人,性格都怪僻了,头脑也不灵活了,我问了医,说这种病症就要多出门走动,不然以后会儿越来越傻,所以这才苦心带他出来见见人嘛,唉~”
他一卖惨,人们就又信了,慕程安不知道自己已经从渣变成了傻,老板看他模样俊秀定能帮他招揽更多围观客,更想看帅哥出丑的滑稽模样,招来小伙计偷偷交代,“把压轴的那一屉怪味儿的换上来。”
小伙计点头去办。
老板笑吟吟看被换过的包子端上桌,自己拿着锤站到锣前,用力一击“锵!”,大喊道,“开始!”
赵祯琪比台上比赛的还激动,举手呐喊助威,“冲呀!夫君!快吃呀!”
慕程安很为难地拿起包子,他不想赢,他就想快点结束赶紧走人,一口一口淡然吃着,他旁边同赛的可受不了了,“呕……”
“什么味儿啊!”
“我去!”
“呸!呸!”
夸张地抱怨此起彼伏,引发围观笑声连连。
这内馅儿又酸又腥苦,极难入口,同赛中多数人不得不退让弃赛,还有几人不声不吭,表情为难地硬撑,慕程安转头看那些人,再看看手里的包子,完了,这么吃下去,肯定要暴露了。
可是现在离席,赵祯琪不会善罢甘休放过他的,他真不想再引路人侧目非议了。
围观的笑呵呵拍拍赵祯琪,“你家这位可以啊。面不改色,瞧瞧别人都啥样了。”
赵祯琪也奇怪,都能看出同赛者痛苦神情,只有慕程安一脸平静。
老板更觉得神奇,这是何方神圣,至今还没遇到过能如此淡定克服他秘制的怪味包子的人。
又有几人实在撑不下去而弃赛,剩下那个虽没走,也实在吃不进去了。
很快,一炷香时间过去,慕程安轻松获胜。
老板兴致勃勃与围观者们一同为他喝彩,“兄弟可以啊!这东西连我自己都吃不进去!你一口气吃五个,居然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呵呵。”他可高兴不起来,“挺一般的。”
老板挑眉,一般?这可是他花费不少功夫研究出来的,立即吩咐伙计,“去!给这位公子再装几个带回家慢慢品尝!”
真是缺了大德了。
慕程安怒气满盈呲牙恶笑,“我谢你全家。”
“诶~别客气别客气~”
伙计把打包好的油纸包子递给他,老板热情挥手,“想吃包子随时来啊!管够!”
他要是再来,就把慕程安三个字倒过来念!快步过去从人群中拉出赵祯琪,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走出很远,慕程安才问,“孩子们呢?”
“我让千诺先带瑾逸回去了。”
“哦。”
赵祯琪沉默了会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果然被瞧出来了,慕程安叹气,带他拐进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哭闹,也不许跑开,让我满世界寻你,能不能做到。”
赵祯琪抬头答应,“能,你说吧。”
慕程安心虚声小,“三年前,得了场重病,差点挺不过来了,醒来后就……没有味觉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此后送来的每一封信里,你都说自己平安无事,是不是所有的都是假的。”
“是真的,不然我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赵祯琪不信他了,摇头道,“不对,你骗我,我是小骗子,你是大骗子,你比我手段高明,比我厉害,能把善于诓骗的我耍得团团转。”
慕程安低眉为难着,又补充了些,“只是在给你写信时,……有些不太平安。”
“我就知道!”赵祯琪瞬间炸毛,“感情那些,是你遇到危险了,才给我送来的是吗!那么多!啊?!你怕自己出事才用信安抚我,骗我,让我以为你的信才是真消息,好避开噩耗,即便你死了,我还会傻乎乎的等你下一封信,永远永远等下去!是吗!”
“……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其实也,不是很危险,行兵打仗嘛,受点伤……很正常的……”被揭穿心计脸面无光,他低头诺诺企图挽回些。
“我还琢磨你的官怎么升的这么快!感情是这么来的!说好的互相坦诚,结果就我单方向履行承诺是吗!慕程安!我问你话呢!”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我这不都主动告诉你了吗?”
“哈?你这也叫主动?那你怎么不等老死咽气那天再说呢!我要不发现,你说嘛?啊?”小指头气得猛戳慕程安胸肩,“以后都睡院子吧你!休想再碰我!让你不遵守承诺!大骗子!”
负气转身回府,慕程安追上去,“你刚才答应不闹的,说话不算话。”
“你还有脸说我?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
慕程安真生气了,“那你刚才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损我,让我难堪,我说什么了?你让我去我也去了,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呢?”
“啊,要跟我算账是吧?”赵祯琪嘴撇得老高,“要真算账咱们就从第一笔开始算,走!看看谁更过分!”
“算就算!怕你不成!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人呢!”
“我再差,也比你强!”
俩人谁也不服软,气冲冲回府,没等他们真坐一起算总账,章钰便迎面而来,见到他赶紧上报,“边城急报,有一波不明身份的暗匪作乱,伤及七人性命,其中有两人为辽国商客,事关两国纠纷,需要您去一趟。”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都准备好了?”
“霄玗在后面安排呢,我出来找您。”
“嗯,走。”
两人短促交流几句便一同朝后赶,赵祯琪回过神来,“诶……”
慕程安急着走,只匆匆回他一句,“你照顾好自己,没事不要出去,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了。”
“……可……”
一切都变得匆忙,他也跟过去,恍恍惚惚的看他们忙碌,再回神时,人已经带兵策马离开了。
杏儿送走章钰,扶腰跟他一起往回走,赵祯琪也留心看护着她,生怕磕了碰了,“快了吧。”
“嗯,说是月底,就到日子了。”
他轻轻摸了摸孕育着小生命的地方,“真好。”
“唉~”杏儿却叹了一声,“也不知这次去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更希望章钰在的,不然,”抿抿嘴,低头看着自己臃鼓的肚子,“我有些怕。”
提到这事,赵祯琪心里不是滋味,太匆忙了,早知道慕程安今天会走,他不该跟他争吵的。
好后悔。
“你别怕,有我呢,我一样能照顾好你。”
杏儿看他一脸认真,抿嘴笑出来,“奇怪,突然感觉你变得可靠了。”
「十二天后」
深夜,杏儿怀中的宝宝毫无征兆地发难了。
幸好赵祯琪疑神疑鬼地非要说怕杏儿半夜闹起来,身边没人就糟了,这两日一直陪着,到天亮别人都起来时他才回自己房里补觉,所以在杏儿微弱唤坐在茶桌前昏昏欲睡的他寻求帮助时,他怔醒,第一时间冲出去叫人帮忙,原本寂静的将军府一下热闹了起来。
稳婆被士兵匆忙带来,原本在屋里手忙脚乱想帮忙的男人们都被请了出去。
宋昌明也不例外,紧张的在外面搓手,“嘶……可得顺利啊。”
沈恒也在昨天赶到了,“是啊,这可是我们府第一个孩子,都盼着呢。”
“嗯?”赵祯琪发声质疑,“怎么抢人啊,明明是我们府的。”
“不是啊,杏儿是我们府上的,肖黎还说要给这孩子起名呢。”
“不对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已经是将军府的了,跟你们肖府没半毛钱关系啊。”
宋昌明看他来争来争去,“呃……这个……”
闻人卯左右看看,“这孩子……不该是章家的吗?章家母女俩正在里帮忙呢……”
争执的两人齐刷瞪过来,杀气腾腾地,闻人卯抿嘴退了半步,赵忆君笑眯眯地也不帮他,还低头在他耳边笑,“他们的家事,我们就别掺和了,反正这孩子争来争去,最不相干的就属咱俩了。”
他只是想说句公道话啊。闻人卯撇嘴。
“唉~可惜啊~”他还游刃有余地说风凉话,“最有话语权的三位正主偏偏都不在~”
“肖黎说他忙完了就赶来,顶多比我慢两天,明日就能到了。”
“四哥来,这孩子也跟你们没关系,别以为程安章钰他们不在,将军府就没人做主了,我可称得上当家主母呢!”
“嘁,你真好意思炫耀自己这称呼。”
“你都被自己府上的人叫夫人,有脸笑话我?”
“我就笑你了怎么样,我那又不是自封的,谁跟你似的,满世界宣传。”
俩人争吵方向越来越偏,房门突然被拉开,稳婆出来,“谁是她夫君?”
廊上一群大小伙子,瞪眼傻站着没人回答,赵忆君站出来,“有何事?”
“你是?”
“我……”
“怎么了,是有困难吗?”
“难道你是?”
“呃……”
稳婆也是头次见产房外有这么多年轻小伙子焦急守门的,心想这姑娘怎么回事,难道,是跟眼前这几个男人都发生过关系?所以才答不出?
眼神里透露着鄙夷,“不管是你们谁的孩子,我都得说一声,产妇有些难产,我让她稳住心绪,但她似乎很慌乱,不会用力气,你们之中,谁跟她最亲近,就进来帮忙,给她些安慰。”
这时候就该章钰在,可他偏偏不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毕竟男女有别,这时候进去有失礼仪,他们若开口贸然顶替,就怕章钰回来会不高兴,那就尴尬了。犹豫半天,还是赵祯琪站出来,“我去吧,最近这些日子都是我陪着,她见我应该会安心。”
“那你进来吧。”稳婆甩脸色回身,赵祯琪急忙跟上,两人到床边,杏儿面色苍白,额上散发被汗水浸湿,表情很痛苦,赵祯琪看到有些怕,不禁退后了一步瞪眼瞧着。
稳婆不耐烦道,“你做什么呢?要是怕,就去换别人来,真是。”
杏儿眯开眼,朦胧中认出他,她对新识不过几月的章家母女尚且陌生,更与郝妈、稳婆以及其他平日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奴婢不熟,赵祯琪的出现,确实令她多了几分稳定,激动哽咽着,“王爷,我,我好害怕,好疼……”
杏儿颤巍伸出手,章秀秀在旁着急,“嫂子,你别怕,没事的,你用力,用力向下使劲啊。”
“对对,你快用力,别把力气浪费在说话上,时间久了对孩子、对你都不好。”胡琴娘看儿媳虚弱无力产子更是焦躁不已。
王爷?稳婆不仅多看这个瘦瘦小小最不起眼的人,坏了,刚才自己那样讲话,会不会对她发难?
“王爷……你不说,有你在……要我不要怕吗?”赵祯琪站在原地怔看自己的冷漠又让杏儿再度陷入无助,“好疼啊……我好像不行,我生不出来……”
杏儿的话唤醒他的记忆,对,是他答应杏儿,要替章钰看好她的,现在再说怕,杏儿和她的孩子就真的危险了,他忍住恐惧过去握住杏儿仍举在半空发颤的手,为她鼓舞打气,“不要怕,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有我在呢奥,很快就过去了,你别慌,留心听稳婆的话,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不好?”
“嗯……”杏儿咬唇点头,“那你别放开手,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他干脆跪到床边,更凑近杏儿鼓励拍着,“来,你先听话。”
有了熟悉的人陪伴在身旁,杏儿终于恢复了些精神,稳婆见她形势好转赶紧引导生产。
不久之后,新儿一声嘹亮啼哭,响亮了所有人的期待。
“是个小千金呢~恭喜王爷了。”稳婆特意包裹好先抱给赵祯琪看,章秀秀兴奋之余,听到这声奇怪的道贺,“你恭喜他干嘛,这是我哥的孩子,又不是他的。”
“?”你哥是谁?稳婆很迷茫,她实在弄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杏儿又困又累,生产完便昏睡了过去,赵祯琪沾湿棉巾帮她仔细清理额上汗迹,再看稳婆怀里的刚出生还皱皱的小娃娃,怎么看都喜欢,笑眯眯地,“妹妹别这么较真嘛,虽然亲爹只有一个,但盖不住干爹多啊,她且等今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吧,必不比皇城里的公主待遇差。”
胡琴娘也喜欢得不得了,小心接过襁褓中的小婴儿,摇着,晃着,爱不释手,“真好,真好。”
又过去半月,章钰他们才急匆匆赶回来,他已在边城收到了消息,所以下马踉跄着直奔内院,慕程安也跟上,只留翰霄玗不紧不慢地指挥兵马有序收整。
赵祯琪正在里陪着郝妈、章家母女一起照顾杏儿,几个大人轮流抱孩子哄觉,边哄还边夸可爱啊,漂亮啊、眉毛生得好,头发长得密、小腿真有劲儿之类的稀罕话,尤其是赵祯琪,抱住就不撒手了,每次都要抢半天才给别人,这儿又被他抢到怀里,指头轻轻戳戳婴儿的小脸蛋,“好软啊~太可爱了。”
杏儿看着他直乐,“王爷啊,你不嫌累啊,这都抱了半个时辰了,快放下来歇歇。”
“再抱会儿,就一会儿。”
章秀秀不乐意了,就她和赵祯琪抢得最凶,“你这么喜欢自己生一个去啊,总占着我小侄女,我还想多抱抱呢。”
明知道他生不出来故意这样说,赵祯琪嫌她嘴坏,“那你怎么不赶紧去找个好人家,生个娃娃出来稀罕啊,我看宗霖就不错,三世高门,品貌才识兼佳,你要是再等着人家主动上门,呵呵,就又跟之前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天鹅肉被别人抢走喽~”
提到杨宗霖,章秀秀拘谨起来,羞转怒色,“你!你骂谁呢!”
“哇……哇……”原本熟睡的小娃娃被她这一嗓惊醒,郝妈赶紧接过去哄,胡琴娘无奈埋怨自己姑娘一眼,“你们要吵出去吵,不要在这里影响孩子和你嫂子休息。”
“……”
看章秀秀受批评,赵祯琪心情大好,愉悦站起来摆摆衣衫,“啊~我先去膳房看看炖的补品好了没~”
他出门,章秀秀也出门,“哼,我也去看。免得你使坏,胡放些烂东西进去。”
赵祯琪不屑瞥她一眼,“又不是给你喝,我干嘛使坏。”
“你!你你你,坏东西!”
“哼,你就是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俩人廊上互掐,“反正如今,将军府一品国夫人是我,不是你,生不出孩子又怎么样?我就是得宠,程安这辈子就喜欢我,哼哼哼~羡慕死你~~~”
“啊啊啊你还说!还说!”
“诶~我就说~某人要气死喽~略略略~”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冲气急败坏的章秀秀扮鬼脸,章秀秀脱离开他的耍弄,抬眼看清对面来者,“啊,哥。”
“嗯?”赵祯琪疑惑了声,紧接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错愕转过去,仰头,慕程安正笑盈盈看他,“又调皮呢?进院子就听到你在这儿喋喋不休。”
章钰拉上章秀秀,“杏儿呢?她怎么样?”
不该先问孩子吗?章秀秀不懂哥哥为什么先问她嫂子,傻傻的据实相告,“在里面休息呢,生孩子很伤元气的,半月没下来床了。”
章钰听到妹妹这番陈述眉头皱得更深,放开妹妹直奔那屋去了。
眼前留给她的两人,亲昵举动更为刺眼,数久不见,赵祯琪没慕程安想象中那样兴奋,抱着他叽叽喳喳欢呼雀跃,而是低头十分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一字不吭。
这是怎么了,变了个人似的。
有章秀秀在不好问,于是搂着人往里走,路过章秀秀时,“有事自己去吧,人我带走了。”
“……”
赵祯琪还受分别时尚未解决的争吵困扰,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慕程安,尴尴尬尬地被带回自己的房间,伫在原地看他换下脏衣,慕程安抽紧腰封上的皮绳,转过头来看他还傻站在那盯着自己看,走过去拉他坐下,“怎么了,丢魂似的,我离开这些日子出什么事了吗?”
赵祯琪赶紧摇头,“没有,我把家里看管的很好,没给你添麻烦。”
“呵,”慕程安笑他紧张,“怎么看你好像怕我,是谁说什么了?”
赵祯琪又摇头,“没人说,我可能……”看慕程安云淡风轻地跟自己说话,难道已经不生气了?只有他自己还为前事耿耿于怀吗?低头揉搓着衣角,“可能是一直帮着照顾杏儿的孩子,有些累到了。”
“那么多人呢,还需要你照顾啊,我不是一再嘱咐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吗?又不听话。”
“……我高兴嘛,这是……咱们这群人,迎来的第一个孩子啊,”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对了,你还没去看看呢,是你喜欢的,小女孩儿,软软的,非常可爱!走走,我带你看去!”
慕程安拉住他,“现在别去,你总要给章钰他们两口子留出私密温存的空间吧,这时候去打扰不合适。”
“……哦。对哦……”他又沉脸乖乖坐下,为什么慕程安就能想到这些体谅别人的细微,他就不能,吵架也是因为这个,慕程安瞒他确有不对,但也是顾忌到他的心情,知道他爱多想,所以才故意那样做,挣扎半晌,“咳……那个,你还……生气吗?”
慕程安笑眼打量他低眉顺眼的小模样,“怎么,要认错啊?”
“……”赵祯琪撇嘴匆匆抬眼瞟他,屁股下面坐了钉板似的左右晃,“对……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总之,总之就是对不起嘛!”最后一声扯着脖子闭眼喊出来,小脸通红。
“哈哈哈,”慕程安笑到伏桌。
赵祯琪没懂他什么意思,皱起疑惑,“你笑什么?”
慕程安抹泪坐起来,收敛几分笑意,“我还担心,回来后你还在生我的气,让我睡院子怎么办,我这一路都在想如何哄你高兴,别和我计较了,没想到反而是你先道歉。”
赵祯琪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恍悟,再从恍悟转娇怨,嘟起小嘴侧目嫌弃,“讨厌,早知道就不急着道歉了,让你哄我多好。”
“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哼。”矛盾解开,赵祯琪又恢复平日的精神劲儿,拍桌起来再无矜持地侧坐到慕程安腿上,“那你也得给我些好处,感情你们甩手就走了,知道杏儿生孩子那天有多难吗?都吓到我了呢,我鼓起多大勇气去安慰他啊,也多亏我,她才能顺利生下孩子的呢!”
慕程安宠溺拍他,“是,你可是大功臣,说吧,又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
赵祯琪眨着两指鬼溜溜的大眼睛,论如今,他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满足,除了那一条,“嘿嘿……那,你让我在上面呗。”
慕程安瞬间黑脸,“不行。”
“就一次嘛~”
“你想都不要想。”
“诶!你刚才还说什么都满足我呢!”
“我就说话不算话,记性不好,我忘了,不作数。”
赵祯琪气得拍打他,“啊呀!你怎么能学我耍赖皮呢!”
“还知道自己赖皮啊?”慕程安揶揄他,“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靠!”根本就没法跟这种人好好沟通,气鼓鼓站起来,“我反悔了,睡院子去吧你!”
都送到嘴边了还想跑?小别胜新婚,慕程安想他想得紧切,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往软榻上一丢,“睡什么院子,现在先税了你!”
“啊我不要!我要反攻!我要在上面!”
挣扎着挣扎着,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别想了赵祯琪,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你就老实些,踏踏实实过余下幸福的小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