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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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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郑谣睁大眼睛左右寻觅,却始终没能找到林荼嘉的身影。明明在会所门口迎宾,她悄悄上前指一下名单:“这个人来跟我说一声。”
明明反应明显有些迟钝,过了几秒才点头:“好的。”
郑谣只当作她这段时间忙碌,并未多想。
才走开一会,Jean找自己找的如火如荼,郑谣一路小跑过去:“不好意思。”
Jean皱着眉头:“拉链好像松了。”
Jean并不清瘦,身材秾纤合度,却不知为何偏偏要定一件超小号amani红色长裙,减了一个月肥总算是能塞进去,当下一有动作,却免不了脱线的烦恼。
郑谣手足无措,赶紧将自己披肩披到Jean身上,还好是银色倒也搭衬,又不透明,遮掩过去。
Jean拉拉披肩:“那你怎么办?”
郑谣耸肩,锁骨凛冽:“我待会先走好了。”
Jean大为感动:“谢谢。”
郑谣还和她开玩笑:“只要老板您不算我旷工就好。”
要走,还真是有些不甘心,万一前脚出门,后脚林荼嘉就进来如何是好。走到会所的后花园,找个掩藏在灌木之中的石凳坐下,取出手机给明明发短信,反复叮嘱若林荼嘉前来一定要打电话通知自己。
等了半天没有回音,庭中那么喧哗,她恐怕都没有注意电话。
郑谣觉得脚开始痛起来,脱了鞋活动几下。虽已入夜,但白昼的酷热犹存,又有蚊蚋,她就拿着手袋挥来挥去。
不知不觉一个多钟头过去,大概林荼嘉到底还是没有来,郑谣失望得想。重新穿好鞋,决定偷偷摸摸从后门离开。
没走几步,听见灌木被拂动声音,她第一反应便是蹲下,低头看胸牌——Jessie ××银行,赶紧褪下。然后便听见人声,女子声音哀怨:“Monroe。”
郑谣吃惊,这人竟是Jean,但声音完全不见平日的锋芒毕露,反而清浅婉转。
那Monroe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Jean又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Monroe仿佛思索一下,才答:“大概是很久了。”他声音并不见得有多低,但十分醇厚,仿佛能在空气中荡起涟漪一般。
郑谣死死咬住下唇,哪怕眼前有一千个人在交谈,她也能分辨出这个人的声音来。莫卿凛笑:“你总是躲着我。”
Jean说:“只怕要反过来说。”
莫卿凛又是笑,他似乎很喜欢笑,不说话时唇边都要噙着笑意,完完全全一个花花公子模样:“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
Jean沉默一瞬:“随便你怎么说,但是为什么我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才对,为什么你不可以?”
这两人仿佛打哑谜一般,说话含蓄千回百转,彻底失去一贯风格。
然后听见Jean又开口说:“原来我们想的一样,从来都一样。”
很久没有人说话,就在郑谣以为两人已经离开时,又听见Jean说:“其实这样最好,不是吗?”
莫卿凛淡淡说:“至少我们还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你不是也这么想吗?”
Jean声音哽咽:“可是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
莫卿凛叹气,声音中不由自主带上宠溺的口吻,像在抚慰孩童:“不哭。”
Jean并未哭出声来,只是偶尔吸吸鼻子:“我真希望……还是小时候,我永远跟在你身后,去吃,或者去玩,不管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别人欺负我,你永远都护着我。”
莫卿凛大概有些动容,却用玩笑掩饰:“那可不行,那时候你那么胖,一群男孩子都不肯跟你玩,只有我带着你,害得我被人笑了多少次,都说我后面跟一只小胖狗。”
“你真是……”Jean破涕为笑,大概也是装出来的。
“还好Auntie后来送你去学芭蕾……”莫卿凛想想,忍不住笑,“再见到时,我和大哥都不敢出声,偷偷摸摸问妈妈你是不是去整容了。”
“还不是我奋发图强,免得日日被你们嘲笑。”
两人继续闲聊,无非是叙叙旧,完全偏离了初衷。
没说几句,Jean一拍脑袋:“你出来这么久,只怕那个……”她笑,“叫什么的?”
莫卿凛也笑,带点自嘲意味:“Lucia。”
“对,Lucia恐怕要等得着急。”
“走吧。”
“你先回去,你也知道,我过去不知道又要喝多少酒。”
莫卿凛有些无奈:“你呀,家里舒舒服服不待,偏偏要跑出来做。”
“哎呀……”Jean有些撒娇起来,“怎么你说话这么像我老爸。”
原来是故交呢,郑谣小心翼翼揉着已快僵硬的小腿,听见莫卿凛独自一人离去的声音,而后衣裙簌簌作响,Jean慢慢蹲下来,轻声哭泣,无比轻微,几乎要融进蝉噪之声去。
她知道此刻自己更不该出现,或许莫卿凛正是知道她要哭,这才提前离开。
欢乐可以分享,但悲伤失落不是,这是自己心内的隐蔽情绪,任何人都不能不请自来。
结果刚到宿舍便接到Jean电话:“Jessie,陪我出来喝酒。”
郑谣只当不知:“还喝酒,你晚宴没有喝够?”
Jean笑,薄有醉意,四遭有靡靡之音,郑谣担心,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当然在酒吧。”
大半夜赶到Felix,Jean斜斜靠着墙壁,正在听一首just one last dance,酒吧内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交谈。郑谣蹑手蹑脚走到Jean旁边坐下,她眼睛含混成一条缝:“你来啦——”
郑谣看看桌子,已放了好些酒瓶,虽只是啤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哄她起来:“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去。”
Jean强撑着坐直,努力瞪大眼睛看郑谣好一阵子:“你是谁?”
郑谣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谁?”
她摇摇晃晃又趴下:“我不知道,反正不是Monroe。”
郑谣顿觉无奈:“我是Jessie。”
“哦,Jessie……”她煞有其事念叨,“你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是Monroe?”
郑谣决定不再解释,直接拉她起来:“回家了。”
“不,我不要回去。”她挣脱,“我要等Monroe。”
“你要等Monroe又给我电话做什么?”郑谣轻声说。
Jean完完全全听不见,倒在沙发上笑:“我要等Monroe。”
幸好郑谣早已决定这辈子不要再喝醉,否则这般软弱让人看了去,第二天清醒过来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还不是自己?
但是,莫卿凛会来接她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愿望。
不论如何,现在自己只能坐下陪她喝一杯,郑谣召来侍应生,叫了一杯Fruit Cappuccino。不能说味道差,但确实比预料的要甜许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郑谣开始讨厌甜食,在英国时候,大家都爱乳酪,只有她,吃面包一定要加蔬菜或肉食之类,否则难以下咽。
一想到酒水单上那华丽的价目表,还是决定耐着性子喝完,顺便等等看所谓Monroe到底会不会来。
只是没能喝完这杯甜得腻人饮品,她就听见有脚步声自楼下慢慢传上来,轻而闷,一下一下和着wait for me的节奏。
普通却又惊人。
郑谣看过去,果然是莫卿凛,他发丝蓬松,飞扬英挺的眉有些不耐地锁着,看见软软瘫在沙发上的人时,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清亮眼眸中一闪而过复杂情愫。
郑谣正加紧喝那杯价值近100元的昂贵饮料,眼睛偷偷透过杯沿看他,飞扬到有些轻浮的眉宇眼角皆微微垂下来,仿佛真有哀愁掩藏。
莫卿凛的目光一直落在Jean身上,过了许久,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转头看向郑谣,微笑:“她喝了许多?”
笑容平和而礼貌,他肯定是记不得自己。
郑谣安心放下杯子,诚实回答:“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这样。”莫卿凛点头。
他上前扶起Jean,郑谣赶紧拿出自己手袋,唤来侍应生买单,莫卿凛制止:“会划在我的账上。”
郑谣即刻将手中钱包重新放回手袋,帮忙搀人。
The Peninsula Hotels楼下停一辆鹅黄色法拉利,果然有莫少风范,将Jean塞进车中,莫卿凛回头问郑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称呼。”
多么形式主义啊,郑谣轻咳一声:“我叫Jessie,是Jean的助理。”
“那,Jessie,多谢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不……”郑谣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好……”
实在无话可再说,幸好有辆空车及时经过,郑谣摇摇手:“那我先走了,Jean就拜托您了。”
想一想,临上车前又补充一句:“她等你很久了。”
不等莫卿凛回应,她关上车门,报出地址。
已经凌晨两点,这个城市难见星光,郑谣看满目灯火璀璨,脑中一片茫然,曾经想象过,如果再一次见到他,自己要怎么办?是哭得像个怨妇还是彪悍得像个杀手?结果是都没有,自己疏远陌生无懈可击。
她将头靠在车窗之上,阖上双目。不知不觉一切都抛在身后。
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小声敲门许久,没有人应,屋内漆黑,也不知道明明有没有回来。摸出手机想打给她,号码在手机上闪烁许久,然后变得暗淡,最终没有拨出。她双手环绕自己,在门口坐下来,也不顾地面是否肮脏,她就这么坐下来。
抬头看天空,依旧没有星星,只一轮残月挂在被灯火衬得幽静的天幕,听见附近马路上有车接连驶过。
反而显得那么安静‘
郑谣觉得无事可做,也无甚可想。
不知不觉睡着。
是被惊呼声唤醒:“天,Jessie,你怎么会睡在门口。”
郑谣腰酸背痛,扶墙慢慢站起:“忘记带钥匙。”
“Melissa呢,没有回来吗?”
郑谣笑:“我都不是很清楚,担心她睡着,就没有打电话。”
隔壁的Jo双手合十:“Jessie,你真是太体贴了,你怎么不是我室友?”
“哪有,倒还要谢谢你,Jo。如果不是你叫我起床,就要迟到了。”
借了Jo的盥洗室用,幸好有制服留在办公室,当下最要紧任务是去买新鲜出炉牛油包。结果却始料未及,只差一步,最后一包眼睁睁被人拿走。
郑谣扑到柜台上,不顾形象,语气哀怨:“老板,你说每天都要给我留一包的。”
老板笑呵呵:“我看你今天一直没有来……”
郑谣欲哭无泪:“老板,我会被boss骂得狗血淋头。”
老板依旧笑面佛一样:“要不你换种,今天的红豆排包也很新鲜。”
郑谣不说话,老板继续推荐:“蜂蜜排包?”郑谣迫不得已将剩下排包每种买一份,可心中忐忑,这半年来没挨过训,难道今天又要昨日重现?
心虚地走进Jean办公室,Jean却容光焕发,满面笑容,虽然眼底还有深深疲惫,这也难怪,谁能头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第二日八点半便精神抖擞,所以说到底,今天Jean的心情大好。
郑谣将手中一大包面包递上,还没来得开口。Jean万分诧异:“怎么这么多?”
郑谣一咬牙:“牛油排包卖光了。”
Jean还是笑:“我忘记跟你说今天我吃过早餐了,这些分给大家吃吧。”
Jean一人独住,需在家中放上四五个闹钟才起得来,谁做早餐?答案不问自明。
或许自己应该替她高兴,但郑谣真正毫无感觉,转身出门发面包。
下班前又有快递送来刚空运到新鲜哥伦比亚咖啡豆,Jean笑容娇羞,十分幸福。郑谣被一大堆女人拉住问:“Jessie,透露一下吧。”
“Jessie,是谁送的?”
“Jessie,Jessie,说说嘛。”
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郑谣还要笑容恳切:“我真不知道。”
一群人万分失望。
坐下来静心想想,自己同Jean只是上下属关系,她却许多行动都要叫上自己,大概是因为不够亲密才不惧暴露私人情绪,又知道自己不多嘴而愿意给予信任。
这样想来开始有伴君如伴虎之感,小声提醒自己需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