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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伤痕 她看到了她 ...

  •   她看到了她在和一个男生攀谈,面对面的,在桥上昏黄的路灯下。
      白榆惊诧,心底翻涌的浪潮瞬间被冰冻成刺,那刺不能碰,一碰就会让鲜血飞溅,而大片大片的红此时却从冰尖上的刺蔓延到她的眼角。
      白榆发疼的脚掌微微向后退,却被远方暗处突然出现三个男生包围住林芳时停了下来。
      原来是马聪!她弥漫着雾气的眼睛这才惊醒,向桥边冲去。
      林芳抱着双臂,眼底冰冷的刀片若隐若现,她渐渐地往后退,脚后跟却抵住了后方的水泥桥栏杆。
      “马聪,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请不要跟着我!”林芳用冷到不能再冷地语气说道,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被逐渐靠近的白榆捕捉到。
      “不喜欢我没关系,你得给我机会让我追啊?”马聪吊儿郎当地手揣兜,丑陋的吊裆裤被他越扯越低。
      “我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不需要!”林芳咬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并未注意到将要靠近的白榆。
      “你别怕,我就是想送你回家,万一在路上遇见坏人呢?”马聪伸出手想拉住林芳的胳臂,一脸猥琐地讨好相,“你总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林芳一惊,条件反射让她迅速地躲开,胃里恶心泛滥,同时听到路灯后方的暗处有一声凛冽地怒吼,划破黑夜。
      “放开她!”
      白榆从黑夜中走出,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雄狮从悬崖着陆,凶狠且毫无畏惧,她在她喜欢的人面前,无所畏惧。
      林芳愕然地看着从昏黄的阴影中走出的白榆,一瞬间她犹如在绝望的深海中抓住了漂浮的浮板,她强撑着的坚强与勇敢在她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摇摇欲坠,这是白榆在她眼中读到的,可是她只读到一瞬间,林芳又恢复了自立自强般的坚韧,以及越发紧绷焦灼的情绪。
      白榆阴凄凌厉地盯着马聪,挤开旁边比他高大的男生走到林芳前面,用左手护着她“你们几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马聪满脸不解地看着比他瘦小的白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自量力的人前来送人头,随后不解变成不屑,口眼歪斜:“呵!你谁啊?哪来的?”
      “高一十三班,白榆!”白榆紧皱眉头,抬起下巴,声音粗豪响亮,气势完胜眼前的小混混。
      但林芳看见她右手藏着的板砖微微发抖,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连忙握住白榆拎着砖的右胳膊。
      白榆回头轻望着她,她不再伪装自己的眼神,满眼都是心疼和即将溢出的柔光,林芳用唇语颤抖地告诉她“不要”。
      白榆冲她笑了笑,她用她说过她那好看的眼睛毫不吝啬地将所有的温柔和安心传递给她,林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告诉她:
      没事,还有我呢。
      林芳冲着白榆轻轻摇头,可这时的白榆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在目眦欲裂,双目猩红地盯着马聪和他的小弟。
      马聪歪着耳朵将肮脏的头颅伸向她:“谁?你是谁?哪个妞?我咋没听说过?”
      旁边的人跟着大笑起来。
      她看向马聪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暴戾,她握着板砖的右手抽动,想一砖拍碎他的脑袋,但被林芳死死拉住,克制住了她的冲动。
      “是个爷们就别挡路!”白榆压抑住心中烧疯了的怒火,死盯着马聪。
      “呵,”马聪笑了,“我们又没拦着你们,你走你们的,我跟我们的,有什么毛病吗?”
      “马聪,你太过分了,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以后说,这么晚了,你们这么跟着我们,算什么事啊?!”林芳开口,极力地想化解眼前的冲突。
      “哎呀,这才对嘛,得正主发话。”马聪歪头对着白榆讥笑,他的小弟纷纷附和“不过,芳儿啊,今晚就给哥哥一个机会,送你回去吧。”
      林芳皱着眉头,刚要继续理论,突然听到白榆轻蔑地笑了一声,林芳愣住,只见白榆低眸,走近马聪,马聪竟被她不明所以的动作和咄咄逼人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白榆抬头,睁着狰狞悍戾的眼睛低吼道:
      “给我滚!”
      “哎我艹!”
      马聪和他的小弟站不住了,刚要动手,白榆突然将身后的板砖亮了出来,恶狠狠地指着他们,林芳睁大眼睛想要劝阻却被白榆从身后拉住,她侧头轻声但用不容反驳地语气说:“离远点。”
      “哎呦?还带着小武器,看看是我们厉害,还是你武器硬!”说着马聪和他的小弟要上前夺走白榆手里的板砖。
      “咚”的一声闷响,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头上。
      林芳愣了,琥珀色的瞳孔反射出的殷红凝结在她的眼底。
      马聪和他的小弟也都愣了。
      浓稠的鲜血从白榆的额头流了下来,板砖碎了一大块,浮在空气中的红砖碎屑在昏黄的路灯下弥漫,带着血腥味。
      “呵哈哈……”
      白榆睁着血红的眼睛,漏出可怖的笑容,她的嘴里灌进了通红的鲜血,她的牙齿此时不再是透光的白,而是暗沉的黑红。
      白榆盯着他们,眼睛里携带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尖锐,声带像被撕裂般暗哑:“老子不怕死,有不怕死的就过来!”
      马聪倒吸了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看着满脸鲜血的白榆,可他们毕竟还是高中生,不是社会上拉帮结派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这样血流成河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遇见,多少还是有些畏惧,他左右掂量了一下,气势软了下来:“哎呀,都是同学,干嘛动真格的,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
      马聪和他的小弟丢盔弃甲地跑开,白榆扔掉缺角的砖头,长出一口气。
      “白榆!”林芳眼底盛满的泪水冲碎凝结的殷红,扶住白榆,用发白的指尖颤抖地擦掉白榆眼角的鲜血,可那鲜血流淌的太快刚擦掉又被新鲜的血液覆盖。
      林芳急的呼吸急促,像是溺水过后的肺被海水抽去了空气,她脱掉校服用校服的衣袖压住伤口:“快跟我去医院。”
      白榆用冰凉的手覆盖住她按着伤口的手指,明媚地笑道:“我没事,芳,你别担心。”
      林芳眼角的泪水滴落,和白榆从右额头落下的鲜血一起渗进了桥面上的水泥地里。
      她的泪,她的血,在绝处逢生之后交融在一起。
      在医院内,白榆打完麻药等待医生缝针,林芳站在她的身旁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对手拿器械的医生说:“医生,会不会留疤。”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很可能会留疤,这么大口子,但也得看她恢复的怎么样,如果再有二次伤害,就一定会留疤了。”
      林芳琥珀般的瞳孔又一次被泪水密封,白榆握紧了林芳煞白的手,强迫她空洞而绝望的眼神看向她。
      白榆对着她真诚而又放肆地笑,又是那个让她感到温柔又安心的笑容:“没事的,我有好看的眼睛,留疤也丑不了。”
      林芳被她心酸地逗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眼眶盛满的泪水因眼角的舒展而挤出,滴落在白榆裹着血的手背上。
      白榆用大拇指沾了沾她附在手背上的泪滴,混着那点滴湿润擦净、捏干手指上的血迹,而后伸出手,用那个干净的大拇指抚去林芳脸颊上剩下的眼泪。
      她不想泪水弄花她的脸,她是那样美,她就应该永远美下去,即使这是为了她而流的眼泪,白榆不奢望这些,她能在林芳眼中停留一瞬间,她便觉得今晚的血一滴都没有白流。
      “芳芳。”诊室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焦急地声音,林芳看了眼门外,语气夹带着软绵绵的依赖,“妈~”。
      白榆第一次听到林芳这样的声音,依赖而不带着娇气,她也想拥有林芳这样独特的孩子气,可是用什么换呢?
      用我能给她的无尽的安全感吧。
      她坚定了这个想法。
      “我妈来了,我先过去一会儿回来,等我。”林芳紧握了一下白榆的手,仿佛手心内的肌肤能为她衍生出让她宽心的光芒。
      白榆贪恋这样的温度,换她孩子气般缓缓抬头,目光追随,却被医生制止:“哎,别动!”
      林芳的母亲像是刚下完班,穿着一身职业装,拎着鼓鼓囊囊的女士公文包。
      林芳走到母亲面前,握住妈妈的手,陈蔓修担忧地看着女儿双手和袖口干透的血渍说:“芳芳,你受伤了?”
      “没有,妈,我没受伤,爸爸呢?”这时候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着急见到她的父亲。
      “他去外地考察了,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芳轻叹了口气,紧缩的眉头没有舒展的迹象:“那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才能回来,芳芳,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忽略妈妈的关心好久,连忙拉住妈妈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将整个事情告诉了她。
      刺眼的无影灯关闭,白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她尚未聚焦的眼睛前方还留有大片因紧盯光源留下的黑色光圈。
      她在光圈后方看到了黯然神伤过后笑的恬静的林芳,和一个看起来雍容闲雅的女人。
      “明天我帮你请个假,你休息一天吧。”林芳对着还在沉浸在方才陈漫修的郑重感谢与体贴关怀中的白榆说。
      白榆大脑从陈蔓修的那句“有时间就来家里吃饭”中逐渐过度到林芳的话语,但可能是麻药的作用使她反应迟钝,等她想起来回答,眼睛已经飘忽了半天:“不,不行,明天我得去上学,没事的。”
      她当然不想休息,她也不是贪恋那知识的海洋,而是因为那海洋中的游轮上站着的林芳。
      林芳眼底的担忧连麻醉过后仿佛不谙世事的白榆都能看得出,而白榆却站在医院门口的灯光下用被夜晚洗礼过后初升的太阳般的笑容说:“没事的,放心吧。”
      “走吧,白榆啊,你家在哪里,阿姨送你。”陈蔓修问。
      白榆刚要推辞,林芳抢先说:“太晚了,我们看着你到家才能安心。”
      白榆被麻醉的心脏突然有力地跳动了几下,她太贪心林芳对她的关心了,方才无法聚焦的眼睛隐隐闪过振奋的火光,但却被林芳的下一句话浇灭。
      “反正也顺路。”
      白榆因窃喜想要上扬的嘴角还未扬起,心脏倏然锁紧。
      不对,我们……压根不顺路。
      白榆的谎言即将像泡沫一样被戳破,因为她想不出如何动摇眼前坚定的林芳。
      “我还是……”
      “走吧。”林芳不容置喙,轻轻地拉起白榆的手腕,这次她手心地力度很虚弱,却有种不允许她拒绝的力量。
      白榆就跟着这鼓力量向前走,她的大脑里不再想如何圆之前的谎言,而是她与她肢体再一次相遇时她为何又一次微微颤栗。
      明明,力度没有之前握手时那般紧固。
      “你家在……?”走到车前,林芳再一次询问,眼眸透明到未掺任何杂质。
      白榆闪烁其词,林芳看她的样子不解地微皱眉头,场景一度尴尬的失控。
      但当白榆看到林芳微微蹙起的眉头时,她再也不敢吞吐,闪避着林芳困惑的眼神说:“我家在……河滨南路……”
      听到这个地址,林芳微怔,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但须臾间她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她没有看向白榆涨的通红的脸颊,而是对一旁的陈蔓修说“妈妈,走吧,去城河南边的河滨南路。”
      河滨南河滨北,在水南方是白榆的家,在水北方是林芳的家,而这些日子,或阳光明媚,或阴雨绵绵,或大风起兮,或烈日炎炎,她总会在河滨北岸遇到南岸的白榆。
      或许还差一场雪,如果有一场雪,她会假装顺路,骑着单车裹着雪浆来到她的身边吗?
      如果有一场雪,我还会出现在有她的冰天雪窖里吗?在零下苍雪里,在背后是宇宙赐予的华丽的苍穹星空里,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吗?
      ·
      宣青出现在那个冰山雪地里的星空下了,但她的眼前不是林芳,而是躺在冰川闪耀,巍峨圣洁的雪山之颠的林芜,她面容姣好、睫上染霜,她舒缓的眸目微扬的嘴角辉映着浩瀚无垠的星辰,而她耳边摇曳着的眼泪此时倏然滴落,灼烧着宣青脚下的雪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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