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函》水中鹿

3、初入

　　仿佛置身于黑暗中，周围的空气被不断向内挤压，窒息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肺部，心脏,全身的大大小小的器官仿佛被人用力攥在手中，痛苦、无力随之袭来，季泊舟没有半点挣扎，任凭身体在黑暗中快速下坠。
　　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无地可避，无处可逃。
　　接着，千万条光线像从筛孔中漏出来似的,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在缓慢向上漂浮……

　　季泊舟长吸了一口气，猛的睁开眼睛，又因骤亮的光线而半合上眼，半分钟后，他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此刻，他背靠一棵大树坐着，上身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下身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裤。
　　这游戏刚开始就得为别人披麻戴孝？玩这么大？
　　季泊舟又抬手摸了摸脑袋，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如果不是后脑勺传来的丝丝阵痛，他都要以为刚刚摔倒流血致死是幻觉。
　　季泊舟扶着树干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站在一个小区门口的对面，小区大门处镶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幸福小区。
　　小区门口左右各栽着柳树，这些柳树大约有两个半的人抱着那么粗，浓密的枝叶垂下，留有一大片树荫。树枝看着极为粗粝坚硬，叶子的颜色浓郁深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翠绿色的光泽。
　　树荫下站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零零散散分开站成好几堆，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袍白裤。
　　季泊舟数了数，加上他有十个人：三女七男。季泊舟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容，迷茫、恐惧、焦虑、愤怒、惊恐……全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
　　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格外冷静。
　　季泊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分钟，旋即慢悠悠地走上前，趁人不注意，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无措。
　　“呜呜呜，老公，我好害怕。”里面明显是情侣的两个人搂靠在一块。情侣女靠在他男朋友怀里低声抽泣，情侣男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搂着女朋友低声安慰。
　　“谁把我衣服换了？”一个披肩长发的女生用脸上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她捏起衣角大喊道。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谁把我带过来的，赶紧给我滚出来，别他妈比我报警。”剃着板寸，身材健硕的男人怒骂道。
　　“不是说参加游戏么，呜呜呜，这是哪？”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女生哭喊着。
　　一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男人精神恍惚道：“这是梦么，怎么一觉醒来就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觉醒来？季泊舟抓住关键词，想到自己的进入方式，他犹豫着，那他大概也算是变相的一觉醒来？
　　“我的手机呢？我要报警，我要离开这里！”
　　……
　　各种哭闹喊叫怒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比早间的菜市场还要吵闹。

　　“别吵了，这里也没有信号，而且不是你们主动进来的吗？”
　　季泊舟看向声源，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的语气很差，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你的手机没信号不代表别人的没有，估计是什么杂牌手机没信号吧。”那个满脸横肉男人说道。
　　“那你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啊，我看看你信号有多强。”眼镜男语带嘲讽道。
　　大肚男下意识摸了摸裤子，脸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话。
　　“我没找到我的手机，但我在袍子内侧发现一个隐藏的兜，里面放在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诺基亚。”眼镜男说道。
　　众人听到他的话，这才从袍子里面找到眼镜男说的斗，里面放着一个款式老旧的黑色诺基亚，只有手掌大小，按亮开机键，屏幕右上角是明显的无信号的字样。
　　有人试着反复开机又关机，有人把手机举到高处到处走，企图寻找一丝信号，更有甚者蹲在地上，把手机敲得哐哐作响。
　　季泊舟看向敲手机的人，是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子，应该是高中生，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无畏。
　　其他人显然也被这少年的行为震撼到了，纷纷看向他。
　　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男生停止敲迫害手机的手，脖子一缩，一脸无辜：“我试试这诺基亚是不是真像网上说的，怎么摔都摔不坏。”
　　……
　　再好的手机也禁不住你这么摔吧！众人此刻心中一致吐槽。
　　眼镜男轻咳几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开口：“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不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们先介绍一下彼此，说说自己是怎么来的。”
　　“我，我叫段义涛，现实中是个程序员。三天前我在公司收到一封信，信里写我三天后会死，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就扔了。但是”段义涛的表情骤然间变得很惊恐：“我当天晚上就梦到我猝死在公司了。那种濒死的感觉太真实了，我的灵魂好像飘在空中，看着我被送去医院抢救，看着手术灯亮起又熄灭，看着我父母哭到晕厥。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信出现在我家里，他说我签上自己的名字就是同意参加游戏，我以为他说的游戏是网游一类的，没想到……唉。”段义涛深深叹了口气：“第三天晚上我睡着后，感觉身体飘飘然的，等醒来就到这儿了。”
　　“我叫王威，和他的经历差不多。我看到后也把信扔垃圾桶里了。结果晚上就梦到自己出门路过银行，碰到银行被抢了，我他妈被歹徒弄死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刀子插入胸口的感觉。”王威郁闷地说，毕竟好端端走路上遇到银行被抢，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碰到了，能不郁闷么。
　　“我叫宁一帆，这是我女朋友杨斯琪。我们两个在海边旅游，宾馆里看到信后都没当回事，晚上我们做梦梦到我们溺死了，还以为是因为看了信的内容才导致的，没想到第二天我们在海边游泳，明明是浅水区，小琪却差点溺水。幸好我发现不对她拉上来，要不然真是凶多吉少。”宁一帆心有戚戚的开口。
　　“我叫李薇安，也是收到信后扔了。晚上梦到自己出心脏病复发。”绑着丸子头的女生开口，没说复发之后的事，想来也是不治身亡。
　　“我叫海晓兰，和他们一样。我晚上梦到我下班回家经过小巷子时遇到”海晓兰停顿了一下，表情一瞬间有些狰狞：“遇到了杀人犯，我死了。”
　　“我叫康健，梦到自己出了车祸，我就同意参加游戏。”身材健硕的男人说道。
　　“我叫冯文山，梦到家里煤气泄漏。”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一连串不同样式的死亡听得人心惊。
　　然而到了高中生这里却画风突变。
　　“我叫林高中，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段义涛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道：“一觉醒来？没了？”
　　林高中无辜道：“你们每个人不是都梦到自己的死法了吗？我没梦到啊，还要我说什么。”
　　冯文山皱了皱眉，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他：“为什么？”
　　林高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猜你们应该是收到信的第一天没有签上自己的名字所以晚上才会梦到自己死了吧。我打开信封之后没来得及看内容就上课了，之后就忘了这封信。下午上数学课，老师让我们写题，我就当草稿纸用了。看到让签名，因为试卷写多了，一看让写名字手就有肌肉记忆，没仔细看顺手就写上了。”
　　林高中又是羞涩一笑：“没想到也算是歪打正着。”
　　众人俱是保持缄默，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他没有做自己惨死的噩梦还是该同情他还未成年就被送到这儿。
　　“我叫林川，梦到有小偷闯入我家想要偷东西，我起夜的时候正好撞到他，他冲上前想要制服我，我在争斗中被他捅死了。”季泊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那么点无所谓的淡然。
　　王威忍不住问：“你都知道自己死因了表情怎么这么淡定？”
　　季泊舟有些奇怪：“只是做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发生。”何况还是他胡编乱造的。
　　王威：一个人做梦的时候知道自己在梦中吗？而且这梦好真实他好怕。
　　林高中拍了拍季泊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遇到歹人千万不要挣扎拼命，钱没了还可以赚，命没了可赚不回来了。”
　　季泊舟眨了眨眼：“所以我不是来这赚命了。”
　　林高中：……说的也是。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签名了，说不定也不会来到这儿。”海晓兰打断他们的话茬，嘤嘤哭道。
　　段义涛在一旁安慰她道：“别哭了，不签也没用。你刚刚没听到宁一帆他们说没签名，之后差点溺死么，你要是不签名你就直接死了。”
　　海晓兰：？？？会不会说话啊，不会安慰人能不能闭嘴！！！
　　“妈的，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就在这干杵着？”康健狠狠地啐了一口，表情不耐。
　　“信里面不是说这次的游戏题目是【幸福小区】吗？游戏背景应该就在这个小区，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冯文山开口提议：“既来之则安之。”
　　“好。”
　　众人茫然无措地跟着冯文山，亦步亦趋，进入小区。
　　等到最后一人进入小区后，外面突然起了黑色的浓雾，周围的环境瞬间被黑雾包裹，这些浓雾就像有生命一般，朝着他们的方向，不停地翻滚、涌动，其间还夹杂着像毒蛇般“嘶嘶”叫的声音，仿佛迷雾中有怪物想要吞噬他们。
　　“这是什么声音？有，有东西在雾里吗？”杨斯琪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靠在男友身边低声喃喃道。每个人都听清了她的话，却没人回应，一些人紧紧地贴靠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来支撑自己。只有季泊舟游离在队伍之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黑雾。
　　“你不害怕吗？”林高中放慢脚步，靠在季泊舟身边。
　　季泊舟淡淡说道，声音很轻：“黑雾应该暂时无法伤害我们，不然以他的速度，我们根本逃不掉。它的作用应该是驱使我们进小区，防止我们逃出去。”
　　听到这儿，林高中长舒一口气，转而又想到季泊舟说的是“暂时”，他心中一紧，急忙问：“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之后黑雾就会吞噬我们？”林高中立马脑补出自己被黑雾里的怪物蚕食殆尽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季泊舟沉默地看着黑雾，半晌才开口，面色有些凝重：“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总觉得要尽快完成任务，拖得时间越长，不可预测的风险越多。”
　　林高中若有所思，他抬头看了看前面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众人，又看了看季泊舟，随即下定决心，用众人难以听到声音对季泊舟说：“我们组队吧。”
　　季泊舟疑惑地“嗯”了一声，没等林高中解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掩住内心的一丝兴奋，假意踌躇道：“这不太好吧，既然大家都是一起进来的，就是一个队伍，我们两个私下组队，这……”
　　林高中面色凝重：“这游戏肯定不简单，这么多人肯定没办法一起探索，到时候如果分组，我们两个人一组。”他看季泊舟还在犹豫，一手握住他的小手臂，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林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像福尔摩斯看到了华生，一眼就看出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我们两个强强联手，一定可以带领所有人回家。”
　　不知为何，林高中总感觉林川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过他感觉林川应该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乘胜追击道：“在这个污浊的世间，我们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这局游戏就靠我们了。”
　　季泊舟不想理这位中二病突然病发的少年，他含糊不清地说：“再说吧。”接着又转换话题，想要转移林高中的注意力。
　　“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高中状元吗？”
　　“嘿嘿，”林高中又是羞涩一笑，“对啊，我学习成绩还挺好呢。”接着又笑嘻嘻地说“林哥，你看我们都姓林，几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呢。正好我们林家人一起组个队，双林合手，副本我有。”
　　季泊舟：……
　　眼见林高中又把话题绕回来了，季泊舟觉得与他再纠缠下去，其余人都要注意到他们了，只能点头。

　　小区里的楼是普通的单元楼，左右各一栋，楼房整体较窄，只有一个单元，而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很宽。楼的高度高低不一，越往后楼房越低。路旁看不到一盏路灯，小区的绿化带也很糟糕，草地枯黄，仅有的几颗树低矮干枯，小区看起来陈旧破败。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始终不见人影，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浮躁。
　　王威忍不住抱怨：“这个小区怎么回事，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说进来之后我们就知道具体任务了吗？”
　　“对啊，好奇怪，总感觉这个小区阴森森的，小区内的温度好像比小区外的温度低太多了。”海晓兰接嘴，她紧紧地拉着李薇安的胳膊不肯松手。
　　冯文山开口：“继续向前走吧，可能需要我们走到小区尽头。”
　　众人又向前走了几分钟，快走到尽头时，终于在远处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