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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一 新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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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普照。
屋外鞭炮声阵阵,小孩子“哇哇”大叫,好不热闹。
夏霖被吵醒了。
头痛,喉咙痛,浑身都痛,我的天!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打到什么东西上,嗯,玲/珑有致,还挺有弹/性。
他睁开了眼,然后一顿,整个人像雷击中了般愣在原地。
陆然侧着身子,与他相对,眼神清明又暧昧,此时展开温和的笑容:“早安!”
“早,早……早什么早,你为什么在这?”夏霖惊恐地摸了摸被子下的自己,还好还好,虽然衣物有些单薄,但毕竟是穿着的。
“你忘记了?”像是意料之中,陆然没有多大反应,依旧笑着,“还好我留了证据。”
夏霖眼皮跳了跳:“什么证据?”
“先不告诉你,等你自己发现。”陆然拨了拨他几根刘海,“反正啊,你现在赖不掉了。”
夏霖忽然大喊:“……啊头痛。”
陆然坐了起来,把夏霖拉到怀里,用指腹帮他轻轻揉着太阳穴,一副早已习惯密不可分的模样。
夏霖张了张口,那句“我失忆了,昨晚的事情记不得了”怎么也没说出口。
他就这么靠着,舒服得险些要睡着。
“哥哥,哥哥!”门口传来小西哒哒哒欢快的脚步。
夏霖迅速反应过来,宽大的被子猛地一罩,把陆然给包在里面了。
陆然:“……”
“哥哥!好多爆竹啊!”
“嗯,过年嘛,别怕。”夏霖假装淡定地说。
“我不怕,去年我8岁会害怕,今年9岁了就不害怕了。”小西小鞋子一脱,就想蹦上床。
“啊等等。”夏霖赶紧阻止,咳了咳,“哥哥有点口渴,你能帮忙倒杯水吗?”
小西乖巧地点点头,穿上鞋子就走。
夏霖刚要松口气,就见小西又转过来了,一脸严肃地说:“我还是倒两杯吧,一杯给哥哥,一杯留给好看哥哥,蒙在被里睡觉也很容易渴呢。”
夏霖:“……哦哦哦,小西真乖。”
小西刚走,夏霖就一把掀开被子,怒目而视。
“小西怎么会知道?”
陆然早就笑得不行了,从被子出来一把抱住了夏霖。
“你怎么那么可爱?”
夏霖瞪眼:“你说谁可——”
话音戛然而止,脸颊被重重地亲了一口。
“你?!”
“对不起,”陆然态度良好地道歉,“太激动了,没控制好力度,这次才是我的原来计划。”说完,又凑过去,轻轻地在他鼻尖留下一印。
夏霖愣在原地,耳根微红,不知是想骂他一句“流氓”,还是反扑着亲回来,总之脸色变幻莫测。
过了好一会,才翻身下床。
“不跟你玩了!”
陆然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倒在床上,抱着柔软的被子左滚友滚,像极了欢乐至极撒欢的小狗。
“早餐你吃什么?”夏霖去而复返,一看愣了。
“……”
陆然:“……和你一样。”
“真是个傻子。”夏霖一边往厨房去,一边忍不住笑。
其实,昨晚大部分经过他都已经想起来了,但他实在不想承认那些肉麻的话出自他口,虽然没有陆然说的肉麻。
嗯,我还是一个成熟的酷boy,人设妥妥的,没崩。
他一边煎鸡蛋一边说服自己。
简单的青菜煎蛋面,夏霖加了一些葱花,滴上几滴香油,闻上去香喷喷。
旁边的蒸锅烟雾缭绕,上层蒸着花卷包子,水里煮着洗净的鸡蛋玉米。
夏霖在客厅支了个桌子,盛好食物,然后又去了里屋。
爷爷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爷爷,吃饭了。”他淡淡地说,“今天咱们到大厅吃。”
老人看了他一眼,颤巍巍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说:“怎么去?你把你的腿砍下来给我吗?”
“我抱你过去。”
也许是今天心情太好,也许是因为除夕,夏霖没有被他激怒,弯下了腰,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我来。”
他回头一看,陆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不用。”夏霖摇摇头,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况且,他也不希望爷爷做出什么莫名的举动。
果然,老人看了看他们,问:“你是谁?”
夏霖忽然有点紧张。
陆然点头笑道:“爷爷好,我是夏霖的朋友。”
“朋友?”老人忽然嗤笑一声,“什么朋友?卖屁/股的朋友?哈哈,笑死我,你们这些人也不怕得病……”
夏霖脸色一变,看着老人笑得唾沫横飞的模样,忽然眼角酸涩,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想拉住陆然,跟他说算了。
抱老人出去的事,算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也算了。
然而陆然轻轻捏了下他的掌心,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挡在夏霖跟前。
“之前觉得我是外人,所以有些话不该我来说。”
“不过看来对于您来说并没有家丑外不外扬的顾忌,因此我就直白地说了。”
老人瞪着他:“说什么,你这兔崽子!”
“您真是我见过最差劲的老人了!”
这话一出,不禁老人,连夏霖都愣了。
温和如春风的少年,忽然语调锋利,字字诛心。
“瘫痪以后不仅自暴自弃,还妄图拉着家里人下地狱。自己像只乌龟躲起来了,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身上。十来年家里没有收入来源,全靠夏霖一个人到处跑,饭都没吃饱,更别说上学。他咬着牙给你买药,供小西上幼儿园,家里哪里不是置办得妥妥当当。”
“我不清楚您是想刷存在感,还是单纯就是自己不自在也不想别人好过,不仅没感恩,反而不切实际非常低级的辱骂。恕我直言,这真的是我这十几年见过的听过的网上刷过的最无耻的人了。”
“你你你——”老人指着他,一副随时要吐血的模样。
“至于您说的那些龌龊的事,我相信其实您心理清楚,但是我还是要说得非常明白,没有!夏霖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你可以不感恩,但是不能侮辱他!”
老人颤抖地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孙子。
夏霖站在后面,被这个高大的少年影子笼罩,显得那么瘦弱,那么渺小。他就那么低着头,沉默着。
老人仿佛看到了9年前那个小孩子,站在病床前,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堂妹,哭的快喘不上气喊他“爷爷,爷爷”!
可他那时太绝望了,失去了双腿,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
他痛恨啊,怨恨啊,不知道向谁发泄,于是就全都涌到了这个孩子那里。
可是他忘了,不止是他一个人失去至亲啊。
骂着骂着顺口了,恨着恨着就习惯了……
而夏霖,扛着扛着也许就不会痛了。
可是今天有人把事情赤裸裸地撕开,痛,但也痛快。
陆然继续说:“从前他没能被好好对待,往后由我来疼惜,您也不必再这样折辱他,他不介意,我会介意。”
陆然叹了口气:“好了,以上是我作为旁观者的真实想法,希望你能认真思考。”
接着他换了个温和的语气:“现在,爷爷,我抱你过去吧。”
老人一时没回过神,愣愣地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陆然微微一笑:“我叫陆然,是夏霖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啊……”老人莫名其妙地喃喃了几句。
夏霖睁大眼睛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被骂懵了,还是一时心灰意冷,老人居然没再开口,任由陆然把他抱起,走出了里屋。
老人虽瘦,可是每次夏霖替他洗漱,或者偶尔搬动的时候总会累出一身汗。陆然却走的稳稳当当,表情也是淡然无比,夏霖跟在后面,心里一时之间不知想什么。
接着听见小西欢快地大喊:“哇,有轮椅,好高级的轮椅啊!”
夏霖一愣,快步走出去。
果然,老人坐在一台崭新的轮椅上,正颤抖着嘴唇摸着扶手。
他不是没坐过,早在几年前,夏霖就买过一台,也不知哪来的钱。不过当时夏霖太小,抱不起他,扶他起身的时候几人摔个人仰马翻,被老人痛骂了一顿,又狠狠地把轮椅推开,撞到夏霖的手,从此他的虎口处有个疤。
从此夏霖再也没提过轮椅的事。
夏霖看着吃面条的陆然,忽然觉得很不公平,他自己活得一团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好的一个人给拉下水里,这跟他爷爷有什么区别。
像是知晓他的想法,陆然转头看他,忽然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了过来。
“不准多想,”用词霸道,语气却无比温和,“你已经答应我的,盖戳了,无论怎样都甩不开了。”
夏霖顺从地咬了口鸡蛋,又从盘子里夹了个包子过去,心里却在想:“我究竟在哪里答应他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毕竟不找出来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被“你答应我的”给牵着。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长的保证书嘛,又不是合同?
不对,按照陆然的性格,不会真的拟了一式几份的合同给他签吧?天哪,他不会把自己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