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13ash

65、讲一个睡前故事

　　夜晚，乐逆清来到了许凉缺的住所下，他正好看到了冰水搀扶着许凉缺往里走，他在楼道口隐秘的角落里低着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乐逆清走到一棵树下，阴影包围着他，他点燃了一根烟，看着时间。二十分钟后，乐逆清才看到冰水从里面走出来。他稍得安心了，至少知道了许凉缺应该安全了。
　　他眼角看到脚底下一地的烟头，然后又瞥了一眼某个地方，朝着反方向走了。
　　没走几步，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通手机，嘴角有着微微笑意。
　　只见那边的人说：“我今天去临钦堂了。”
　　乐逆清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那边却问他：“你就不关心一下我受伤了没？”
　　乐逆清：“还能打电话，应该伤得不重。”
　　许凉缺：“抓到内鬼了，他捅了我。”
　　乐逆清沉默。
　　许凉缺：“下午从医馆包扎回来又去帮里处理了其他事情。”
　　乐逆清：“都处理好了?那很好。”
　　许凉缺被伤透心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下你哥?”
　　乐逆清：“伤得重吗？”
　　许凉缺一时间感慨，自己又能说什么，说伤得很重让他担心吗？要是乐逆清担心的话，不早就去找自己了吗？
　　许凉缺：“还好，我没事了。”
　　那边依然是沉默着。
　　许凉缺：“你是不是睡着了？”
　　乐逆清：“没有。”
　　乐逆清听到另一边传来清脆的响声，他连忙问：“怎么了吗？”
　　许凉缺：“没事，碰到点东西了。”
　　乐逆清挂断了电话，他匆忙上楼，看到茶几上掉落了烟灰缸碎片，一个人在沙发上躺着打电话，电话那头乐逆清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乐逆清才知道，这是他的恶作剧。
　　他面容憔悴，脸上依然是无法褪去的刚毅，其实，许凉缺身上并不只有刀伤，还有枪伤。
　　乐逆清走到沙发旁查看他的伤口，许凉缺强忍着疼痛，任他看。
　　许凉缺手臂上有枪的擦伤，许凉缺怕他内疚，就连忙说：“当时场面乱，一个傻子，被吓得瞎开枪。”
　　许凉缺：“还好，后来我把他枪抢过来了。”
　　乐逆清看到他腰上，腿上，背上都有伤口。深浅交叠，有些伤口是以前的。
　　乐逆清曾经发过毒誓，要是许凉缺身上出现了一道伤口，那他的身上必定要出现两道，他愿意永远保护他，不计生死。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乐逆清的心里有一丝哀凉。
　　他收拾起地板上的烟灰缸碎片，然后煮了热粥。许凉缺问他是不是自己打电话前，他就要来看自己了。乐逆清把人搀到卧室，然后去盛了一碗粥，自己吃了起来。许凉缺以为粥是给自己煮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乐逆清：“我也还没有吃。”
　　乐逆清抬头看看他，又去厨房盛了一碗。许凉缺两手上都挂彩了，他看着放在他旁边的粥，叹了口气问乐逆清：“你什么时候有空，喂一下我 ?”乐逆清吃完饭，才开始喂许凉缺，态度坏到了极点。
　　许凉缺：“你这样喂我鼻子上去了。”
　　乐逆清：“有吗？”
　　许凉缺想着乐逆清要是有老爹，他老爹老了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乐逆清收拾了要走人，许凉缺却跟他说：“留下来陪哥一晚。”
　　两人躺在床上
　　许凉缺：“你还记得，你以前一直缠着我给你讲故事睡觉吗？”
　　乐逆清摇摇头，其实他都记得。
　　许凉缺：“换你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乐逆清在黑夜里注视着他，其实他确实是想不起来什么美好的回忆。许凉缺最常讲的那个故事，一直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
　　只见他说：“从前有个大魔王，他对他的仆人说，如果我喊到三，你还没有睡，那我将会惩罚你。仆人问他，是什么样的惩罚，大魔王摇摇头说，严重到你无法承受的惩罚。”
　　乐逆清声音低低地在许凉缺耳边数着：“一”
　　“二”
　　“三”
　　许凉缺此刻闭着眼，内心有些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坏，要是当初对他好一点，现在也不至于听个故事都这么难。
　　“睡了吗？”
　　许凉缺下意识想要回他睡了，却想起来这是自己以前拿来戏弄他的把戏，只要有回答的声音，大魔王的惩罚就会开始。
　　现在想想，乐逆清从小到大有很多很多的诉求，但都被许凉缺忽略掉了。
　　乐逆清：“不玩了，睁眼吧。”
　　回忆里
　　许凉缺：“只要你睁眼，我就再给你讲一个故事，王子和公主，不，王子和他的骑士。”
　　许凉缺：“真的，这次我不骗你了，我想和你讲讲话，好弟弟。”
　　许凉缺：“你要是不睁开眼，明天就没有故事啦。”
　　许凉缺：“你要是听话睁开眼，哥哥以后就不欺负你了。”
　　许凉缺：“乐逆清，你没有家人疼爱吗？以后哥哥代替他们来爱你好不好。”
　　许凉缺：“你要不回答，我就生气了。就不爱你了。”
　　许凉缺：“你真的睡了吗？乐逆清，不能对我撒谎哦。”
　　每一次许凉缺半夜都要把他逗得睁开眼，然后对他又掐又挠痒。
　　乐逆清耳边还回荡着少年时候许凉缺的声音：“你真笨，你又被骗了。”
　　许凉缺：“一点都不好玩。”
　　乐逆清那时候怕极了他生气，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他满意。
　　现实中的乐逆清开了口：“我今天，有去临钦堂，只是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安全了。”
　　许凉缺眼角泛酸，他即使是上药时也没哭过，却如今眼角有了暖流。他转过身抱着乐逆清把人揽入他的怀里。
　　他微小的声音说着：“小乐，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说完他又抱得紧了一些，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这样抱了有一会才慢慢松开。
　　乐逆清在黑暗中看着他，看着他如此铮铮男儿在被窝里抹着泪，不禁有些不解，难道他找到了许凉缺的软肋了?
　　许八备上给他们的第一堂课，就是作为帮主不能有软肋，避免被人利用。
　　那个时候乐逆清问,要是许哥哥被威胁了呢？许八备也毅然决然地说，作为我的儿郎就应该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反问许凉缺：“你要我去救你吗？”少年许凉缺摇摇头：“不用。”
　　原本乐逆清觉着许凉缺有了父亲千般好万般好，听了这话也不禁有些寒心。但谁又是天生做帮主的料呢。许八备能宠着他儿子，也能在许凉缺身处险境的时候不闻不问。
　　乐逆清从小就觉得许凉缺的脾气不好，经常做一些违反人类常理的事情，上一秒还愿意带他去玩，下一秒就把他丢在外面让他在街边哭着找不到回家的路。上一秒笑着陪去做坏事，下一秒出事了只有乐逆清一个人担着。
　　当初他要给他爸报仇，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往前冲，等乐逆清睡一觉起来，看到他个遍身的伤才知道他做了什么。许凉缺也许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以他也不能给别人安全感。他只能在他活着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你面前，对着你笑，那种笑很柔和，就像他刚刚去做的，不过是刷了一个碗。
　　乐逆清在他怀里问他：“要是你走了，我……”
　　许凉缺：“不会的，我不会让自己死。”
　　乐逆清才不信他的话，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他的怀里安心地睡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一早，小席就带着补品来许凉缺的家里，乐逆清坐在客厅，看着外面钥匙转动的声音，还以为有人一大早要登门抢钱来着。
　　小席看到了乐逆清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许凉缺还不能下床，所以他还在房间里躺着。
　　乐逆清：“他在房间里，进去吧。”
　　小席见到许凉缺两个眼珠有泪水在打转，许凉缺一下子来了火气：“不许哭，憋好。”
　　小席用力憋眼泪的表情有些搞笑，许凉缺又不忍心笑场：“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倒一碗。”
　　他把汤倒好，也没说什么话，就一口一口吹凉的喂他，许凉缺：“不用吹，我不怕烫。”小席小心地把汤放他嘴里，他喝了一口：“还是吹一下吧。”
　　乐逆清就在远方看着这两个人，看了一眼他就走掉了。
　　喝完汤，许凉缺交代了一些帮里面的事，小席就提着他的保温盒走了，走前还很有礼貌地和乐逆清打了招呼。
　　乐逆清想着，这许凉缺找的是下手还是保姆，下次要试试他的身手才行。
　　乐逆清：“你怎么出来了？”
　　许凉缺：“我去厕所，你盯着人家干嘛。”
　　乐逆清把人搀扶进去，他意味深长地问他哥：“要帮忙吗？”
　　许凉缺咬咬牙：“滚。”
　　乐逆清心里说：你吃饭的时候也这么硬气就好了。然后他就吹着口哨大步走开。
　　乐逆清：“哥，他怎么有你家钥匙。”
　　许凉缺：“我给他的，怎么了？”
　　乐逆清心里想着我都没有：“哦”许凉缺看着他那小表情：“你是忘了我给过你多少钥匙了吗？”
　　乐逆清没说话，许凉缺也没追究他是把钥匙扔了还是真的都丢了。
　　乐逆清要走，许凉缺拖着病体起来：“我送送你。”
　　乐逆清：“你都这样了，有什么好送的。”
　　许凉缺：“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也没给你煮顿好吃的，还让你照顾我。”
　　此刻两人已经忘了当初许凉缺是怎么把他骗过来的。
　　乐逆清嘴角动了动，他看着许凉缺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一句话也没说。
　　许凉缺：“小乐，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哥。”
　　乐逆清在前头应了一声，然后越走越远。
　　小席雷打不动的三餐给许凉缺送吃的，他正好也伤得厉害懒得起来。
　　小席：“乐哥呢？”
　　许凉缺：“走了。”
　　小席：“他怎么走了，那我留下来照顾你?”
　　许凉缺盯着他，叹口气：“不用，你把帮里的事情处理好就行。”
　　小席虽然担心他也不敢违抗命令：“好。”
　　许凉缺又说：“我没那么脆弱，不用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