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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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骑士卫队队长，夏佩。就非法走私稀有药草一案前来对凯特子爵阁下进行调查”我带着骑士们站在庄园大门口，门口的守卫们不知该不该拦我。面面相觑。
我微笑道：“我建议各位还是不要对我们动手，毕竟，我们手上有搜查令。敢动手，可就是违抗帝国。”
老管家赔笑道：“队长说笑了，只是此时已是深夜，子爵阁下已经歇下了，各位可否稍等些时候？”
这次我没说话，副队道：“理由？”
老管家面露难色，低声道：“今夜子爵阁下举办了一场宴会，刚散没多久，此时里面……”老管家咬咬牙，道：“里面乱的很。”
乱的很，这可是个好词，通俗理解就是，庄园里全是烟花碎屑，用过的彩带，空酒瓶这种垃圾，难以下脚，所以乱。
如果引申一下，就是来参加宴会的贵族男女们玩的开，做了不少不能见人的事，现在里面糜烂的很，所以乱。
老管家面露难色，这是在故意让我们往第二种答案上想，但是很可惜。
今夜的宴会不仅去了贵族男女们，还有身负爵位的，骑士卫队暗线。
里面有什么我一清二楚，老管家如此拖延时间，里面不能见人的东西应该……
副队显然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东西，我们相视一眼，了然，我笑道：“您才说笑了，不过是杂乱了些，我们当骑士的没那么金贵，顺手就帮着收拾出来了。”
老管家笑得越发僵硬，我声音轻柔：“给我搜。”
…………
两个小时之后，骑士们锯开树，从树心里生生扣出了一本本交易记录。又挨个摇树上鸟窝里的鸟蛋，从假鸟蛋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草药。
副队看着骑士们手上拿着的一堆东西。“嚯”
了一声：“成，这一晚上没白忙活。”
然后看着还穿着睡衣的子爵，笑眯眯的对骑士们下命令：“凯特子爵涉嫌走私珍稀草药，现已在其庄园内搜出物证，带走。”
………………
食堂
厨娘们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剁肉，不过绝对自愿，这么一晚上她们能拿到的薪水可以顶半个月的普通工资。
副队拎着酒瓶坐到我旁边，以周围的喧闹为掩护，低声道：“夏佩，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平静道。
“你疯了！”副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反应过来四周看看没人注意这个角落，才继续道：“你和法莱是不是疯了？”
他灌了口酒，补充道：“艾米莉也跟着你们一起疯！”
“你们这几年，又是清理下六个卫队，又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抓勋贵查旧案。还以感染病毒需要隔离监护这种鬼名义囚禁了多少老贵族？”
副队苦口婆心：“如今帝国贵族比起几年前已经干净不少了，你们现在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再继续下去你们俩……哦不，你们仨，贵族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沉默不语，他低声道：“就像康奈利一样。”
听到这个名字，我终于开口，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你”副队又灌了口酒，索性借着酒劲，道：“我问你，康奈利留下的东西也就到这了吧？这些年你们光是按她留下的路走都是困难重重，更遑论以后没路。你们该怎么办？
不说别的，光是搜查令你们都拿不到！没有证据，你就没办法以骑士队长之职给你们批下搜查令！”
这倒是实话，康奈利留下的东西极多，可以说，没有她留下的线索，打死我我都想不到一贯荒唐度日的凯特子爵居然能策划出那么大的一片走私网。
勋贵们在这几年里不可能坐以待毙，我们又没了线索，接下来的路……
又能怎么样呢？
我勾唇一笑，副队见我笑了，一巴掌差点就拍到我头上，幸好控制住了，他骂道：“你还笑！”
我倒了两杯酒，一杯拿起来自己喝了：“他们有世家势力作乱，我就有帝国王权平反。”
副队愣了一下，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他瞳孔骤然收缩，低声急道：“你疯了！”
副队拽着我的胳膊快步离开了食堂，骑士们只当是队长又被副队拉去加班，不以为然的继续吃喝。
在骑士队长的办公室里，副队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你是不是疯了啊？夏佩？
王权？现在的帝国还有王权？如今皇帝既无能，又不能生育，早就只会待在宫里享乐了，任凭勋贵把他架空，软禁，当初他但凡有一丁点的反抗，帝国也不至于在几十年里飞速腐朽！”
我道：“副队，你也知道今日的陛下乃是因不能生育而荒废政事，那如果他不是不能生，而是‘被’不能生，又该如何？”
副队愣了，拉出椅子，胳膊支在腿上，把头埋在两手间。喃喃道：“不是不能，而是‘被’不能，这就对了……”
我等着他梳理好思绪，这期间，我去酒柜里拿了支酒，又拿了醒酒器和两只杯子回到办公桌前，刚把木塞打开。
我就听见他说：“所以，是勋贵不想让陛下有子，皇后出身贵族，贵族不想让不能生育这个把柄落到皇后身上，加上就算皇后不行，还有王妃位，不能永绝后患，所以，贵族是对陛下动了手，药物，他们给陛下下了药。
又或许，一开始他们是给皇后下药，皇后久无子嗣，必然要请首席医师，如果医师是贵族的人，那么，医师就会说皇后没问题，然后，谎称是陛下的问题，陛下喜爱孩子一事人尽皆知，必然不会讳疾忌医，而是选择服药，如此，他们便能光明正大的借医师之手，十几年如一日地给陛下下药，直到陛下心灰意冷放纵自我，任由贵族把他架空……”
副队用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后道：“真是好计谋啊。”
听完他的话，我把开酒器收起来，道：“基本全对”
他又问道：“只是，参与此事的贵族必定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道：“是艾米莉。自从艾米莉继任首席医师以来，因男女有别，宫里和贵族便将首席医师每周对陛下的会诊一事，从一周改为一年，并对皇后进行每周会诊。
而在去年三月，皇后在宫廷晚宴上晕倒，陛下心急之下咳嗽不止，在暂停宴会后，首席医师艾米莉深夜入宫对二人进行诊治。
皇后没什么问题，只是着了凉，食欲不振没怎么吃饭，精神难以为继晕倒，调理调理就好了。
真正有问题的是陛下，艾米莉说，陛下的症状更像是戒断反应，好奇之下，她要求暂居宫中，以便为二位进行治疗，在多日仔细研究后，她发现陛下似乎不是不能生育，只是比起常人更弱，而这与半年前的档案不符。
艾米莉自觉有问题，便在无人处询问了陛下，陛下说艾米莉不用再安慰他了，他已经放弃拥有一个流着自己血的孩子这个想法了。
艾米莉没敢接话，陛下以为她是在替他伤心，反倒爽朗一笑，说他已经看开了，子嗣一事本就是随缘，他最近连药都不喝了。
听到这句话，艾米莉心神不宁的回去了，想了一晚上，才敢相信。
出了宫，她便将此事告知了我与法莱。”
副队苦笑道：“不敢想象，一生喜爱孩子的陛下知道此事后会干出些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这就是你打算利用的？你打算利用陛下对勋贵的怨念，谋取你想要的王权支持，取得品级高到可以搜查世家府邸的搜查令。”
我笑了，拿起倒好的一杯酒，递给他，道：“不止，皇后已有孕，陛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贵族为了让他继续放纵，而杀了这个孩子的。”
副队接过酒杯，看着我：“所以，你们在未来十个月里，会得到陛下不遗余力的支持，就算他已无实权，你们至少也能拿到搜查令。
而有了搜查令，你们就算是生挖也能挖出证据。”
他摇晃着酒杯，道：“所以夏佩，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道：“当然是为了让你站在我们这边啊，第一骑士卫队副队长，或者说，六年前隐藏身份来到第一骑士卫队的第七骑士卫队队长，亚瑟队长。”
他看着我，半晌，他道：“我和法莱，还有其他人，还一直把你当成孩子，结果你已经成长到令我难以置信的程度了。”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
出人意料的，处理勋贵们的过程并没有我们之前设想的那么艰难。
可能是皇帝陛下手中所剩的权利比我们想的要多一些，又或许是亚瑟心惊胆战生怕我们死掉做了太多准备。又或许是勋贵世家中还有没烂到彻底的人给我们提供了助力。
总之，当我站在高塔顶层，倚在栏杆上俯瞰原本的贵族府邸区时，感觉到的不是欣喜，也不是如释重负，甚至不是疲惫，而是不真实，真的，太不真实了。
我把壁台熄了，站在黑暗的环境里，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脑子里一片空白。
“找到你了。”艾米莉举着烛台来到我旁边。
我没说话。
她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反应，没像平常一样阴阳怪气于我不理她。只是耸耸肩，道：“皇帝陛下托我告诉你，请你入宫一趟。貌似很重要。”
我谢过她，从旋转楼梯下去时看见艾米莉举着烛台，借着火点燃了被我熄掉的壁台，火光映着她的脸，脸上神情是我此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温柔。
………………
“陛下。”我站在纱幔层叠的水榭外。
看着被夜风吹的纷飞薄纱，心中想到，这流光纱价值不菲，便是达官显贵也只能在礼服上用一点点作为装饰。
在这倒是只能做随处可见的纱幔了。
良久，我终于听见了里面人的声音，他问道：“你来了，来了为何不说一声？”
我没争辩。
他也不在意，让我进去。
我拨开纱幔进了水榭。他对我摆摆手，示意我扶他起来。
他慢吞吞的掀开层层叠叠的纱幔，没掀开，我过去帮了他一把。
他笑了，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真是老了。”
眼前的男人不过四十余岁，按年纪看，正值壮年，可事实却是，任谁见了他都不会这么认为。
这位帝国名义上的掌权人，拥有所谓“尊贵”血统的“天选之子”，浑身衰老得犹如七八十岁风烛残年之人。
他看着水中的荷花，突然问我：“都弄完了？”
我答是。
他沉吟片刻道：“接下来你们还打算做什么？”
这次我没说话，我知道这很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但是我不想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说那种话。
他又笑了，笑得开心，此时看着倒是终于有了些生气儿了。
他道：“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怕伤到我？”
他安慰我道：“不用这么小心的，你们打算做什么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打算反抗，想做就做嘛，我都支持你们到这个时候了，再支持下去又会怎么样呢？”
我终于道：“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露出思考的表情，道：“从……我答应康奈利，给出那个「特权」的时候”他的语气像是回忆，“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摧毁这个腐朽的帝国，腐朽的皇室和行将就木的我了”
康奈利，又是她，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道：“她真的不愧为「希望骑士」。”
“希望……骑士？”我听到了这个词，不解的看着他。
“哦对了，你们现在都没有这个了，这是早年间给优秀骑士的表彰，由卫队内部讨论决定，确定后交由皇室盖章。
“不过现在……”他笑了，“帝国都成这样了哪还有这规矩？不过法莱是有的，他是「黎明骑士」。”
我“嗯”了一声。
他想了会儿，又道：“这是当时康奈利还是第一卫队队长时，她决定的称号，批下来的时候还被那些贵族逮着骂了好久，说什么黎明是黑夜之后的，帝国哪里黑暗了？康奈利队长其心可诛什么的。”
“最后是康奈利带着法莱一个月抄了二十多个走私据点，在每月一次的黎明会议时，康奈利扛着受伤晕倒的法莱，拿着相关证据杀上神殿，在一众贵族们面前大声说‘骑士卫队第一支队正副队长康奈利及法莱就帝国珍稀草药走私案前来汇报！’”
“汇报之后，审判席的主审官当场就把她和法莱的功勋定下了，在侍者想把她们俩扶下去的时候，康奈利带着满脸血污，突然说，
‘内个，功勋都定了，我们副队的称号也得定了吧，黎明会议，「黎明骑士」，刚好应景。’
那些贵族的脸都快气绿了，老审判官差点憋不住笑，然后，法莱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康奈利扛上百余级台阶，给了他「黎明骑士」这个殊荣。
之后卫队的那帮孩子就总是在他们看不惯的贵族面前讨论「黎明骑士」最近的功绩。每次都能把那些贵族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想到了那个场景，嘴角忍不住有了一个弧度。
过了许久，他说：“我记得审判席是需要十六天，也就是说，你们得在十六天里决定你们要建立起怎么样一个新的秩序。你们可得快点决定，我可不保证我能活多久。”
这是真的，他如今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明晃晃的说“我快死了！可能明天就死了！要干什么尽快！”
我道：“不用想了，早就决定了。”
他有些惊讶的“哦？”了一声。
我看着满池的荷花，以一种坚决的语气道：“议会，圆桌议会。我们要建立起一个公平的，没有世袭爵位、没有特权存在的秩序。”
这位帝国末代的皇帝，同样看向池中的荷花，许久，轻声道：“圆桌议会啊，很好，很好的秩序。”
“只是艾米莉那里……圆桌制度下她的特权就不可能被保留了，她还会支持吗？”
我想到她当时告诉我的答案。
“我才不在乎，我是首席医师，我在这方面的地位表现不应该是什么劳什子的「特权」，而应该以后医师们翻阅医书时翻出的我留下的手记！”
我笑了，道：“她支持。”
这位皇帝想了想，恍然，笑着道：“也是，她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什么特权。她只会在意自己能留下多少可供后世参考的资料。”
这场会面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得到了他对废除「帝国」制，建立「圆桌」制的支持态度，他也知道了我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该告辞了，我想到。
在我走到湖边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遥遥对我扬声道：“对了，夏佩，你是有称号的！她给你留下的称号是「新生骑士」！”
………………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帝国末代的皇帝带着末代的皇后离开了主城，前往了某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他们离开时只带了几个忠心的老侍者，以及一些财物。
还有一个已经四岁多的孩子，在临行时对着法莱口齿不清的喊：“以后窝也要做骑士！”
多年后法莱在那孩子真的成为骑士时，故意模仿着他当年的语气对他道：“以后窝也要做骑士～”
把那孩子气得又羞又恼。
那是皇帝期待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记得这位末代皇帝在水榭中对我说：“康奈利说，你是帝国新生的种子。也是她在正义和腐朽间徘徊茫然时的唯一可以参考的界限点，是她打碎自己时支撑她拼凑出新生的执念。”
我回头看向他，他还站在水榭中，咳嗽了几声，尽量清了嗓子，道：“所以夏佩，你不要怕，你代表着新生，你是这个破败腐朽的废墟中长出的新芽。不要害怕，往前走，建立起你们想要的「圆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