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在预设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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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心里知道，自己百分之百要面对一场单方面的暴力指责，将会涉及到自己不懂事、不听话、不能吃苦，还会再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作证，哪怕是小时候护食的事情都会翻出来，作为自己不懂事不体谅大人的证据。
杨帆给自己预设了所有最坏的结果后，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艰难的熬到晚上7点30以后，估摸着这个时候家里人已经看完新闻联播了，电视剧又还没上演的时候，把电话打给了父亲。
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大嗓门，叫嚷着说姑娘的电话，让妈妈把电视声音调小点，杨帆心里有些颤颤的。
问候完家里情况，跟家里人都招呼过后，杨帆始终不想进入正题，嘴里居然冒出来一句家里那边天气怎么样的话。
她一说出口，杨爸就笑了，声音透漏出来一股子狡猾劲儿，“别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一家人绕圈子给谁看哪。和你小时候一样样的，一有事儿就憋着，憋着还憋不住，净没话找话，等人家问。”
杨帆有种强烈的、被窥视的不安感，下意识的就恼羞成怒的反驳，“怎么了，不能关心下你们么？这不就是正常的寒暄么，你别老想多了。”
反驳完，杨帆心想坏了，这下子话没法说出口了。
杨爸却不接招，声音透漏着一股子抓到把柄的得意劲儿，“哼，我养大的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嘛，还想瞒过我，等我老年痴呆可吧。别藏着掖着了，你妈也在这好奇呢，说呗，怎么，还得和小时候那样哄着你么？你好好说清楚，我给你买奶糖吃？”
杨帆拿着手机，又是尴尬、难为情，又是被爸爸嘲笑的愤怒，但是想到自己还是要说出来，强忍下想要还嘴继续吵架的心，软声的说到，“嗯，那倒不用，我这么大了，想吃糖自己会买。再说了，你不是嫌弃我胖，不让我吃零食么。”
杨爸赶快着急的撇清自己，“别胡说，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零食了啊，哪次回家不是一堆好好儿放那里，平时家里谁吃啊。胖也是你自己叨叨的，说胖，说漂亮裙子穿不下，都是你说的，我和你妈可没说过啊，别老讹人行不行。”
杨帆听后感到难为情，又莫名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但是，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早说早痛快。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搞早利索，十八年后还是一个好汉。杨帆心里给自己鼓劲道。
“爸，那啥，嗯，我打算辞掉这个工作了。”
杨帆没等电话那头说话，一股脑儿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说来，也不管什么逻辑了。
“嗯，我好几个同事都提离职了，来了新人，活多了。又要干活又要带新人，新人还没完全上手，就是现在又要干自己的工作还要费心带教，不仅负责自己的工作，还要替新人背锅，毕竟新人出错算是没教好对吧。然后我觉得一直没融入进去，感觉有什么事情都是不怎么知道的。还有就是，现在工作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纯粹的操作，和个机器人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早晚得被取代。现在公司招人都找本科以下的，图便宜，我估计我早晚也得被裁掉。还有，嗯，我感觉这个工作没什么意思了，没什么成长，干到顶不过就是我领导那样的，基本全年无休的负责实验室的各种管理运行事宜，挺没意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短短的几秒时间像是有几小时那么漫长，让杨帆都可以走神观察到卧室阳台的窗户缝里面有许多灰尘，自己明天应该打扫下卫生清理下这些从来没注意到的地方。杨帆从没感觉这点时间可以这么的煎熬，自己的脑子可以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你想好了？这么一大段话丢过来，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杨爸的声音一瞬间严肃起来。
“嗯，应该是，想好了跟你说一声。然后再跟你说下我的理由，证明我是深入思考过很坚定的，然后，嗯，就让你知道下？”杨帆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回复。
“既然是通知，那就是你做好决定了告诉我一声，那就是不需要我的意见，也不需要我的看法。行，那我知道了，然后呢？”杨父说完，杨帆瞬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这个不在她的预设场景中。
杨爸轻轻笑了，“你看，你还是不够成熟，你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吧？你又不是征求我的意见，就是通知我一声，然后呢？你想干嘛，那你是需要我配合什么？”
杨帆糊里糊涂的，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回到了小时候一样，脑子里面充满了迷茫。杨帆努力的找回自己的思路，想要把握控制权。同时，又有点想要试探下杨爸现在的态度。杨帆有点拿捏不准，杨爸到底是气糊涂了，还是真的就没生气。
“额，对，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嗯，我决定离职了。我有点存款，离职后会继续在这里住着，同时找工作，找到了就直接换地方上班了。我会留点保底的钱，撑不住了就回家，继续找工作。”
杨父平静的说，“行，知道了，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不过，你离职了要不就直接回来吧？为什么还要在那里？你没攒多少钱的吧，干嘛把钱花在无用的地方，白白浪费掉？不如回家了，也可以考虑家附近的工作啊，怎么？就这么不想回家？家里哪点不好了，还是哪点对不起你？离家求学这么多年不着家，这次不是一个好机会么？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呢？”
杨帆心里涌起来一股子烦躁。
家里的事情最烦人了，杨妈的唠叨埋怨，杨爸的说教，奶奶漫无目的的絮叨和抱怨，其他亲戚好奇攀比的探听。各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深入到你这个人的方方面面边边角角。最终，你成为别人嘴边的话题，被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刻薄眼神打量，是人群间默契的眉眼官司。
处处没有你，可处处都是你。你可以是主题，也可以是捎带的，总之，你不是个独立的个体，你是听话、孝顺、乖巧的后辈，哪怕是一辈子没出过省的亲戚都能对你的所加所闻品头论足，末了还要评价一句，年纪小不懂事，读书读傻了，还是要早点结婚生孩子这种狗屁话。
杨帆烦躁的抱怨，“为什么要回家啊，一堆人没事聊天打屁的，拿我当话头。我回去可算是给他们提供素材了。再说，你不也难受么？人家肯定说我在外面有什么问题了，要么就是混的不好，灰溜溜的回家啃老。”
杨父硬气的说，“也就是少部分人闲得，现在谁关注别人啊，自己家一堆事儿还没搞明白呢。再说了，大不了家门一关，谁也不说，你就在家呆着呗。没事你可以跟你朋友一起玩玩，有事了就窝在屋里搞你那一套，这不挺好的，挺自在的。大不了别人问我，我就说你不在家没回来，他们看错了。”
杨帆听完，确实有些心动。好久没回家了，而且在外地久了，感觉心里没着落，好像跟世界的联系只有那一个手机，好像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电话拨通了，才有亲人，电话挂断了，就只剩下自己。
可是杨帆还是有些担忧，但是杨爸的态度很坚决，杨帆最终决定相信杨爸可以做到他说的，自己可以在家好好的、不受打扰的放松下。
可是，杨帆还是很疑惑。“爸，你这反应，和我想的不一样啊？我想的，你会很反对，会翻旧账批评我，咱俩吵架之类的。结果，你怎么这么稳定啊？是不是，觉得趁这个机会正好把我叫回家，很好？”
杨爸不屑到，“你可真行，怎么想你老爸的啊，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古板。好好的事，到你嘴里成了我坏了，还有心机。怎么，非得跟你吵一架才行啊？你那么一大堆理由丢过来，我说什么还有用么？你就是又想通知我这个事情，又怕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啊，你的人生你做主，好坏都是你自己担着。再说，我反对了就有用么？不过就是咱们父女俩再吵一架而已，再吵一架，你也不会改变注意，要不你不会承认说这是通知。你既然承认了，那这个事情，我没必要再跟你争吵。再说，能趁机把你劝回家，也是好事，早就想让你回家了。”
杨帆突然觉得杨爸还是很懂自己的，这让杨帆有点开心得意。“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没有觉得你有心机啊，少给我扣帽子。不过，我确实很坚定，肯定不会改主意的。真实的，白做这么久的心理准备了。”
杨父有些不耐烦了，直奔下一个主题。“别扯别的了，你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提离职，什么时候能离职，什么时候准备回来？是不是还得提前说退房的事情？押金大概率要不回来了吧？能要回来就要，不行就算了吧，别跟人家翻脸喽。东西怎么弄，这就开始往家里寄还是走的时候一次性寄？有些破烂什么的不要寄回来了，家里没地方放，你还不知道下份工作在哪里，来回折腾还不如到时候再买呢。再说，万一在家找到工作了，就住家里，更不用准备了。什么时候买票，要是买回来的票了，提前给我说日期、车次、到站和时间。”
杨帆一一回应，“打算下周提离职，但是什么时候走不好说，有人提了，因为人手少，结果2个月才走成。嗯，时间定下来我再跟你说。定下来，我会跟房东说的。押金肯定要不回来了，不用想了。东西的话，我一点点寄走，像是过季的衣服什么的，我先寄回去。我会挑拣着好的、不舍得丢的寄回去的，别的就丢了吧，反正买的时候也是便宜货，不值钱。嗯，还是那句话，等我离职时间定下来，我才能知道什么时候买票，到时候会跟你说的。”
杨爸不满的批评了下杨帆的态度和做事太没章法，来回说了些有的没的，杨帆便不耐烦的说没事就挂电话了，结束了这次通话。
结束电话后，杨帆只觉得奇妙和诡异。这次通话如此的顺畅，真是难得。杨帆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要否极泰来了，还是现在只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以便应对后面更大的风暴。
唔，感觉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杨帆心里默默说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在预设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