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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男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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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天一夜才又回到凉渊,他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好几缕长发都从发带里跑了出来,胡乱地飘在他眼前。
马已经跑不动了,踢着蹄子不肯让他上马。
他等不及了,直接弃马离开,不管不顾地向一个方向跑去。
似乎只要他迟了一步,就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他跑得很快,很急,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城门口的紫衣女子,停都不敢停的向前跑去。
就像四年前,他拼了命地朝雾崖奔去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这被蛊毒折磨了太久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和少年时一样的日夜兼程。他的记忆回来得太急,急得连躁动的蛊毒都压制不了,灼痛在胸口猛烈地燃烧着,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融,把他的心脏生生烫化。
越是痛,他就越不肯放手,死死攥着自己那点微弱的回忆,哪怕五脏六腑都被热意灼得嘶吼嚎哭他也不肯松手。
他要见她,他要立刻回到她身边去。
“师姐,别忘了我……”
四年前他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在与她分别之时留下此话。可遗忘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也不会是她。
那个无用愚蠢得整整四年都没能回到她身边,没能想起她的人,是他。
凌霄灯会时匆匆一瞥他明明就已经认出了她,她穿着一身水蓝长裙,提着一把漆黑的玄铁重剑,那样突然地出现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只此一眼,心如刀绞。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呼唤,疼痛就挡住了他所有的神智,再睁开眼时,他又穿上了那身漆色长袍。
后来她找到他,带走他,费尽心思给他找来了解药,他却屡屡失败,让她心生期盼,最后却只得失望。
疼痛愈发强烈,心中如有数千数万只蚁虫在啃食一般,苦不可言,一点一点,把他整个人吞噬。
脑中又开始响起烦人的声音,每瞬都似又千万根针刺扎在他头上,痛得他近乎麻木,几乎是用内力强撑着在往前走。
他知道这是蚀灵蛊和迷毒对他发出的警告,狡诈的毒蛊在与他争夺身体主权,如果他屈服了,他失败了,他将变回原来的样子,再次遗忘她。
头上刺痛愈发尖锐,他明显地感受到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虚凡君目力了得,纵然男人已与虚凡君拉开一大段距离,虚凡君也依然能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模样极好,此刻却只有狰狞,为了忍受蛊毒连脸上表情也控制不住,面容扭曲地扣住自己的左手,握住一根手指,狠狠往上一掰。
只有他自己亲手带来的疼痛,才能让他的大脑清醒片刻。
风刮得太大,吹进他的衣袖,衣袍鼓动飘荡,打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格外瘦弱,浑身上下,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摇摇晃晃地支撑着他前行。
可就算浑身血肉融化,四肢尽断,粉身碎骨,他也毫不动摇。
“书公子!止步!”
眼见他又要掰断一指,虚凡君快步上前,急急叫住他。
男人似没听见,仍挣扎着跌跌撞撞地前行。
“书公子!住手!”
虚凡君直接挡在他面前,用力拉开他双手,截住他自残的举动。
“什么书公子!”他用力拍开虚凡君的手,便是痛得站都站不稳也要一字一字地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是湛如月!”
明明虚弱至此,眼神却依旧锋利,似刀一般刺向虚凡君。
“湛若清华,皎如明月……”女孩轻声念着,见到他后脸上笑意更甚,“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一定好听。”
她似一阵雾,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拂过,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很快地被冷风吹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摸不到,也抓不住。
湛如月脸上出现一丝茫然,最后化做恨意,恶狠狠地看向挡路的虚凡君,冷着脸,厉声斥道:“让开!”
他已经受够了。
如果有人挡住了他回到她身边的路,不管是谁,都得死。
青年容貌极好,可此刻似画一般的眉眼之中却寻不到一分笑意和冷静,他沉着眉,眼里黑沉沉的,浑身都是戾气。
这一副似曾相识的疯子模样,逼得虚凡君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虚凡君知道此时绝不能多说废话,直接道:“我知道怎么救钟摇光。”
那三个字一出现,湛如月的表情明显变了。
见他神色似有细微缓和,虚凡君毫不犹豫,更进一步地轻声安抚他道:“你想救她,我也是来救她的。”
湛如月却冷声道:“如何证明?”
虚凡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展开折扇,在素白的扇面上轻轻一抹,扇面上流光浮动,慢慢显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虚凡君指着在水底中闭着眼似是昏迷的女子,解释道:“你师姐沉入月河已有三日,神智尽失。因她魂体残缺,月河蛊惑她陷入幻境,若再不唤醒她,她的魂体支撑不过今夜亥时。”
“魂体一旦被幻境啃食殆尽,她不仅会死,还会被永远被困在那里,化为怨气深重的厉鬼,永远不得超生。”
虚凡君撩起衣袖,将手臂上的花纹展现给他看:“我已服下痴妄草,一字一句,皆是真真切切的事实,绝不可能说谎。”
服下痴妄草的人,三日之内,说不得谎话。
“湛如月,我是来帮你的。”
湛如月头痛欲裂,艰难地聚了神去打量虚凡君手臂的花纹。
的确是痴妄草的印记。
确定完虚凡君的话,他才终于抬起眼,看向了扇面中的女人。
扇面之上,那名水中女子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水流拂动着她的头发,翻滚着她的衣裙,可她始终闭着眼,如此美丽,如此安静,令人恐惧。
如同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
湛如月猝然闭上了眼,虚凡君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凶狠地折断了自己的左手。
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而是为了惩罚。
“月河……在哪里?”
他睁开了眼,脸色却愈发苍白,声音嘶哑得可怕。
虚凡君道:“月河,在虚凡山中。”
湛如月思考了片刻,哑声问道:“是虚凡山里那条沼泽河?”
虚凡君道:“是。”
话音刚落,青年动了动,似乎想要离开。
“你赶不到的。”虚凡君打断他的动作,皱眉道:“此时已是酉时末了,虚凡山山阵已归,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好进,此刻就算你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她的身边。”
见他眉间戾气又深,整个人似在癫狂边缘,虚凡君赶紧补充道:“况且虚凡山中有人守着她!”
“常人坠入月河不用一天便会被啃尽骨血,你师姐在月河底下待了三日,月河都没能吞噬她。”虚凡君再次强调道:“虚凡山中,有人在护着她的身体。”
“现在你要做的,能做的,是把她的魂魄从幻境中带回来,只有她的魂魄回来了,她的身体才能从月河底下回来。”
见他仍不放心,虚凡君又道:“湛如月,虚凡山中的那个人,是比你,比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能平安回来的人。”
虚凡君静了一下,就算是她,也忍不住钦佩。
“那人和你一样,”虚凡君收好折扇,缓缓道:“哪怕魂魄消散,也在所不惜。”
湛如月停住了,他似想起了什么,神色中浮现出几分痛楚。
“我要怎么……才能带回她的魂魄?”
虚凡君布好阵,在摇响铃铛前,再一次提醒湛如月:“以魂魄入心神幻境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你也会死。每一声铃铛响都是我在提醒你,以第三声铜铃响为信号,你需在铃铛响前找到你师姐。若你找到她,只要你们两人魂魄愿意回来,摔碎红玉即可。若你没有找到她,或是她不愿意出来,那第三声铜铃响就是最后的期限。只要你在幻境中听到了第三声铜铃响,立刻摔碎梦中红玉,红玉碎你便能离开幻境。”
湛如月忍着痛,强压着不停颤抖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虚凡君看着他这幅模样,毫不犹豫地摇响了铜铃。
“这是第一声。”
第一声铃铛响,是送他魂魄入钟摇光的幻境。
魂魄离体,身体便失去了控制,直接倒在了一旁。
虚凡君看着他身体上因为蚀灵蛊和迷毒而折磨出来的满头冷汗和软塌塌的左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魂魄本不会承受身体蛊毒,可他身中蚀灵蛊,蚀灵蛊蚀心蚀魂,痛得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魂魄。
迷毒带来的痛苦会消失,但蚀灵蛊那似要把魂魄都燃烧殆尽的灼痛,不会消失。
他必须忍受着蚀灵蛊的痛苦去把她找回来。
梁溪里,钟怀心依然在琢磨着那股香味。
她寻六师姐寻到蜉蝣堂时,六师姐手里正拿着一株碧青色的小草,一身红衣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色小草,神色中似有几分决然。女孩稍微向师姐走了几步,便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她看着师姐手里的小草,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姐,这便是那株药材吗?”
褚红玉回头,看见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迅速收好了药材,轻轻笑了下,却没有答她的话,道:“怀心,你怎么过来了?”
钟怀心没有得到答案就被师姐送回了练武场,直到夕阳日落,钟怀心仍有些好奇,她踩着黄昏金光,快步去了博闻阁。
博闻阁中,存放着钟家世世代代收藏的书典古籍,其中有许多药材典籍。
她看了两个多时辰,始终没有看到六师姐手里那株小草。
见天色已晚,钟怀心便准备离开,起身时瞥见书架角落里塞着一本古朴的《蛊闻录》。她轻轻抽出来,翻开画着花草的封面,书里第一页就画着一株枝叶纤细的小草,同六师姐手里那株,看起来很像。
钟怀心再往书页右边看,这里有这株药材的介绍。
这本《蛊闻录》中许多都是古文,钟怀心读得很艰难。
“易心花,貌似草形,味同花香,行踪诡秘,极其难寻……可做蛊,亦可为药。”钟怀心碎碎念了许久,终于看到一点感兴趣的东西,精神大振,连晦涩的古文都读得顺快了,“易心花做药生服……可解百毒……”
还没来得及高兴,钟怀心忽然停住,眼睛又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刚刚被她漏下的最后几字。
钟怀心终于想起那股熟悉的花香曾在谁身上闻到过了。
女孩跑得极快,十分着急,离开时甚至忘了将翻出来的古籍收好,轻风吹起书页,将那株药材的用途看得清清楚楚。
“易心花可为药,生服,以命换命,可解百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