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缘劫》戈壁滩涂

14、第 14 章

　　不言说
　　雪下了几天终于停了，太阳照在洁白的雪上，晶莹剔透，纯洁美丽。小楼潆穿着厚厚的衣服，趴在母亲身上，看着母亲头上的轻微晃动的银花树步摇，眼睛亮亮的。她伸出手想去够，就在要抓住之前就被她的母亲发现了她的意图，抓住了她小小的手。“你又想作甚啊！”楼夫人已经被她抓乱过好多次头发了，早就防备好了。小小的女孩嘟囔着嘴，往楼夫人身上又蹭了蹭，撒娇的道：“母亲，就给我看看嘛！我以前都没见你带过这样子的！”楼夫人被她摇的没法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说完，楼夫人伸手从头上拿下了那只银花树步摇。
　　楼潆赶忙拿了过来，放在手中仔细观看，道：“母亲，这个比以前的还要漂亮呢！”小女孩看着母亲，甜甜的道。
　　“这个啊，叫步摇。”楼母说完，抓过她的小手，在她手上一笔一划的写着步摇两个字。
　　“哦。”小楼潆看着母亲刚刚写过字的手巴掌，沉思了一会，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步摇，看着母亲不解地道：“母亲，这个步摇那么漂亮，为什么你不经常戴呢！”
　　楼母摸了摸小楼潆的头道：“步摇步摇，就是不摇！”怕她不理解，楼夫人有抓过了她的手将
　　“不摇”两字写给她。
　　“就是不能摇晃的意思吗？”小楼潆问道。
　　楼夫人点了点头，“戴上它你就要变得懂事知礼一些。”楼夫人看着面前这趴在她身上小人继续说道：“就是啊不能急行，只能慢慢的走，不能突然回头，不能摇头晃脑的！否则啊，它就会在那晃啊晃的，就没有原来的美感了！”楼夫人摸了摸趴在她怀里，拿着步摇摆弄的小人道。
　　小楼潆将手中的步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而后递还给母亲道：“虽然是很好看，但是这规矩也太多了！还是不带了！”
　　楼母看着这小人，慢慢的道：“正是这样，母亲也不怎么喜欢戴啊！”若不是这个簪子是楼将军专门为她定做的，她也不会戴的。但她还是摸着女儿的头发，轻轻的道：“但这不要戴上确实要比普通的簪子要好看。将来若是潆潆碰到喜欢的人了，也可以带上，展现一下你的美丽啊！”
　　“我不戴也很好看啊！”小女孩骄傲的道。
　　“是是是！我们潆潆最好看了！”楼夫人摸着女儿柔顺的头发，笑道。
　　“嗯嗯！”屋内燃着火盆，温度很好。小女孩困意慢慢上来了，抓着那只步摇，蹭在楼夫人身上就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母亲小时候对楼潆说的话影响了小楼潆，楼潆长大后，对这名叫步摇的首饰却不感兴趣了。况且，她现在不爱红装爱武装，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受到束缚。喜欢翻身上马，快意潇洒，不喜欢轻缓慢步。
　　虽然她母亲总是说她，但父亲却不曾阻止她。即便有些闲言碎语，她也不在意，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自然心胸宽广，策马奔腾于草场之上，蓝天之下，潇洒自由就是她的本色！
　　多年后，身穿宫裙，戴着凤凰流苏步摇的楼潆站在城楼高出，远远地看着曾经将军府的方向却觉得悲痛难耐。她现在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一言一行都有皇家威仪，即便是最严苛的礼仪官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丝毫的缺点。
　　但这样的她，还是她吗？
　　连现在的她都不喜欢自己，那个人又怎么会喜欢呢！
　　她现在才觉得头上这步摇不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种身份的限制！
　　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哈哈哈！”楼潆轻笑了几声，还是如那般美丽优雅。
　　楼潆知道陈憬非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她很清醒，却还是坠了下去！
　　楼潆苦笑了下，摇了摇头。若是父亲看见如此窝囊的自己，是否会失望透顶啊！
　　她在城楼上站了好一会，吹了冷风，身体又撑不住了。她最近连发高烧，但她却不想叫太医了。每次太医来，都会开许多药。自从受伤后，喝药好像已经成为了日常，喝多了，好像都不怕苦了。但是她还是逃避喝药，什么人会喜欢吃苦的呢？
　　那天烧的好像更高了，她整个人沉沉，眼皮重得很，她也不想强行将它睁开了。身旁好像有人过来了，摸了摸她的额头，帮她将碎发赶到一边。那人身上的味道十分熟悉，她拼命的想睁开眼睛想看看这人。努力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睛。
　　眼前的果然是那个人！
　　因为高烧，她的脖子干急了，想说的话全都卡住了，但还好，最终还是发出了声，“水水！”
　　喝了一杯水，她沉重非常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看着眼前的人，她却不想要理性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竟说了出来！
　　也许当真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不需要畏惧了吧！
　　陈憬非后来的陪伴即便她知道是因为那些话和她身体的原因，但她却很满足了！
　　生命的最后，她躺在床上，仔细回忆了这些天的事情，笑了笑。
　　此生，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悔的遗憾的事了。
　　当她随着鬼差进入地府，走到奈何桥上时，楼潆接过那孟婆汤，笑了笑便一口饮尽。
　　她从未回头看过来路！
　　此生无憾，不须留恋！
　　三十年后，陈憬非跟随鬼差走过了长满曼珠沙华的道路，往奈何桥走去。奈何桥边，坐着一个人，此人身穿一身铠甲，头上簪着一只红玛瑙簪。他淡然地看着前来的人，眼中并无波澜。陈憬非只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却不知是谁。鬼差催促他们走上桥去，喝汤轮回了。陈憬非接过孟婆递给他的汤，却久久未喝。孟婆看他的样子，便道：“可是还有什么没放下的？“她在奈何桥已久，早就见多了。陈憬非看着孟婆，施了一礼，问道：“人死了是否都会来这？”孟婆答道：“当然！”“那来这的人，是否都会喝汤转世轮回？”“这是自然！”“那转世轮回的两人来世可还会碰到？”“这，看机缘！”陈憬非许久未曾答话，孟婆看了他一眼，掏出了一个圆球，此球似乎包含着万千星辰，格外美丽，看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孟婆道：“将手放上去，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陈憬非将汤放下，将手放了上去。一束光在他面前似卷轴一般展开，他静静地看着卷轴上面呈现的景象，看着看着，却是笑了。
　　别人看不见那束光，也看不见那些景象，只看得见陈憬非笑了起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东西。而后，陈憬非向孟婆道了句多谢，便拿起碗，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他看见的是楼潆端过了那碗孟婆汤笑着一饮而尽。她早就忘了，没忘的只是他，无法解脱的也是他。
　　那么，现在，确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