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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幼时的玩伴 王安 ...

  •   在梦里,我和阔别已久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王安再次重逢,我们在各自的流浪中相遇,我看到她还是污泥一般的小黑手,那污泥已经长入她的肉里,用多少的清洗剂也没办法清洗干净,更何况每一个乞儿都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下一刻是否还挨得过去。她有八岁,出奇地瘦,你可以感觉得到她那皮包骨的弱小,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她总是在人少得可怜的地方,拿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黑瓷碗。在那条萧寂的马路,对着走过来的人们说:“愿上天保佑,行行好吧。”而并没有多少人会去理睬她,我就在她身边手足无措 。而梦里她依旧拿着那个残缺的黑瓷碗。但是这回我看到她朝着我笑,在那段日子里她从来不曾笑过,我很多次试图幻想着她对我笑的样子,可是都没有能成功,我想如果她笑的话应该会很美。她缓缓开口“可息,让我带你到末帆,好吗?”她手上的黑瓷碗已经不见,我看不清她的手是否还有深入肌肤的泥土。而末帆这个地方,是我在一个说书人那听到的故事。末帆是一座人口密度不大的孤岛,岛上人民以海为生 ,绝大多数人都是贫穷的。走也走不出去,孤岛上种植着一种叫匪柴叶的鹅黄色的食物,在孤岛的东面。这儿土地是紫黑色的。很潮湿,是一种深色土地,在这种土地上,几乎什么种下去都不能生存下来。匪柴叶并没有根扎,它有白白的小籽毛,贴在鹅黄的叶上,风一吹小籽毛就开始飘,然后再落到别的地方,开始生长。岛上没有树,一大片的紫黑土地,和青苔。岛上有个叫亚米的女孩,她时常看着匪柴叶飘向海边,不知道它们会飘到哪里,在哪停歇。
      女孩住在岩洞内,和其他人相比女孩只是没有家人而已,然而这儿的父母也都不和孩子住在一起,因为一个岩洞里住着两个人就会有点拥挤。有的大一点的岩洞但并不多,这儿的父母偶尔会去看看孩子,看自己家的孩子,看别人家的孩子,还会带上些自己做的食物,用品。女孩也被周围的父母善待着。
      女孩叫若虽,她的父母在她出生后就出了海,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有人说他们遇到了风暴船沉了,也有人说他们走出这个岛不会再回来了。那时她两岁,在一个叫若丰的叔叔家,到了十岁女孩便搬来这儿居住,岛上的很多人都是若字开头取得名。若丰比她大二十岁,他们把十年作为一种标记点,他们过的生日,也是十年一次。所以他们把生命看得很短暂,每一代人都会挑选出300多的人去完成他们的使命,出海。而出海前,必须要先延续后代,得以生息。
      若虽得父亲若刺夕就是其中之一,本来每个女孩都得留下来照顾生下的孩子,若虽母亲若尔自小就有很强的方向感,小时候还和爸爸一起出过海。她在发现很有可能的一个方向有存在着大陆时她毅然决然地随着若刺夕离开。
      醒来的时候,眼角残留着风干的泪腺。我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这个梦,那个女孩平静地在我脑海里消失,却在那么一个猝不及防的梦里再次出现。有关于她的所有回忆也如同排山倒海般涌进我的脑海,我在六岁的时候,遇到她,并对她说过,如果我们处在末帆的世界里,那儿的岩洞至少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那儿的匪菜叶应该有西兰花那么香。乍一听,这真是只有那个年纪的我才能说出来的,那样的世界只有那个时候得自己才会那么轻易相信了。
      因为是周末所以柳妈总是起得特别晚,你很难想象一个老人赖床不想起来。这如同看到一只母鸡不生蛋一样诡异。可我知道她在夜里不休不眠的原因,那是一张发了黄的老照片,里面的男人大概是她的丈夫,她从来没讲过,我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又或者那人是她暗恋已久的对象,我只知道她会在夜里对着那张照片流眼泪,没有一点哽咽,泪水滑落得不带半点声响。她的床边放着拐杖,还有一杯水,是的,她总是晚上要起来喝口水,她曾在漆黑的夜里摸着拐杖跌倒了好多次。
      她说她叫柳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名字。她有时候会很爱我,而有时候她总是想把我丢得很远很远。正如我在六岁的时候,她在我们已经挨饿十二天的时候在一个拥挤的拐角放开了一直紧牵我的手。至少,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放手意味着什么,我只是一抬头就看不到她了,手里变得空落落的。我那时候管她叫妈妈,等到人流散去我依然没有看到她,在一旁的一个女孩问我说:“你妈妈不要你了”这是王安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她拿着她的碗,一件红色褪去又脏的无比的衣服。“她没有!她会回来的,我妈妈她会回来的。”带着稚嫩的哭腔,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我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我猜你有很多天没有吃到食物了,对吗?”她又问。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我知道我们或许是一样的。即使我也不知道一样在哪里。她没有等我回答而是离开了,我就定在那里,我得等。
      饿的感觉就是急剧的疲劳,无力。大概是两天的时间,我在那个拐角的一个角落里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我并不懂什么是死,为什么会死,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那么恍惚,难受。可我依然能看到来往的人,里面没有妈妈。
      “给”王安拿着半个小馒头在我头顶上晃,“谢谢 ”说完了这句话我就晕倒过去。那些近在咫尺的远在天边的,就在这一刻变得不是很重要。我也曾问自己,对我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我一直翘首以盼的妈妈,还是这一刻来的半个馒头。也是我和王安分开的时候,她对我说这半个馒头是她和地沟里的老鼠抢的。
      我绝大多数时间是和她出去‘讨生活’,在人多的地方总是有警察来驱赶我们这些流浪小孩。我们在人少的地方游荡,有时候讨到一天多分量的口粮我们可以为此高兴很久。我们也会出去玩耍。在一天结束后她会去看她喜欢的一顶红色小帽,然后盯着她看,没有人看不出来她是那样喜欢那顶帽子。里面的店员看到她的时候会驱赶她,她日复一日的来,店员们百无聊赖拿她当话题。但不管怎样,她总是去看那顶帽子。她特别喜欢那顶帽子,和她身上的衣服很配,那帽子的价格也是出奇地贵。在那个地段里有一大堆生活拮据的人们,摆在那里的帽子下的价格有好几个零。
      一百零三天,我的生活开始从呆在王安的贫民窟,到跟着她出去再开始和她一样。第一次真正接触钱,是在乞讨后第十三天,那时候我一脸平静地看着碗里的钱币,有大有小,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多漂向这里一眼,绝尘而去。虽然收获四个硬币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莫名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刻想起了柳妈,我想起我们挨饿的夜晚,她都没有要乞讨的打算。她总是说,再等等,等等就有吃的了。她去找工作,却没有人要她,因为她脚上的残疾。她总对人说,她能做的了,她在工地搬过砖,她什么重活都可以做。可那些人用一种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看她暗暗淡下来的双眸,我肚子不停叫嚣。她在家中有一点积蓄,那时候出来,觉得都很新鲜,柳妈四处出去找工作,却没有落下一顿饭,再后来,我们走得远了就发现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两顿,有时候两天一顿。到后来所有钱都没有了,我哭着想回家,她没理接着找。十二天后她离开了我,我会想是不是她找到工作了,她会回来吗?漫长的等待,我和王安过着有时饱有时饿的生活。在这条繁荣街的一角落,有一个自己搭起来的小台子,台子里有个中年男子在讲故事,讲得好的时候会有人给他钱,不给也没事情。我们经常跑去那里听他讲,有时候会听不懂,有时候就听得懂,我们在他那里听到了关于末帆这个故事,故事的女孩最后出了海,然后找到了大陆,等她接着找父母时发现,大陆实在太大了,她找了一辈子都没有找到。故事结尾我发现很多人都哭了,我和王安也给了他一枚小银币,然后就这个故事我和王安彻夜长谈,谈她的父母,谈我的。谈了很多,已经记不清,但我记得那晚,王安也哭了,在我记忆中她是何等坚强。那刻她该有多脆落不言而喻。而我想起柳妈,她从没告诉我,我是谁,我来自哪。
      一百零三天后,柳妈手里拿着吃的在我们分离那个地方站着,我和王安从那地方经过后,我回头瞥了她一眼,我有点认不出来她了,但我可以看懂她有多疲倦。我对王安说,我该走了,我妈妈来了。她朝我笑,我总感觉她的笑带有点苦涩,她说,你真幸运,有个那么好的妈妈。然后我们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我就朝妈妈那儿奔去。那一次我感觉抱着她的我是如此暖和。
      柳妈虽然做过重活,但她有自己的坚持,即使再卑贱也不去做那个乞讨的人。她对我说,我们可以用尽方式去找吃的,但千万不要去靠别人的施舍,乞讨者都不值得同情,他们从来都没有努力让自己变好过。我点点头。
      想把梦想当做信仰的人,是可以把生活当日子来过。而把信仰当做梦想的人,只是把自己藏在镜子里。李绵昕说,现在我们在自己的镜子里。十七岁的我们,有着同一个信仰,却天天谈着梦想。
      李绵昕是一个不经常出现在我生命里,而她的笔迹手稿,却让我收藏了很多年,准确地来说她是那种红也红不了得小笔者,她写的都是散文,我喜欢她笔迹里的平淡,越是平淡,越是深刻。那天下着小雨,我来到一所很凑合的出租屋门口,敲门。“您好,你在黎水路106号预定的玫瑰花已经送到。”“进来吧,不介意就帮我插一下花。”她带着一个花边眼镜,长时间熬出来的黑眼圈深黑深黑的。房间很乱,唯独一张桌子上很整洁,桌子上还摆着一瓶花,和最新的手稿。“你的房间很乱。”我在没有办法踏过那些堆积的东西的时候抱怨着。“你可以随意搬,只要你觉得好走路的话”“这样生活很不好”她从口袋里拿东西,没搭我的话,而后她点燃了一支烟。我有点反感她这样。就好像她周围的生活一样,有种窒息的感觉,我想她是太疲惫了。我说“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寄稿子,写稿子,被退稿子。”我把花插上,对她说“这花过了一天就会凋谢,你最好不要让她呆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担心它会很沮丧。”她一笑,把烟掐灭。我便看着她用手写出来的稿子至此我便对她写的东西有了兴趣。
      我没有和黄晓月讲我遇到了李绵昕,因为我知道她关注的东西是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可我总想和人说说李绵昕。那个简单不朴素,又有点坏毛病的女孩,她是该有人怜惜的。
      仿佛她的文字有了气息,那是一种属于她的气息。淡淡的悲凉,透着不卑不亢的劲。
      可后来一个月,我没接到一次她的订单,我似乎有些后悔我应该帮她整理完才离开她房间。
      我脖子上戴着那个逢考必过得神器,可我浑身没有一点点战斗力,我只想睡,我还想为什么这几次考试李怀澈都没来了呢,他家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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