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摸索之小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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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天边已经从淡蓝色变成深蓝色了，显得云朵是那么的结白柔软。躺在床上，身体感觉到被阳光晒的暖洋洋的，被子和枕头上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又带着些被阳光晒后的蓬松，杨帆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惬意过。
这种感觉，好像只有在自己很小很小、不需要肩负任何期待的时候，才感受到过的的松弛。手和脚丫子来回抚摸着柔软滑溜的被子，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涌出，杨帆好像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包裹在襁褓里面的感觉，手边触碰到的都是软软的小褥子。
或许也并不是全然的错觉。从离家开始，杨帆就一直带着那张由旧襁褓和褥子，拼接而成的小褥子。现在那张小褥子，就铺在床单下面，因为比床小很多，因此每次躺上去，身体都能感受到这个小褥子的边缘。可是，这种硬边凸出感，并不让杨帆感到难受，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这个小褥子，让杨帆离家后深刻的体会到了港湾的感觉，安全又慰藉。
就这么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杨帆懒懒的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边颜色逐渐加深，逐渐把整个天空的颜色都晕染成最深的蓝色。耳边是隔壁租户的洗菜做饭的声音，窗边是喧嚣的街市声音，杨帆感觉自己处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一边是嘈杂的商业氛围浓厚的社会，一边是家庭平静的生活，另一边是静谧又默默运行永不停歇的天空。
杨帆想，有没有人也会像我这样，有这种奇妙的感受么？好像自己变成了旁观者剥离了一切的本我，只是处在一个交接处感受不同世界的拉扯。这种感觉，令人放松又放空。
突然，手机发出了新信息到来的提示声音，打破了一室静谧和刚才的特殊氛围。杨帆怅然的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大脑还有些懵懵的。她默默脸，揉搓了下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带着一种笃定打开手机，果然，是小玲的信息。
“我这终于缓过来了，打算运动下，正好和你聊聊。其实，我也想找人聊聊的。”
“你还有空么？要不我们打电话不要打字了。正好我走路热身，这样方便聊天。”
杨帆看到小玲的话语，忍不住笑出来。小玲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爽快，和以前一样，透着一股子可爱的鲁莽劲儿。
杨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玲的时候。当时，杨帆受毕业已经离校的师兄委托，找辅导员盖章。通常，辅导员只要是在办公室，门就会一直开着。那天上午，刚接近门口，杨帆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争执声音。
“导员，我是真的没办法和现在的室友住下去了，作息时间完全不一样，她说自己神经衰弱听不得一点动静。我们是天天吵架，现在更过分。要么我休息的时候突然起床摔摔打打的洗衣服；要么我回宿舍的时候，她大声讲电话跟别人吐槽我，一边说还一边瞄我。”
这个声音抽噎了一声，继续说到，“昨天我实验做太晚，回去都没敢开灯，小心捂着手机灯光，尽量轻的挪到厕所，关上门小心洗漱的。结果她还是醒了，然后就打开手机外放歌曲。我都道歉了，她还阴阳怪气，最后别的宿舍的人跑过来跟她吵，她还嘴硬，折腾了几乎两三个小时，楼下都被吵得上来看热闹，她师兄都上来让她别折腾了，她和疯了一样的跟所有人吵。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要求换宿舍。”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啊。这样吧，现在只是你找我说，我没法只听片面之词，就做出什么处理。再说了，研究生博士生所有人都住一栋楼，每天总有碰上的时候。你们还是两个学科组的，闹得过了，你们尴尬，连带着两个组的其他人见面也得尴尬。”辅导员接着解释，“再说了，入学前我就跟你们说过，宿舍楼很紧张，每年的交流生、暑假夏令营学生等等，每年的各种活动基本上把宿舍楼都填满了，很难协调。”
杨帆一听到争执，就停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走还是在门口等着。杨帆觉得就这么等着像是在听墙角，想了想，向屋内探出大半个身体，以此示意有人在外面。
屋内三人都看过来的一瞬间，杨帆尴尬无比，看着辅导员带着点不耐烦的询问眼神，杨帆赶紧跨步进入屋内，清了清嗓子，含糊的说了声替毕业师兄盖章交资料。辅导员伸手，杨帆赶紧双手把材料交给辅导员，辅导员看了眼材料，把材料还给杨帆，“你这儿差一个财务的章子，去五楼盖完章再来找我。”
还没等杨帆说什么，小玲清脆的声音就插进来说到，“老师，那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协商好了，就可以换宿舍对吧。”
辅导员顿了下，看了眼杨帆，转头看着小玲和那个眼睛有些红肿的女生，有些迟疑的说到，“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没有办法为了解决你们的宿舍矛盾，我在大群里面问有人愿不愿意换宿舍。你们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对吧。这么多学生，我也不可能挨个问。还有就是，我记得你住在6楼顶楼，宿舍都是楼梯，大部分同学是不愿意爬这么高楼的，这个也是不好协调的。”
说完，辅导员扭头问杨帆为什么还不去财务处。在告知杨帆财务处是在5楼后，就回过头继续跟另两个人交流。
杨帆快步走出去，只能听见零散的词句，“总之，换宿舍...，学校的意见肯定是不支持的，...，我是说...，那...协调好，...申请书、保证书，签字，...宿管...，...。”
杨帆找到财务处时，财务处的大门关闭没有人，杨帆不知道怎么找到财务处的老师，又怕耽误师兄的事情，决定还是硬着头皮折回去找辅导员。回去的时候，辅导员仍在跟那两人沟通，面上逐渐显示的不耐烦，而那个女生好像哭的更厉害了。
杨帆直挺挺的站在门口，尴尬的等待门内随便谁招呼自己。
小玲冲着辅导员指了指门口，辅导员回头让杨帆把资料拿过来盖章，杨帆紧张的同手同脚走进，一边指着资料上的空白处一边解释财务处没人，自己不知道是否走错了，又怕耽误师兄的事情，能不能导员先把章盖了。
辅导员眉头皱着说，“这可不行，我这章盖的是学院的，必须所有的章都盖全了，确定没问题了，我才能盖章收下。财务处老师估计忙去了，你要不再等会儿吧。哎，这个怎么不早弄啊，我在群里提醒好几次了，怎么老是有人不听。这离截至日期没几天了，这资料不按时交，可保证不了按时发证书啊。”
杨帆紧张的解释自己不知道情况，只是受师兄委托，小心的询问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小玲插了一句，“老师，我们明白您的意思了，只要是我们小范围的内部协调好，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就可以找您悄悄的把换宿舍这个事情搞定，对吧？”
辅导员无奈的笑了下，“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没必要我再把细节讲一遍了吧？你看，杨妮，你师妹都听明白了。毕竟都是成年人，还都是研究生了，很多事情不是找老师就能解决的，懂吧？今天就这样吧，我等你们确定好，再来找我，好吧？我也再强调下，小范围内部的搞定啊，不要弄得大张旗鼓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还是要以和谐为主啊。”
小玲安抚的抓了下旁边又在抹眼泪的女生的胳膊，对辅导员笑着说到，“谢谢导员，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位同学的事情，要不麻烦您打电话问问财务处老师，今天还有空处理么？要是没空，最快什么时间可以处理？”
辅导员惊讶的看了一眼小玲，摆手示意小玲离开，玩笑似的说，“这个不用你提醒，这个老师还是可以顺手做的。”随后低下头在桌子上翻出手机，打电话联系财务处老师处理杨帆的事情了。
杨帆当时还不认识小玲，但是也惊讶于小玲处事利落干脆，在老师面前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看着小玲扶着她师姐离开，心里暗暗感慨，以后有机会要跟对方搭上话。
也真是缘分，后来杨帆被师姐叫去她寝室帮忙时，才发现原来就是她的师姐就是那个把小玲师姐折腾的不行的可怕舍友。
虽然师姐们关系不好，但是小玲和杨帆的关系不错，特别是等到师姐们都毕业离开后，杨帆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跟小玲聊天逛街了。
杨帆想着以前的事情，不禁笑着回复小玲ok的表情。下一秒，小玲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小玲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有活力，“杨帆，你手机套餐有通话时间的吧？我这在外面，流量不够，但是通话时间够多，你没问题吧？”
杨帆开心的回到，“放心吧，通话时间够多，流量也够多，你怎么方便怎么来，我是都可以。我的套餐还是学生套餐，便宜而且每个月都用不完。”
“不说这个了，你居然还有动力做运动啊？昨天不是刚加班了么？厉害啊。”
小玲听起来有些苦恼，“我一直都有运动的习惯，只是加班打乱了我的习惯而已。以前跟你说过，上学的时候我每天都去操场，我还约过你来一起运动呢，你忘啦？”
“对了，突然联系我，是怎么了么？你怎么突然想回去继续读书了？你这是突然想开了，觉得还能回原来的组里，再熬个5、6年？还是打算重新换个学校考博？”
杨帆赶紧打断，“不是的不是的，我可熬不住了，再读下去真的不是疯就是死，更不可能回去，我们组可是有名的延毕组啊，硕士都能延毕半年。”
“常师兄，你还记得不，你说看起来就是我们组脾气最好、干活最多、见谁都笑眯眯打招呼的那个师兄？8年了还没毕业呢。每次聚餐，师兄都是一脸讨好的样子给老板敬酒倒酒的。平时没事就找机会跟老板套近乎，端茶倒水的，我看着都觉得绝望。”
杨帆说完，小玲惊讶于那个师兄这么久都没毕业，还好今年和杨帆一起答辩毕业的，好悬就要拿不到学位证了。
聊了几句，杨帆就赶快切入正题，跟小玲说起自己犯错被批评，心情不好，非常怀疑自己的事情。
两人的工作内容非常相似，杨帆觉得小玲更能理解自己，因此有意识的把事情经过讲的详细一点，认为小玲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是，小玲却问道，“犯错了挨批评，不很正常么？就算说的重了，但是又没罚你钱，又没辞退你，也没有内部通报批评记过，基本上就是件常见的事情，而且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还是工作没那么忙？”
杨帆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思路了。顿了一会，杨帆迟疑的说到，“嗯，可是就事论事的话，也不至于太上纲上线吧，我觉得不至于那么说我。我宁愿正常罚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是现在这种，挺难受的。”
小玲直接说，“那你到底难受什么？是被人批评了，还是被人拿捏住把柄了，还是别人替你捂着这个事情，你觉得过意不去？”
“犯错误被批评，我觉得没什么啊，反而你一直介意还一直压着心情，我不理解。难道，你觉得你没错？还是觉得错了也不应该被批评？还是觉得话重了？我听你说的，你领导也没有骂你吧？这，我理解不了有什么可难受的，还觉得想要逃回学校。”
“帆儿，你想想你的导师，如果你出了这种明显是粗心的小错误，而不是有难度的实验做不出来，你觉得你导师会怎么骂你，组里其他人得怎么说你？我导师我是知道得，那得骂的天上有地上无，从态度不认真讲到能力不行，从当初考试成绩不行骂到我本科学校垃圾，最后以质疑我的智商，让我滚蛋，别犯错还不要脸的在他眼前哭出来装委屈。”
杨帆想了想自己的导师，打了个冷战，“不要学了不要学了，脑子里面已经有画面和声音了，太可怕了。”
杨帆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嘴上还是硬撑着挽回点脸面，“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感觉我是过激了，一直没走出来。好像我领导确实还可以哈。”
“现在想想，我当时一毕业，想的就是我再也不要受气了，一点重话我都不要听了，大不了我就换个地方，再也不要硬是在一个地方熬3年了。估计就是这个原因，稍微有人说我几句，我就受不了。”
小玲迟疑的说，“唔，你说是就是吧，估计就是刚毕业还没走出阴影。”
“说实话，你领导真的不错了。我上次取样做质控，一共9个样本，做到最后一个一检查发现才记录了8个数字，忘记哪个样本没检测了。我就找前面处理的同事，让她等一等，先再给我取一次样本，我重新测一遍。”
“你知道的，定浓度的试剂和管子不便宜，都是进口的，差不多成本就得将近50块钱一个。这个事情，不管怎么样吧，最后领导知道了。第二天早上实验室门前开小会的时候，当面批评，说的那个难听，什么我做简单事情都做不好，连大专的同事都不如。态度也不好，不主动找她说，有疑似偷公司东西的嫌疑。”
“真是，之前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当时有人跟她说过，她说小事情能自己解决就不要找她。好了，现在不找她我自己解决，又嫌弃我不跟她说，还要污蔑我。”
杨帆听后心里发麻，这要是自己，当场就能羞愧的哭出来。她赶紧问小玲最近情况怎么样，小玲轻描淡写的说，“领导说是要锻炼我，也说是要我将功补过，最近在无偿加班。本来加班可以调休的，这个月我没有调休。加班加的人都肿了。”
听到小玲这样说，杨帆突然觉得不可置信。
小玲无所谓的解释道，“估计是内斗的事儿。我们私下听到的消息，听说销售嫌弃我们做事情慢、还这做不了那不能接的，导致单子量起不来。生产领导嫌弃销售做事情不讲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接，也不管是否符合实验室要求。反正，就是生产和销售领导在大领导面前怼起来了，谁都没落好。最近公司在搞人效比、效益比，不知道最后要搞个什么出来，可能裁人，也可能是调整薪资结构，反正传什么的都有。”
杨帆听了一耳朵别的公司的八卦，忍不住和小玲吐槽起各自公司里面的糟心事。
跟小玲聊完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杨帆挂断电话，脑子有些混乱。
杨帆觉得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自己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难过到走不出来。
跟所有人聊完后，杨帆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初的疑惑是什么了，脑子一片混乱，抓不到一点点的思路和想法，只是觉得心情无比轻松，之前心里的大石头好像突然变成了一股子乌云，轻轻吹一吹就散开了，留下一片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摸索之小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