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冰冻胡辣汤

24、离职

　　周末在家的时候，一开始想到离职了，就很开心。可随后杨帆就开始纠结，要怎样提离职。是跟组长说还是直接找红姐，又或是经理？是要发邮件还是口头告知？需要什么借口么，还是直接提就行？

　　离职了以后，没休的年假会怎么办？今年已经过了大半了，年终奖是不是肯定没有了？加班费还给么？离职要办什么手续啊，要怎么交接啊？最后是不是要给个什么东西证明已经离职了才行？

　　杨帆陷入了迷茫，自己只知道怎样应聘，不知道怎样离职啊。

　　她尝试着在各种app上搜索离职相关的内容，还真找到了许多分享。感谢互联网，感谢分享者，真是太方便了。

　　杨帆仔细的搜集了一天的资料，大致理出来一个思路。

　　首先是，最好书面或者邮件通知离职，而不是申请离职，申请离职是可以被驳回的。然后要留有已经让对方知悉的证据。那这样看，发邮件最合适，能一次性把领导和hr都抄送了。如果不清楚，还要问下hr自己有没有竞业协议，是否会在离职是开启竞业协议。不过这点应该没什么可问的，自己可从来没签过竞业协议，自己的岗位也不需要签，又不是什么核心岗位。

　　其次是，要做好交接，问清楚要交接给谁，交接哪些内容，做好交接内容的整理和留档，避免以后产生纠纷。

　　最后是，走内部程序，把该返还的资产都返还，各个部门签字确认后，拿着单子找hr给开离职证明。这个离职证明还比较重要，因为下一家单位入职需要这个。

　　杨帆心里大概有数了，又仔细思考了下徐祖寿和陈仪的离职过程。他们俩好像是直接跟领导说了，领导找他们谈话了几次表达了挽留的态度，但是他们也很坚决的要走，然后就是写上了离职时间，在最后几天走完全部手续就好了。

　　唔，细节有点不记得了，杨帆觉得保险起见，还是等周一的时候找黄婷问问比较好。

　　抱着期待雀跃的心情度过了一个周末，杨帆神采奕奕的去上班了。

　　等组长开完早会，她迫不及待的跟着黄婷去配试剂的房间聊聊。

　　“黄婷，那啥，嗯，我有点好奇，当初陈仪是怎么提离职的啊？就，直接找领导说就行了么？还用写个书面通知发邮件么？”杨帆有些忐忑的问道。

　　黄婷表情有些古怪，“你问这个干嘛，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你要离职？”

　　杨帆嘿嘿傻笑，“没，就是好奇。我肯定也呆不长，我觉得你也呆不长，这不提前取下经嘛。这不走了2个人了，我有点好奇流程，万一以后用的着呢。再说了，咱俩还熟悉些，你又跟陈仪住一起，肯定也会聊的。那我就只能找你问了，我也不能去问陈平、王猛，甚至组长吧？我也不好问吴芳，毕竟她和我一样，都差不多一起来的公司，我估计她也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流程。”

　　黄婷似信非信，有些怀疑的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嗯，陈仪没跟我聊的特别多，但是我大概知道流程，毕竟在这里呆的挺久了，现在得快4年了，也见了不少来来走走的人。公司比较小，制度什么的都不怎么管用，都是老板说了算。你不用搞什么书面通知、发邮件什么的，你就直接跟红姐说就行。”

　　杨帆有些不明白，“直接找红姐说么？要不要先跟组长说一声？我之前看徐祖寿好像是直接找红姐聊的，组长有点不开心的样子。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毕竟我是组长带出来的，他是我直系，不大好越过他直接找红姐吧？还有就是，我说啥，就说我要离职就行了？然后就直接聊交接的事情？就，等着交接就行了？我还要找谁拿表搞交接、归还、签字这些么？”

　　黄婷有些烦躁，“都行，你先跟组长聊也行，反正就说你要离职就行，他们问了你再说原因，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你要走了。具体的流程我没走过，只要是领导同意了，流程就是形式，走的很快，大家都是最后几天就搞完了，你放心。具体的流程，你找一下hr，就在一楼。要不你就发消息，她会告诉你一步步怎么搞的，hr就是干这个的。”

　　杨帆认真在心里记下，“哦哦，好的好的，谢谢哈，万分感谢。那我去忙了哈，不打扰你了。”

　　说完，杨帆就往实验室入口处张望，看组长是否在那里。

　　可惜，组长不在。杨帆只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先去实验室完成上午的实验。

　　下午实验的时候，杨帆有些心不在焉，耳朵总是仔细听着走廊的声音，实验等待时间就会焦急又期待的到处转，希望能尽早碰到组长。

　　虽然手机也可以联系，但是杨帆还是希望可以当面跟组长聊一聊。总觉得这样会更正式，也是对组长的一种尊重。

　　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杨帆终于在更衣室见到了正在换衣服的组长。

　　杨帆觉得，自己一定是露出来了工作以来最大的笑脸了，因为组长也被自己带动的在笑。

　　“组长，那啥，我跟你说个事呗，不会很久，你有空么？”

　　组长听后立刻警惕了，“你不要告诉我，又出什么问题了？不对啊，要是出问题了，你不会这么开心啊。我倒是有空，你说吧。”

　　杨帆尽量压下自己的嘴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有些扭曲。

　　“组长，我要离职，你看我是跟你说一声就行，还是再跟红姐聊一聊啊？还是直接找经理说？还是要发邮件？”

　　组长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一点点的错愕又有一点点的了然，他无奈的坐下来，双手放到腿上，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发虚，“怎么又要离职啊，今天我还跟经理说要再招点有经验的人，也要提高下加班费，商量着新的计算方法呢。你们这一个个的。”

　　组长抬头，有些受伤的看着杨帆，“是对公司意见，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么？对公司有意见，可以提，我去协商我去解决。对我有意见，就说出来，我自认我做的还是可以的。这么久了，终于把你们都带出来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走。是工资低么？已经在聊了，会有新办法的。”

　　杨帆有些招架不住，这和她设想的场面不一样。

　　她尴尬的站直，边扣手指边诚恳解释，“不是的，组长，我觉得你挺认真负责的，也是很有担当，替我们背锅也替我们争取权益。但是吧，我是真的想走，干不动了，太累了，给我钱我都不想加班了。再说了，我不加班，可是活儿在那儿放着，现在人手又少，那必然有人就得一直加班干。”

　　组长看着杨帆有些局促，示意让她坐着继续说。杨帆觉得至少要诚恳的跟组长聊一些，否则多少有点对不起他的感觉，就在组长旁边坐下，看着地面继续说到，“还有一点，是我觉得，学不到东西了。这些东西都太常规了，我又不是检验科之类的出身的，一直做这个，没什么优势更没什么发展。而且，我也不喜欢做常规的工作，我还是喜欢搞一些，嗯，深入的东西。不是那种纯粹学术的，而是能应用到实际，解决工业问题的东西。像是之前实验结果异常，我们一起讨论、排查、测试，最终解决问题，我就很喜欢，我想干这个。当然，我也没完全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我现在确定，在我还有选择的时候，我不喜欢干这个。如果我以后混不出来，那我会干这个，最起码能糊口。”

　　组长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找到工作了？我看你们经常聊天，每次有人要走了，你们就和开会似的，老是避着我凑一起聊。你说的这些，我承认，确实是实际存在的问题，你的考量也有道理。可是，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呢？为什么要等到你可以独立了，再提出来？再说了，公司也有类似的岗位，要不我跟红姐说一说，你调岗也行？”

　　杨帆有些慌张，“没，还没找到下家，打算离职后先休息休息再说，也要考虑好下一步到底怎么走。嗯，我这不是第一份工作么，所以每当有人离职，我就好奇凑热闹问问，没聊别的。再说了，我们总不能当着领导的面聊吧，那多少有点缺心眼了。”

　　“嗯，我这不是一开始觉得很有意思，都掌握了以后，这么一直干下去，就觉得没意思了。干一年可以，干两年三年，甚至是一辈子，那我可接受不了。这不都得试试才直到自己想要什么吗。”

　　“转岗，嗯，我不考虑了，感觉也没什么可转岗的。要是有研发，那也没看到有什么新的生产线要规划啊，做的还是那一套，没什么意思。嗨，早晚有一天，这些全都得换成机器，再也不用人了。现在用人，不过是人便宜，检测量还没起来，用机器不值当得。”

　　组长沉默了一会，扭头看着杨帆，“行吧，你自己想好了就行，感觉你想的挺多了，我也不强留你了，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这样吧，我明天跟经理说一声，你就不要自己去找她了，她最近心情不好。”

　　杨帆想了想，“嗯，那我需要发邮件，或者写个辞职报告给你么？这要走什么流程么？”

　　组长好笑的看着杨帆，“这么着急走啊，放心，我明天找机会说一声，忘不了的。行啦，实验做完了就下班吧。”

　　杨帆有些被戳破心思的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说了声还要收拾实验室，就赶快回去了。她推开实验门的时候，有听到组长叹气的声音。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一想到，自己必须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又硬起心肠来提醒自己，明天要找机会确认组长是不是跟经理说了这个事情，自己一定要态度坚决的离职，不管怎样，一定要离开。

　　第二天几乎一天，杨帆没有看到组长，让杨帆有些怀疑组长是不是故意躲避自己。

　　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杨帆发现手机上的新消息，经理要找她聊聊。杨帆赶紧回复，把手头工作尽可能收个尾，也跟黄婷说了一下，让她帮忙收拾下后，就赶紧换衣服出实验室。

　　第一次去到经理办公室所在楼层，看着静悄悄的走廊，杨帆心里有些打退堂鼓。她从未感觉到心跳的声音这么大，这么强烈，让她都有些晕眩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想一想自己加过的班，自己看过的招聘情况和陈仪、徐祖寿他们的面庞话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稍微冷静下来后，杨帆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听到“请进”后，小心的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坐在实木大办公桌后的经理。

　　她走进去，在经理的招呼下坐到办公桌前的厚实转椅上，脑子有一瞬间的走神，心里不禁感慨，不愧是经理的办公室，看这大桌子、这厚实的皮质椅子、这大窗户，就是不一样啊。

　　经理和蔼的问道要不要喝水，渴了可以拿一次性纸杯去门后面的饮水机打水。杨帆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能拖一会就一会，就老实的去打水了。

　　再次坐到经理对面，不知怎么的，杨帆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拉锯战。

　　杨帆再次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离职以及自己的考虑，果然，经理的说辞和组长差不多，从公司是初创很多还不完善，在招人也在考虑给大家提薪水，到公司愿意培养人也在杨帆身上花费了心血，再到可以提供各种岗位给杨帆选择，毕竟她是硕士，公司还是很关注很想要培养的。

　　最后说的杨帆都有些头晕和生气了，也开始胡言乱语了。杨帆暗自劝说自己镇定下来，只要死咬着不松口，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最终还是可以离职的。法治社会，难不成还卖给公司了？就算没有任何理由，想走就可以走的。

　　经理看杨帆这么坚决，说的理由都已经开始离谱起来，最终笑道，“行吧，公司已经拿出来诚意了，也是很重视你的，要不我不会跟你聊这么久。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也知道，实验室还是缺人，最后一班岗希望你能站好，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再合作。”

　　杨帆心里瞬间放松下来，在最后居然升起来一些不舍和害怕，好像，还有点后悔。

　　杨帆接着问道，“那，经理，就是离职流程是什么呢？我要找谁交哪些材料？”

　　经理发出和组长一样的感慨，“这么着急啊。嗯，正常就是提出离职后的一个月，今天聊的话，你应该是下个月中旬左右可以走。具体的流程和事宜，你跟hr聊吧，按照她的要求做就好了。”

　　杨帆不好意思的笑笑，礼貌的跟经理告别后，再次回到实验室。她想着，最后一个月自己可要小心不要再出问题了，还是确认下比较好。其次，现在的心情真的是很奇怪，非常兴奋，有些解气，有些后悔，有些害怕，她想跟人聊聊天，缓解下心情。

　　赶快冲回实验室后，看到黄婷还在，杨帆非常兴奋开心的冲过去拍她的肩膀，得意的说，“我提离职啦，已经跟组长和经理聊过啦，下个月我就解放啦，哈哈哈。”

　　黄婷疲惫的面容上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恭喜恭喜，我是知道你肯定是要走的，没想到这么快。今年都过去一大半了，我以为你要撑到拿完年终奖。虽然不多吧，好歹也是一个月工资。”

　　杨帆不在意，只是开心的说到，“嗨，就为了那点钱再让我撑几个月，我可撑不住了。你知道的，一旦有了这个心思，心里就会痒个不停。嗯，就像是个毛毛，一直在那里，让人非常非常想要拿掉它，再好好的挠一挠。”

　　黄婷笑了，“你这比喻，好吧，我也理解，确实是挺难忍受的。”

　　接着，黄婷问道，“怎么，你是找到下家了？”

　　杨帆赶紧否认，忍不住小小的抱怨，“怎么都觉得我是找到下家才走的哇，没有，就是要离开这里，呆够了，再也不想呆了，就是想离的远远的。”

　　黄婷有些震惊，“嗯，倒也不至于吧，好像这里也没那么可怕，大家都还好。”

　　杨帆尴尬的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加班啊、工资低啊之类的，就是心里厌烦了，不是说我被怎么了。哎呀，不重要了，终于能走了，开心啊。”

　　黄婷也不是那么在意杨帆的解释，心不在焉的点头恭喜。

　　杨帆感觉黄婷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嗯，你是太累了么？还是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很心累的样子，有些没精神。”

　　黄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撑起来笑了笑，“还那样呗，没什么。只是，你走了，活儿肯定要多了。我不是说你不该走，或者怎样，我只是有些头疼，剩下陈平、王猛他们几个和我，以后的日子看来不好过啊，我也得好好考虑下了。以前还想着至少撑到年后，感觉难了。”

　　杨帆听后，只能心虚的安慰几句。她明白，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勉强平衡的状态，再走一个老手，剩下的人的压力会很大。可是，还是那句话，每个人必须要为自己负责，她没有办法替别人考虑而把自己搭进去。她相信，黄婷也是明白的，只是现在刚受到消息的冲击，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随便说了些话，一起加快收拾东西，就相互告别下班了。

　　杨帆现在倒是心里不那么兴奋了，新增了一些对于同事的愧疚，又有一些庆幸。还好自己不是被动留下来面对的那个，剩下的那个，不管是真的会工作更为繁重还是不会，心里估计都不会好受。

　　说起来，人一旦有了期望和期限，时间就会感觉过的特别快。

　　杨帆离职的消息，在她自己有心推波助澜下，基本上公司里稍微八卦一点的就都知道了。这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吃的一个定心丸，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肯定要离开了，再也没可能被留下或者后悔了，一切必然成定局。

　　即使还是要加班，杨帆也开心很多，日子在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最后。

　　在最后一周，杨帆开始收拾工位。最后两天，杨帆火速交接电脑和所有文件，自己的桌子上干干净净，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杨帆婉拒了组长说的一起吃饭聊聊的邀请。她这才知道，徐祖寿和陈仪离职的时候，组长和红姐有请他们吃饭聊过，甚至经理还去了徐祖寿的那一场。

　　杨帆不想再最后还要尴尬的一起吃饭社交了，所以态度坚决的拒绝了，这让组长有些尴尬。可是，已经无所谓了，杨帆觉得已经是最后了，自己开心最重要。

　　不过，杨帆倒是跟吴芳约定好了，离开这座城市之前，要一起逛逛街、一起吃饭，以后也要一直联系着。

　　最后一天刚过了中午，杨帆就交接完全部事情，拿到了离职证明。

　　在那一瞬间，杨帆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后悔。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悬崖边被踹下去学飞行的雏鸟，她想要缩回巢穴里，继续依偎在父母的羽翼下。

　　或许，自由并没有那么美好。自由对于没有雄心的人来说，是一个黑漆漆、看不到底、充斥着狂风的洞穴。

　　可是，真的要一直蜷缩着不去行动么？

　　杨帆下定决心，活这一辈子，哪怕到老了发现自己是在瞎折腾，只不过是搅浑了泥潭，可自己绝不能当怂包。

　　杨帆心里给自己鼓劲，“我一定要出去闯，要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去生活、生存，哪怕最后一败涂地、穷困潦倒、被人嘲笑嫌弃也无所谓。我可以输、可以没本事，但是，我绝不能被吓住了，连尝试都不尝试就认输。有什么了不起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