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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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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微亮,季泊舟就睁开了眼。
他坐直起身子,看了看放在身边的福利院要求穿的衣服,犹豫了几秒,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换好后,就看到陆川从上面垂下来的脑袋,用唇语小声:“不知名的下铺小朋友,你好。”
“我记得我们现在应该都是八岁吧,”季泊舟刻意压低声音:“难道您原来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那这次换老还童一定很高兴吧。”
季泊舟发出真心实意地祝福:“那您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陆川闷闷地收回了头。
天完全亮了。
甲护士敲了敲房门,在门外喊道:“起床了吗?该去洗漱吃早饭了。”
杜志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这么早?”他高喊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
等四人都换好衣服,别号胸针后,杜志贤打开了房门。
四人走出去后,才发现甲护士身后站着六个矮小的身影。这六个孩子都穿着和他们同样的白衬衫白裤,胸口别着一个圆形金属徽章。看到他们出来,脸上露出独属于稚童的灿烂的笑。
其中一个带有编号3的金属徽章的小女孩,扎着公主辫,从护士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你们就是新来的同伴吗?你们可以叫我三三。”
接着她又一溜烟介绍了其余五人:“他们是小一小二小四小五小六,以后你们就是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
吴悦心奇怪问:“为什么你叫三三,其他人叫小一小二?”
三三:“因为我觉得这样喊比较好听,而且我要当这里独一无二的人。”
吴悦心:“……挺好的。”
甲护士看到他们出来后,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开口:“走吧,我带你们去公共洗漱间。”
公共洗漱间是个长形的走廊,有十个一米高左右的洗脸台,墙面贴有编号,十个人按编号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小香皂,一个方形白色小毛巾。
洗完脸后,甲护士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蓝色的小罐子,拧开盖子,四人正疑惑,就看到六个本地儿童闭着眼,一副等待宠幸的模样。
甲护士蘸了一指白色乳状物涂在他们脸上,接着又用手掌轻柔地涂抹均匀,边抹边说:“抹得香香的就更容易被领养。”
四人:……
轮到陆川时,他先是委婉地问能不能不涂这个,遭到拒绝后又表示这种小事可以自己完成,因为他是一个喜欢独立的小朋友,甲护士同意了。
其他三人亦然。
*
餐厅是一张容纳十人的小木长桌,他们按桌上贴着的序号依次坐好后,甲护士离开了餐厅。
座位是按四一四一的方式坐着的。小一是一个笑容腼腆的女孩子,季泊舟坐在她旁边,小声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一小声开口:“我们每天早点都是喝一杯牛奶,吃一颗鸡蛋。”她看着季泊舟,犹豫了几秒又告诫:“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不要挑食,不要剩饭,不然会被扣分的。”
季泊舟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用周围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记得秦院长说只有排名靠前的孩子才有机会领养,你不告诉我这些,我被扣分,名次就会跌到你后边吧,这样你被领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小一疑惑地“啊”了一声:“原来还可以这样啊,无论谁被领养我们都会替他感到高兴的,而且我很喜欢秦妈妈,我想和她一直住在一起,长大后我也相当护士照顾大家。”
吃过早饭后,十个人已被送到了一间小教室。
教室里的桌子摆放方式和餐厅相同,桌子是个木墩形的小圆桌,凳子是蘑菇形的小板凳。
季泊舟走上前,发现桌上放着一本画册,画笔和一张白纸。
季泊舟翻开画册,是一本23页的动物画册,每一页一个动物:羚羊,蝴蝶,喜鹊,章鱼,甚至还有独角兽。
甲护士在前面开口道:“今天上午,每个人可以在这本画册里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动物画在纸上,十一点我会过来收你们的画。”
“如果画不完怎么办?”季泊舟问。
“没关系,”甲护士语气轻柔地安慰道:“即使是不完整的画也是能代表你们个人优秀程度的作品,”
说完甲护士就离开了。
“小十,你打算画什么啊?”陆川仿佛忘了早上的对话,又眼巴巴地凑过来。
“画独角兽。”季泊舟随口应道。
“又敷衍我!”
陆川还想说些什么谴责的话,吴悦心和杜志贤围过来。
吴悦心:“我们趁现在找找线索吧。”
“好。”季泊舟点点头。
其实这个教室一览无余,除了桌子,凳子,绘画用的东西,没有多余的物品,甚至墙面洁白得好像刚刚砌上去的一样。
四人在教室四处找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季泊舟的视线掠过对他们找寻的动作无动于衷只顾着埋头画画的六人,微微蹙了蹙眉。
他走到每个人的身边看了看他们的画。
每个人画的动物不尽相同,水平也高低不一。
他停在三三身边。
三三看起来很烦躁,纸张也被她擦得有些脏皱,她每画一笔就要拿橡皮擦了重新画一遍,但她确实没有绘画的天赋,只能擦了一遍又一遍,画了一遍又一遍。
“要我帮你吗?”季泊舟突然开口。
“真的吗?”三三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一看是他,又暗了下去。“小十,你自己的都没画好,还说要帮别人。”
季泊舟从她纷乱的笔画中勉强辨认出她画得是羊驼。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翻到有羊驼的那页,三下两除画好后递给三三。
“我们换一换纸吧。”
三三惊喜地看到季泊舟的画,她瞥了周围人一眼,故作平静道:“好吧。”
季泊舟看着她接过纸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用手臂环住画,生怕别人不小心碰到。
季泊舟轻轻笑了。
回到座位后,一无所获的三人沮丧地围过来。
杜志贤:“现在怎么办啊?”
“先把画画了吧。”季泊舟边说边把纸上面的杂乱的线条擦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吴悦心无奈道。
等杜志贤和吴悦心离开后,陆川问他:“你为什么把你的画给她了。”
季泊舟头也没抬,左手拿着画笔:“看她似乎很想画好那幅画,就随手帮了帮。”
“那你也帮帮我吧。”陆川厚着脸皮说:“我也不会画画。”
“你还是自己画吧。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是同一个人画的,这幅画我打算用左手,”季泊舟抬头看着他:“可惜我没有第三只手。”
陆川撇了撇嘴,离开了。
许久,甲护士回来收画了。
季泊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上交的画——杜志贤画得很好,明显是有美术功底的,吴悦心的画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而陆川,季泊舟看着黑乎乎的一团线条,硬是没看出画得到底是什么玩意。
甲护士收好画后,先是带着他们洗了手,随后带去餐厅。
午饭是小碗米饭,鸡蛋卷和牛肉。
吃过午饭后,众人又被送去强制午休。
季泊舟躺在床上,阳光烤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很快陷入了浅睡。但他睡得有些不踏实,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凑在他面前,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昨天的怪物的脸与他相距不到十厘米。
季泊舟心脏骤停。
白天,怪物的面容更加清晰。
它的表面凹凸不平,身体里似乎藏着什么活物在来回蠕动,嘴巴夸张地咧着,几乎占据了半张脸,两排尖利的牙露出,牙缝里夹杂着血肉,嘴里散发出一股恶臭。
怪物开口,声音嘶哑尖锐,仿佛刀划过金属一般,全然不像人类的声音:“我听到了,你醒了是不是?”
它从季泊舟骤然加快的呼吸声中判断出季泊舟清醒的事实。
季泊舟不动声色地把脸移开,一滴褐黄色的口水从上方滴落,恰好与他的脸擦肩而过滴在枕边。
就在它准备伸手抓向季泊舟时,季泊舟突然暴起,拿着枕头朝着怪物的脸砸去,怪物被猛然的冲击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也被砸出一个大坑。
骤然被砸怪物猛然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即它反应过来,暴怒地扑向季泊舟。
季泊舟当机立断闪在一边,复有一鼓作气,连着朝它打去,怪物由于看不见,只能用手朝着季泊舟的方向胡乱抓去,被季泊舟灵巧躲开。
怪物想要离开,头重重地嗑到了上床的木板,瞬间变得扁平,就像一个平菇。它就这么靠着上床板摩擦头退出两床之前的空间。
头刚出去,就受到了来自上面的攻击。
陆川跪在床上,拿枕头狠狠地打去,头变得更加平整。
两人上下夹击,怪物被打得多处凹陷,嗷嗷乱叫。
“可恶的小崽子,我要吃了你们……”
睡在下铺的吴悦心也拿着枕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加入枕头大战。
怪物用手挡在头前,被打得连连后退,发出让人为之动容地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马上就走,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吴悦心放缓动作,看到隐隐看到陆川兴奋得好像是在玩打地鼠游戏,而季泊舟面色平静得好像是机器人在在执行简单抬手放下的动作,她一时间不知道是个怪物可怕还是这两个人可怕。
怪物终于连滚带爬从他们手底下逃走,几分钟后宿舍归于沉寂。
杜志贤颤抖着声音小声问:“你们不害怕吗?”
“害怕?”季泊舟淡淡回道:“我们又没有违规,为什么要害怕?”
“违规?这里还有规则?”杜志贤震惊。
这次轮到季泊舟沉默了。半晌,他开口:“你为什么昨天晚上和今天一直都不说话?”
“我,那个怪物太吓人了,我不敢说话。”杜志贤哭丧着脸。
季泊舟:……
他看了看其他两人,也是一副求知如渴的模样,季泊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一开始甲护士就说了,不能说话,不能出门,虽然这个怪物凭借各种细微的声音判断出我们中是否有人清醒,但只要我们没有违规,它就无法伤害我们。”
“啊!可现在不是白天吗?”
“我也以为怪物只会在晚上出现,不过现在看来,只有我们当中有人睡着,它就会出现。”
季泊舟无奈浅笑,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泛着温柔的涟漪。
陆川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现在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小伙伴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虽然福利院规定我们只能称呼彼此的编号,但私下里还是称呼各自的名字好。”
陆川半开玩笑着:“万一喊编号喊得久了忘记自己的名字回不了家怎么办?”
季泊舟定了定,偏过脸看他,目光温柔:“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陆川听到季泊舟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们可以喊我林高中。”季泊舟边说边欣慰地想,这也算是对林高中最真挚的祝福吧。
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