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丽丝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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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田玫瑰听到的动静，黎鸣自然也听到了。
这声音非常细微，就像有什么在挠地板和墙壁，窸窸窣窣，几不可察。也得亏这旧宅周围鲜少人家，格外安静。但凡有些人声车鸣，这点微弱的动静肯定会被喧嚣掩盖。
鹤田玫瑰有些高兴。她怕吉雄出事了，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听到楼上有动静，说明吉雄人还有意识，说不准真的是摔倒后爬不起来，只等着旁人过去救命呢。
她又有点生气。这屋子虽然...不太吉利，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外面都传此处是凶宅，但...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居啊。租出去时还好好的，现在收房子了，屋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吉雄是怎么搞的！能不能好好对待别人的房子啊！
因为听到了楼上的动静，鹤田玫瑰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沉沉落地。她也没心情瞅瞅客厅以外的其他房间，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梯走。
“一楼是客厅、厨房、书房、卫生间，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鹤田玫瑰解释道，“我租房子时，只把客卧租给了吉雄，所以他应该在最靠近楼梯的那个房间。”
二楼有5间卧室，主卧和次卧都关着门，只有吉雄居住的客卧可以打开。
门虚虚掩着。鹤田玫瑰箭步上前，推门而入——
吉雄并不在里面。
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上面的床褥都已经打包好，用绳子捆着放在角落的箱子上面，因此床上只剩生了霉斑的木制床板。床边摆着一只灰蒙蒙的床头柜，另一边是表面掉漆的衣柜。窗户开了一道小缝，微弱的风钻进来，轻轻吹动单薄的窗帘。
吉雄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那种“噗哒”、“噗哒”的声响再次出现，比之前更为清晰。而且，这声音依然是从上面传来的。
那种不太妙的预感再次浮出水面，黎鸣问：“二楼上面还有房间吗？”
鹤田玫瑰已经懵了，她不知所措地答道：“没有啊，屋子只有两层，没有...没有三楼...不对，我想起来，上面还有...还有个阁楼。”
吉雄不会在阁楼里吧。他进阁楼做什么？
两人撤出房间，回到二楼的走廊。在阁楼的门所在的位置，他们看到了一只倒伏在地的凳子。抬头看天花板，阁楼门缝里夹着一小片布料。这看起来像是进入者动作过于急促，衣服被门边的凸起刮到了。
“阁楼一般是用来做什么的？”黎鸣将凳子扶好，站上去准备拉门。
鹤田玫瑰嘴唇抖了抖：“阁楼...放杂物吧。我和哥哥小时候的玩具、小学和中学的课本、穿小了的衣服...大概就是这些。阁楼放的都是，平时想不起来用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黎鸣已经拉下阁楼的活板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木梯。
恶臭，如炮弹般从阁楼砸了下来。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僵尸从墓穴中爬出。腐烂的肉块相互粘连，从森白的骨上脱落，带着脓液般的肮脏尸液。这些从地底重见天日的怪物，瞪着混浊发黄的眼珠，狰狞着可怖扭曲的面目，用沾满污泥和血水的双手，胡乱地拨动嗅觉神经的琴弦。
黎鸣身体一僵。幸好他素来底盘够稳，没摔下矮凳，只是胃液立时汹涌澎湃。
而鹤田玫瑰已经受不住了。她在屋门口就吐过一次，基本已经交代了胃里的库存。现在她难以自控地跪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几乎要将胃里仅剩的酸水都倒出来。
吐完后，她无力地瘫软在地。明明没有受到重击，她却像被人捅了十刀八刀，连动手指头的劲都没有。
黎鸣只好先下矮凳，将鹤田玫瑰扶起来，拧开矿泉水喂两口，让她再缓缓。
“没...没事，我们上去看看吧。吉雄是不是...”鹤田玫瑰哆嗦着双手接过纸巾，草草擦了把脸。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黎鸣觉得她的状态并不好，便温声劝道：“吉雄也不一定就在上面。要不，就我去看看，你再歇一会。”
鹤田玫瑰欲言又止，都要下意识点头了，抬眼却见黎鸣风姿特秀、爽朗清举，便是这光线昏暗之所，都掩不住他周身华光璀璨。
那双蓝朦的眼眸清澈明亮，似乎深藏着万千无法道尽的情愫。他的唇有些薄，但唇形非常漂亮，嘴角总是自然地微微上扬，仿佛时刻都展露着和煦的微笑。
明明说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切话语，偏偏声线那么温柔，好比亲吻粼粼湖面的拂柳春风，总让人感到款款深情。
鹤田玫瑰局促地别开眼。她心里很清楚，黎鸣应该是看在乙羽哥的面子上，才对自己格外关照。
但是啊，但是...
就像小麻雀蜷缩在树荫里，本来已经习惯了冰冷的黑暗，偏偏有一道月光穿透缝隙，照亮此间，让它误会了自己被明月偏爱。
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关系的，我...我很好，真的。”鹤田玫瑰赶紧起身，拍了拍风衣沾到的灰。她说：“我们一起进阁楼吧。”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拖累。还没进去，光闻味道就已经呕得全身乏力，几乎要去了半条命，现在呆在底下乖乖等结果才是明智之举。
此时她并不理解自己为何要坚持，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只是在黎鸣拉她进阁楼、用担忧的目光提醒她注意脚下时，她莫名地有些开心。
朱朱：[呵呵，又开始了吗。]
黎鸣：？
朱朱：[你的特性...算了，没什么。]
虽然朱朱只是短暂出了声，但黎鸣低头一看自己与鹤田玫瑰相握的手...突然心虚.jpg
因此在进入阁楼后，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拧开手电筒。
一道明亮的光柱，直直投入常年阴暗的阁楼，照亮了吉雄开满鲜花的尸体。
在这窄小的、灰尘遍布的阁楼内，吉雄仰卧在深处。
他面部与四肢异常肿胀，身躯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一滩被世间憎恶的垃圾和污泥，在最逼仄的角落静静腐烂。
但这滩淤泥孕育了难以计数的花朵，正如罪恶中诞生了极致的美。雏菊轻轻颤抖着洁白的花瓣，从他空洞的眼窝探出，展露着嫩黄的花蕊和纤细的叶。茶杯状的郁金香热热闹闹挤在一块，和火辣的虞美人一起簇拥在他的胸膛。蝴蝶兰与百合、四季梅与蔷薇...还有更多无法辨识的花朵，从他的口鼻与耳孔中钻出，蔓延成花与枝织就的枕，在黑暗中闪烁着迷幻神异的虹彩，散发出浓郁的花香，送吉雄最后的好梦。
这无疑是美的，无比惊悚的美。死亡沉寂，身躯腐烂，于此诞生出令人窒息的、无比热烈的生命盛宴。
在某个瞬间，黎鸣甚至生出了些微遗憾——吉雄算不上美人，他那张脸只能说普普通通，作为“花架”实在不够相配[1]。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死寂。
鹤田玫瑰抖如筛糠，哆嗦的双手根本拿不稳手电筒，身体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这一声尖叫几乎撕裂了她的嗓子，抽去了她体内最后一丝气力。
她两眼一翻，忽地晕了过去。
而黎鸣...在尖叫声消失后，他再次听到了那细微的“噗哒”、“噗哒”的声响。
吉雄的身体诞育出的花朵，正野蛮生长。粗壮的根茎舒展着油绿的叶，缓缓地向外围扩张。
阁楼里原本安置了几只盛东西的纸箱，此时东倒西歪，掉出来的物品洒得到处都是。植物的茎叶密密挨挨、比肩继踵，往更空旷的地方生长时，箱子被挤到更深的角落，与地面摩擦发出了类似抓挠和剐蹭的声音。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捞起昏迷的鹤田玫瑰，步法灵巧地绕过地面乱爬的藤蔓，闪身离开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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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鸣回金帅公寓，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亲爱的房东，只能将鹤田玫瑰带进201室暂且安置。
“她没事，只是受了惊吓。”朱朱试了试鹤田玫瑰的额头，给小姑娘盖了条毯子。
厨房的水流“哗哗”作响，黎鸣拆了几盒水果，将小西红柿一颗一颗清洗干净。他听到朱朱的声音，探出脑袋：“在副本世界，玩家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朱朱目露迷茫之色：“玩家们性格迥异，采取的措施都...不一样。”
黎鸣想了想，换了条思路：“那以前的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朱朱几乎脱口而出：“你会报警。”
懒人，能借旁人的手解决的事，绝对不会自己动手。普通玩家往往顾忌自己外来者的身份，不愿跟本地人打交道。但黎鸣不，他非常喜欢将麻烦的事丢给小世界的警方。
果不其然，黎鸣闻言微微颔首，掏出手机，立刻报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丽丝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