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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只是陪你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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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放下吧,小心走火。”
“枪放下,小心走火”
耳机里外传来相似的声音,可息收了枪。观望四周,前排一个开车的彪形大汉,戴着墨镜,络腮胡,一身肌肉发达。后排也是一个彪形大汉,压着鬼毒。
可息旁边的许凉缺,一个诡异的存在,他手被绑着绳索,全然没有一丝被胁迫的懊恼,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就好像自己与这车里人是一伙的一般。鬼毒有些沉不住气,一咬牙,和后座上的彪形大汉扭打了起来,他本就受了伤,打起来牵扯的伤口更疼了他大骂一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诬陷我也就算了还要对我们帮主下手,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眼看着不要命的又和后面大汉扭打起来,可息一阵无语,耳机那边也没有传来声响。她只能由着那边闹腾,只是怕到了地方,还这么闹腾是不行的,可息真想拿个砖头把这个人敲晕再说。
却见许凉缺对柳可息说:“那个链子能再给我看下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息脑子一嗡,感觉自己危险将至。她脸上一僵,却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许凉缺接过链子,看到链子底那清晰的印痕,仿佛陷入了某个回忆里,他手一收紧,可息怕有变故,一手拿着枪,一眼瞟着这个人,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许凉缺当手握着链子,没有要还的意思。
没收了
“……”
“……”
“老大,那不是乐副帮的链子吗?”
“你们也抓了乐副帮?”
“我跟你们拼了……”
“……”
“鬼毒,他不是乐副帮了,他只是乐逆清。”
闻言鬼毒安静了,却是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永远是我的乐副帮,你们会忘记他为了你们做了什么,我不会忘!”
一番豪言壮语后,车就到了一个郊外废墟危房下,一旁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月色当头,一只要灭不灭的路灯在那边扑闪扑闪。鬼毒被彪悍压着,另一个彪悍盯着许凉缺,一行五人,走了进去。不知何时,那个彪悍已经给鬼毒五花大绑上墙,两人把人送到就撤了。
“这可是我的地盘上,你们喻老大,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许凉缺摩戳手里的玩物。观看四周。柳可息也站着,要多迷茫就有多迷茫。
然后呢?我是不是可以撤场了,下次再遇到这么狗血的事情的要点演出费才是。
可息转头回望他,望到他后面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见乐逆清单手拿着一把黝黑的手枪,扣在许凉缺的后脑勺上。许凉缺双手被绑着,但他依然抬了起来,想做个投降的姿势,手上缠着那条链子,突兀又刺眼。
鬼毒惊呆了,他用那被堵住的嘴呜呜呜的嘶喊,没有人理他。乐逆清喉咙有些发痒干涸,不知该如何开口,几人就跟演默剧一般持衡着。
其实事情来得有点太顺利了,乐逆清反而绷的紧张。以许凉缺的做事风格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受制于人,反觉得有点怪异。
“小乐,好久不见啊。”
乐逆清心底里泄了丝底气,望着后脑勺愣是没有说话。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硬是陪自己演了这场戏。
苏子鱼也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在一旁给鬼毒解绑。他一边解绑,一边嘟囔,绑得太紧了。又找柳可息帮忙,柳可息站一边,丢了一把刀给他,苏子鱼脸色一变,白得吓人,他看着柳可息百感交集,又迅速给鬼毒解了绑。
“那啥,你这刀。”
“切水果的,挺锋利?”
“有人给我解释下,这怎么回事!”鬼毒一边把绳子扯开,一边说。
一旁的乐逆清收了枪,嘴巴依然闭的死死的。是的,他做错事了。他明知而为。
乐逆清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手上的绳索。
“去吧。把我绑来这,不是为了在我面前发呆,让我看你做傻事的吧?”许凉缺一语宠溺,乐逆清却心若死水。
乐逆清转身把鬼毒带远些,苏子鱼和柳可息一旁观看。乐逆清简短地把自己做的事情阐述了一番,鬼毒心下了然,感动万分,又担忧乐逆清的处境。
“乐副帮,谢谢你!”
“鬼毒,你跟了我那么久,你知道的,我没给兄弟什么好,你也别谢我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你妻儿我已经安顿好了,嫂子为了你,不容易好几年了,你也该为她们想想了。”
“这事,我知道我也没办法再待帮里了。”
“这边怕是寻仇的多,可以去郦安那边安顿。最好晚上就去吧,这件事还不知道要牵扯出什么来。小心点,照顾好家人。”
“嗯”鬼毒朝许凉缺方向深深一鞠躬,许凉缺手背朝他一挥,无声地说去吧。
一旁柳可息看着许凉缺,他站在那里回望柳可息,另一只手里还拖着那条链子,事情解决了差不多,柳可息把枪丢给乐逆清打算要撤了,苏子鱼跟在后面。
“息姐,我不放心他们,我们留下来等等他们吧?”
可息不置可否,另一辆车已经被开走了,这里要走回去实在是太远了!两人上了车,一个玩起俄罗斯方块,一个在那边咬着笔盖写英语试卷。
另一边,该来的还是来了,乐逆清手里揣着两把枪,心想当场蹦死自己得了。
许凉缺十几年如一日的穿衣风格,一件黑衬衫。
他环着臂,懒懒散散的。
许凉缺也不急,看着面前的人。他看得出来乐逆清自己在和自己犯倔,看得出来他在勉强搜刮每一句好听的句子,然后再度量要如何开口道歉。许凉缺心里冷的一笑。
“给,你的枪。”
“就这么把枪还我?你就不担心自己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许凉缺审视乐逆清,目光恍若冰霜。
乐逆清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不会反抗,任杀任剐。
“这场戏排的真精彩,你有什么感慨?”许凉缺接着发问,但他并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因为没有一个答案会让他满意,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压抑他内心要爆发出来的怒火。
“我对不起……”
话没说完许凉缺已经一拳打乐逆清脸上,乐逆清挨了个结实,口角腥味弥漫。许凉缺又揍了好几下,乐逆清手护着脑袋,没有丝毫还手。
“别以为不还手我就会心软!”一脚下去用了十分的力,乐逆清被踹得老远,他瘫在地上捂着刚刚被踹的肚子,狼狈之至。乐逆清疼的感觉胃可以没掉了,身上还有几处出了血的擦伤。他知道自己爬不起来了,他就护着头曲着身子变成虾米球,一边许凉缺一步步逼近,他身子一颤,闭着眼。
闭眼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这是许凉缺的手机铃声,许凉缺蹲在乐逆清前接了电话。
“帮主,万幸你能接电话,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喻秉川没有为难你吧?”
“我没事,你安心顾着帮里就行,回去跟你细说,这边我还得处理些事情,明天我就不去帮里了,要开的会议先通知取消。”
“明白,许帮,那您记得吃药。”
“嗯,挂了,有事再联络。”
每一句乐逆清都听得仔细,可越是听得清楚,越是受折磨。现在应该叫席副帮了吧,乐逆清睁着红眼一点一点地想,发现回忆那么的清晰,仿佛自己昨天还是风光无限的乐副帮。可自己在帮会里做的那些事,却没有哪里可以比得过这个细腻男孩小席,甚至,自己从没有把自己摆对位置,乐逆清从不认为自己是许凉缺的手下。也从来都没有事无巨细地替他处理每一件事情。甚至没有关心过他的身体状况,无暇想许凉缺究竟是吃的什么药,为什么要吃药,乐逆清胸口憋着一口气,喘不起。这就是自己所谓的爱?!自己就是个不称职的手下,不称职的弟弟,不称职崇拜者。
许凉缺挂了电话,脚踹乐逆清肩上,疼的他一次咧嘴。
“听说,你想拿自己换鬼毒?”
一边是回忆里温柔宠溺的小哥哥,一边是现实冰冷可怕的许帮主。许凉缺是有两个面的,曾经,在众人面前,他绝情冰冷,在乐逆清面前,他温柔体贴。而如今,他再也看不到他温柔体贴的一面了。乐逆清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这次不为许凉缺,为无法回溯的过去,明知为过去的过去。
又一脚,乐逆清放弃了抵抗,眼底空洞而无力,许凉缺脚踏着胸膛,俯望他。转眼间他掏出那把枪,不知道瞄准了哪里。乐逆清心底在叫嚣,打吧,打得稀巴烂好了。让我死了算了。本来就贱命一条,能死在你手里也是好的。
许凉缺顺着这个姿势从乐逆清身上收走了剩余的枪。
“哭了?不许哭,你不是很能耐吗?装什么怂!”
“起来,贴墙站。”
胃部的灼热感还在,似是已经缓和了些,乐逆清手撑起身影晃得厉害。
他两手向后撑扶着,背着墙贴着,好像一晃就会倒下去的样。嘴角残存着血迹,乐逆清珉了珉干瘪的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凉缺熟练的卸下枪查看子弹。
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不过有一颗就够了。
“你知道我讨厌背叛,也讨厌被利用,你一次一次的触碰我的底线,你当我是什么?”
“我不能眼看着鬼毒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好像只有这会儿他才能把自己掏心窝的话讲出来。
“你假借秉角天名义,送来链子,让我以为你被抓了,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过来就是看准了我不伤女的,你让她拿枪威胁我在鬼毒和你之间选一个,或者说,被迫让我在你和帮会选一个,如果我不知道这背后是你,你猜我会怎么选?”
乐逆清手有些拖不住,肩膀微颤,他咬了咬牙,他所有计划里最坏的结果就是如果许凉缺觉得他不值得换,那他设的这个局,就毫无意义了。到时候,他也只能硬闯截人,截得到也就罢,截不到,又当如何收场。
乐逆清心底里是觉得许凉缺不会换的。所以他看到事情如此顺利也是惊奇,甚至是可疑。因为事情来得太快了,他根本没做好面对的准备。但还好结果是好的,鬼毒被救了,他辜负了那么多人,好在,还可以帮一个。
他两手紧贴着墙,仿佛休息够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乐逆清垂下眉。
“我不该拿你对我的情感做筹码去骗你,逼你做交易。我知道帮会里的事情我已经没资格再插手了,这次我做过了,你怎么对我都是该的。鬼毒是那批跟过许叔,许老帮主的,我不想他临了还没个善终。虽然你可能对他不怎么了解,但他绝对不会背叛你,这个我是可以以性命担保的。”
这时乐逆清才看清楚许凉缺手里拿着那条链子,而这条链子,是乐逆清放弃学业一脚踏入帮会的时候许凉缺送他的。
许凉缺把链子往地上一丢,乐逆清双目铮铮,他要冲上前捡,手刚离开就被枪怼回墙上了,不错,就是那把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乐逆清看得刺疼了眼,这链子可是他最珍惜的物品。他差点浑然不顾被顶着上膛的枪去捡那玩意了,但他脑子又异常清醒,索性就不捡了吧,是自己先拿那东西做了不厚道的事情,现在就连那一角角星星的寄托也都没掉了。说多了就是自己活该,乐逆清眼就没离开过那个链子,许凉缺看在眼里,心里却冷嗤,要当真那么重要又怎么会轻易拿给别人。也只有那么重要的东西才会让许凉缺上当,虽然也只是一开始上当。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乐逆清收回视线,身体变得僵硬紧绷。抵在他胸膛的枪透着冰凉。他稍微往后仰,仅靠着一隅而歇。他突然有些疲倦,又有些释然。脑袋嗡嗡的,这种难受却没有胸口那一腔呼之欲出得悲凉来得难受。他心想,我乐逆清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吧,能死在他的手下。
乐逆清从未曾想,许凉缺会要杀他。但也合理,□□老大想要他的命易如反掌,乐逆清的眼眶更红了,是他自己惹怒了许凉缺,后面再大的事情也要自己担着。他不敢喊他哥,不敢说求饶的话了。只要一枪,他就没命了。面对死亡,他还是畏惧的。他抬眼看着许凉缺,发现他也双目温红。乐逆清手指在那吧啦吧啦墙,身体有些软,不争气临死是这怂样。
“那啥,快些吧”乐逆清仿佛读懂了那双红眼下许凉缺的决断。却别的话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说出了心里唯一的话,快些结束吧。
说着乐逆清一手脱离了扶墙,他握着胸膛的枪,挪了几寸。他大概是觉得这样一枪毙命才不会痛苦,他的手微微颤抖,又放开了枪去扶墙。
这一切全都落在许凉缺的眼里,他突然心疼起乐逆清来,这么久再次相见,为什么连一句好好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又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卑微地被自己处决,却一分一毫求饶的话都不敢讲。这个少年曾是他身边为他披荆斩棘,助他一步步走成今天这样。可少年却变得如此不堪,活得如此苟且。许凉缺从没和谁说过,没有乐逆清就没有今天的许凉缺。就没有他们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