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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若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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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日头正高,热火朝天的影视城人来人往,各式的机器遍地。
一米六穿着白背心黑布长裤的男人卷着剧本往自己片场里走,脚下生风,难掩的兴奋感让他手中的本子不住地往掌心拍去。
“哟。严导看上去很开心啊?有啥好事分享呀?”问话的是片场运镜赵师傅。
严尽低头笑,又摇头,死卖关子:“佛说不可说。”
他一路到了导演休息室,没敲门闯入,视线与一个温润的目光撞上。
入目是俊秀温润的男人,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边噙着笑。只这微笑,在懒洋洋的夏日阳光里称得绝美,夸一句颠倒众生也不为过。他身穿白T,简约至极,单薄衣物遮挡不住诱人的肌肉线条,胸口金线勾勒的logo却彰显着不菲的价格。
影视圈众多男星难以望其项背的实力派顶流谢淮。即便在杂乱的喧嚣的背景里,端坐也是一副遗世独立的姿态,容不得凡人打扰。
知名导演项山曾评价和自己合作的谢淮:这个人很无趣,因为只有拍戏的时候,他才有情感,你才能感觉到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换句话说,生活里的谢淮,太没有生活气息,完美的像个仙人。
与谢淮点头致意,严尽淡笑唤了声:“小淮爷。”
谢淮收起摊至于掌心的剧本,侧头看向导演刘璋南,声色平淡:“老师和严导先聊。”
刘璋南年近五十,是国内名导排得上前三的人物,也是谢淮恩师。他没有送客的意思,顺着谢淮的话问严尽:“什么事风风火火的。”
严尽知道谢淮不是外人,便说:“刚隔壁剧组的汤哥给我介绍了个好苗子,我一看就觉得这孩子适合咱们毙掉的最后一个镜头。”
谢淮靠在摇椅的椅背上,一双深邃的眸随意地看着两个人,作为第一个接触到《循环》剧本的主演,他自然知道严尽口中被毙掉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什么,也知道这个镜头被删减的最主要原因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
就有这么巧的事?出剧组溜达一圈还能找一个天才回来?
“还有这么好的事?”刘璋南和谢淮一样的疑问,但又无比的信任严尽,挑眉,“把人带来见见?”
作为刘璋南团队的御用选角导演,严尽挑人的眼光和口味与刘导如出一辙,他能看上的人,刘璋南估计也会拍板。
“行。就在隔壁组。不过老汤可宝贝着呢。说是自己朋友的亲戚,人小孩在准备明年艺考,先带出来长长世面的。”严尽要挖人,自然把一切都打听好了。毕竟一个镜头的拍摄,不会耽误人小孩太多的时间。
《循环》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严尽有预感,这个小孩是上天要《循环》大爆送来的礼物。
牵线搭桥的工作严尽做得熟络,电话里一来一往,就和汤陈约好了时间。
刘璋南让谢淮一同去看,毕竟最后一个镜头是和他搭的戏。谢淮略思考一会,点头同意。
《循环》的主线剧情是律届名流周默语律师接到一个棘手的案子,街道办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替一个名叫小游的小孩求助。小游自有记忆以来遭受了自己舅舅长达十余年的侵害,直到被老师发现,才明白过来自己所受的痛苦是什么。周默语接手后,不遗余力地收集证据,打赢官司,将坏人绳之以法。
影片聚焦的是未成年人保护,但又不仅局限于此。
在刘璋南极富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拍摄手法下,影片还有一条并非所有人都能一遍看懂的暗线。
周默语自身童年也有被侵害经历,因此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出无比的煎熬和痛苦。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最后一个镜头。
影片前面不曾给到任何提及,周默语家中突然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近乎贪恋地看着他笑,轻声叫他:“哥哥。”
当时导演编剧主演三方交流过这个镜头是不是符合主流价值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镜头是破题点。有人想保留,譬如谢淮。也有人觉得不能过审,建议删除。更大的问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来演这个少年。
刘璋南想找一个从来没有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的天才演员,想给观众留下惊艳的神来之笔。
既然没有合适的,为了保过审,便不再画蛇添足,忍痛割舍。
见面定在晚上七点,影视城茶楼的某间包厢。
谢淮无戏到得早,经纪人陈非跟在旁边向他汇报近来的工作。
在循环剧组一待就是封闭的三个月,谢淮的好几家代言一拖再拖,几乎要将广告商的耐心耗尽。但圈里人又知道,只要谢淮进了组,除非杀青,不然谁也没本事让他离开剧组。
对于演戏,谢淮的敬业,圈内有口皆碑,无人敢称可以比肩小淮爷。
修长有力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木制茶牌,一旁的经纪人说得口干舌燥都没有换来谢淮的一个眼神。
陈非肉眼可见的焦躁,有时真的恨惨了谢淮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但又难以自持的被他身上那股众人皆浊我独清的孤傲吸引。
“小淮爷……”陈非瞥着自家老板,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您倒是下个凡给个旨意啊!
谢淮终于侧眼望他,指腹拂过茶牌上雕刻的沟壑,微微启唇:“这些活动我会配合,再之后……”
谢淮的话还没说,传来敲门声。
继而是木制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
屋内的两人循声看去,倒是熟人。圈子里的上位圈不大,名导名角惺惺相惜,谢淮之前的戏和汤陈合作过,自然相识。
汤陈见人也不意外,谁不知道刘导宝贝着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得意门生,又是循环的男主角,出现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谢老师。”汤陈做副导演的日子不比谢淮混圈时间短,却只能客客气气地叫谢淮,虽不至阿谀奉承,但端的几分尊敬。
谢淮起身相迎,神色淡然:“老师和严导片场有戏耽搁,汤导请进。”
“您一个人?”谢淮又问。
汤陈笑,让开身子,谢淮这才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少年。
垂首低眉的少年,个头并不显高,穿着白T褐色短裤,整个人身上都透着股紧张局促。
汤陈见状,拧起眉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老师见笑了,这孩子平时不这样。”
谢淮视线描摹少年周身,待人抬眸时将其眉眼轮廓尽收眼底,握着茶牌的手蓦然收紧。
年近30,影视圈闯荡十年,那么多黯淡无光的日子,生活里的谢淮,鲜有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刻。
他失力地将茶牌往外一扔,木牌和杯盏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惊得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空气短暂地凝结一小会。陈非疑惑不解地望向自家老板。
漠然起身,谢淮双手撑在红木桌上,身子前倾,眸子危险地眯起,灼热的视线包裹着娇俏的少年,音色冷淡:“叫什么名字。”
汤陈眼珠子一转,见多了演员的情绪,自然看懂了谢淮少见的感兴趣,将人往外推了一步:“若若,快给谢老师介绍一下自己。”
被汤陈叫做若若的少年,脆弱的目光堪堪上移,撞上谢淮狠厉的视线,还未说话,眼眶先一步通红。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紧张:“谢老师。我叫连若。”
黑曜石般的瞳仁震颤,谢淮克制着从胸口深处泛起的窒息感,置于桌边的手紧握成拳。
陈非早就和谢淮一同站起,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附耳低声问他:“小淮爷,你怎么回事?”
谢淮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阖上眼皮片刻,侧身在陈非耳畔叮嘱道:“去查一下这个连若。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听到。陈非大为震惊。妈呀,老板这是干什么?一见钟情了?
陈非先一步离开,汤陈也在和连若说话。
“你这会是怎么了?见了谢淮话都说不利索了。”汤陈微微训斥。
连若埋首咬着唇,想争辩,但也清楚汤陈之于此次会面的重要性,只说:“我会搞定的。”
谢淮转瞬便恢复从容,邀两个人坐下,解释道:“我经纪人还有其他事情处理便先走了。老师和刘导随后就到。”
他信手拿起茶壶替两人倒茶:“这茶居的清茶入味微苦,回甘极猛,堪称佳品。二位品品。”语气不急不慌,刚才情绪的起伏像是一场错觉。
汤陈立马起身摆手:“哪能麻烦谢老师替我们斟茶。我自己来。”
谢淮微微一笑,手中的茶杯已落在四方桌上连若的眼底。少年诧异地抬眸,眼神清纯带着惊诧,颤着唇瓣挤出一句:“谢谢……谢老师。”
谢淮潦草地勾起唇角,见汤陈自己动手,便收回手,轻轻抚着自己的杯盖。
刘璋南和严尽姗姗来迟。
连若起身相迎,懵懂的视线撞上刘璋南的那一刻,刘导心中便有了定论。
后来多是刘璋南和严尽与汤陈、连若在聊,谢淮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只听着,不发表意见。他偶尔会看向连若,少年与旁人说话时,虽是温吞的,却是自信又神采飞扬。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
演的?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这一场见面下来,可谓交谈甚欢。
刘璋南说等通知,连若心里却有了底。
临走前,他偷偷挑眸看了谢淮一眼。那人清俊的如神仙一般,轻抚茶盏,微抿一口茶,随意的视线抬起,正好抓到连若的偷看。
连若。若若。洛洛?
谢淮反复默念着少年的名字,微眯起眼睛透出危险的气息。
他竟然因为一张相似的脸,一个名字,又翻腾起当初无尽痛苦的情绪。
最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刘璋南问谢淮意见,谢淮中肯地评价:“的确可塑。”
于是,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