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虞红妆》法耶

5、chapter 4 父债女还

　　天刚微亮的时候集市便已有人影走动，市井乡民每日的饱饭钱就全靠这一天的买卖。等褒姒和娘亲行至时，集市已十分热闹。石路两旁架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贩铺子，各式样品琳琅满目，小孩穿动在人群中，嬉笑打闹。褒姒和娘亲往前缓缓地走着，寻找空下来的位置好摆放糕点。

　　“娘亲，看，前面有个空位。”褒姒指指前方卖画卷的商贩隔壁。

　　“好，我们就去那吧。”姒儿娘亲温柔笑道。

　　两人走到空位处，轻轻放下担子上的篮筐，里面装满了糕点。褒姒在地上铺开麻布，将糕点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摆放上去。看着这各色的糕点，褒姒不禁吞吞口水，偷偷拿起两个塞进嘴里。今早跑去教训胖墩，连早饭都没吃呢。吃罢吧唧吧唧了小嘴，满足地笑了笑，准备开卖。

　　“大家来看一看啦，新鲜出炉的糕点。香甜美味，包您吃了回味无穷啊。来看一看，试一试...诶，这位小姐，要来试一试我们新出的糕点吗？”褒姒卖力地叫喊着，给路过的行人推荐着娘亲做的美味。

　　姒儿娘亲看着褒姒吃力地叫着，眼中染上一丝心疼。她端详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姒儿是极漂亮的。从姒儿更小的时候她便发现了，她的姒儿比一般人要出众许多。柳叶生眉，浑圆的眼珠微微透着棕色，睫毛长而鬈地曲着，小嘴花瓣似的粉而嫩，此时正一张一合说着话。两颊或是因为天热的缘故，隐隐泛上了红，显得小人儿更加甜糯可爱。

　　姒儿娘亲心叹，姒儿早早便懂事，知道家里并不宽裕，她爹爹又染上赌博，所以每每自己出去卖糕点都会跟了来，在家也主动担着活做。她只怨自己不能给姒儿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让她从小吃了这么多苦。左思右想间，她摸了摸姒儿的头，对这个女儿是喜爱得很。像是感觉到娘亲的感情，褒姒仰起头对娘亲甜甜地笑了一下，继而继续卖力地叫喊着。

　　在褒姒和娘亲的努力下，篮筐中的糕点一点点减少，很快，筐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了。褒姒开心地拿出来，在布上摆出一个笑脸状：今日收获满满！

　　天从刺眼的亮变成了渐暗的灰。夕阳在远处缓缓下落，仅剩的微光照在了褒姒的身上，让人不禁眯了眼。就在褒姒和娘亲有收拾糕点回家的打算时，不远处横横走过来几个较为魁梧的大汉，直遮住夕阳的光，向她们压过来。

　　“喂，你可认识松箖这人？”其中一大汉走前对着姒儿娘亲问话。

　　“...松箖...是我良人...你找他可有事？”姒儿娘亲看来人凶恶，有些慌神，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当然有事！这家伙前些日子输了一百圆（圜）钱，拖欠到今日还没还，到家里寻连人影都找不到！现在正好，你既是他的妻，那你便替他把这笔债还了吧！”大汉粗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两三人围住了她们的摊子，引得周围人频频相望。

　　“一百圆钱...各位大哥你看这样行吗，这是我们娘俩今日所卖糕点钱，一共十圆钱，悉数还给你。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凑给你，成吗？”褒姒看着娘亲如此卑微地弯着腰，将手里的钱递给大汉——这可是她们辛苦一天赚来的钱！心里委屈又难受，怨恨着那只知赌钱的爹爹。

　　“十圆钱？！你当施舍乞丐呢？！一百钱，少一分不行！今日你若是不能还这个钱，那就把你双手剁了抵债吧！”话毕，周围围观的人霎时少了许久，怕是惹事上身似的走开了。

　　褒姒一听到居然要砍下娘亲的双手，急得立刻挡在娘亲身前，双臂护住说：“不要欺负我娘！这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们的，我们今日回去立刻就凑给你，不要欺人太甚！”

　　“嘿，这丫头片子是你女儿？长得怪水灵的...”另一大汉看到突然蹦出个小姑娘，长得还很漂亮，心下起了歪想法。

　　“大哥，不如把这小姑娘拿了来，卖去湘红苑估计能抵一把钱。以后我们哥儿几个还能玩玩...你说是不是？”刚动歪心思的大汉当下便跟领头大哥提了出来，眼神里尽是猥琐龌龊。

　　“嗯...”领头闻言看了看褒姒，的确是难得的美人胚子。一颦一簇令人出神，长大定是个红颜祸水。

　　“行。没有这个钱，那你便把女儿抵给我们吧！”说罢便伸手去拉褒姒的手臂。

　　突然伸来的粗糙大手将褒姒吓了一大跳，她奋力地抵抗着，扭动着身体。姒儿娘亲见自己的女儿要被拉扯走，大喊上前掰开大汉的手臂。可是两个弱女子终究难敌三个壮汉的力量，褒姒雪白的手臂上渐渐泛红，留下深深的手指印，被困在领头的手里。

　　姒儿娘亲见状失控地哭喊着：“各位大哥行行好，放过我们姒儿吧！我们姒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各位大哥，这钱我们今晚一定给你！放开姒儿吧！”

　　到了手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放出去。猥琐的大汉嘴中喊道：“今晚？哼！这句话松箖可不知说过多少次了。早要是有钱还，哪儿还有今天这场面！不用多说，这女儿我们是要定了！”转头又看向褒姒，年纪虽小，但这容貌却真真诱人。

　　“不，不，是真的，我今晚回去立刻拿给你钱，我还留有钱在屋内的，真的，真的...”姒儿娘亲哭喊着，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褒姒看到娘亲这番样子，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视野慢慢模糊了起来，胀得眼睛酸涩难顶。但她没有哭出来，用力地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只要你低头一看，就能看到小姑娘倔强不屈的眼神，以及眼眶中饱含的泪水，让人心疼。

　　周围的人悉悉簌簌，低声谈论着，有人抱着看戏的模样，有人眼里充满着愤怒，但无一人敢上前制止。耳边是交错的吵闹声和哭喊声，领头大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似是这吵闹声过于烦人，他道：“就这样吧，不要再说了，恼人的很，你女儿便抵了你们的债，此后两清。我们走。”说完便拉着褒姒抬脚要走。

　　褒姒挣扎着，死命拉着娘亲的手，泪水支撑不住滑下脸颊，碰到嘴角，咸咸涩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姒儿...姒儿....！！”

　　猥琐大汉见状，生怕自己的歪主意被破坏，伸手扯开褒姒牵着娘亲的手。褒姒气极，张口咬了下去。大汉吃痛，抬手给了褒姒一耳光。响亮的，痛极了的一耳光。

　　褒姒右脸立刻显上了五个手指印，她呆住了，右脸像是麻痹了一般，一阵阵地微颤着。趁她发呆的片刻，三个大汉连拖带拽地扯着她走。身后是娘亲的哭喊。

　　“且慢。”忽然传来一声，声音沉稳而冷漠，其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稚气。

　　褒姒听着这声音，略带熟悉的温和，她缓缓抬起头往前看去，看似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正站在前面，双手背后，乌黑的发在微风下轻轻拂动着。剑英的眉，稍上挑的单眼皮，直挺的鼻子下是微薄的唇，眼神里像是慢慢筑成了一座冰墙，向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