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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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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飞快,到了八月中旬,他的千字文学到了一半。
他在榻上练字,突然间感觉膝盖下面的褥子湿了,他回头看母妃,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靠在枕头上,闭目不动。
“母妃。”他轻推她的肩膀。
她没有反应。
他的胃在肚子里收紧了,恐惧感从脊椎窜到了脑后。
“母妃!”他又推她,削瘦的身体倒在一旁,露出了浸湿的被子,血液浸染了绿色的藤蔓图案,变成了一种棕褐色,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尖叫,是下一刻他就被推到了一边,苏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把母妃扶到枕头上,其中一个为了去请太医而狂奔,另一个拿着被褥等待更换。
他甚至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模糊了,像是一切都隔着一层雾气,他的母妃躺在枕头上,连嘴唇都是白色的,她就像,就像——
他看到了那只猫,看到了满目狼藉的椒兰院。
直到苏嬷嬷把他推出房间,空气似乎才忽然涌入他的肺。
他要去做点什么,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没听到苏嬷嬷在跟他说什么,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过了夕阳斜下的西宫步道。
他远远的看到临江阁的黑色大门就开始大喊大叫,白色衣服的仙师从门里面跨了出来,一脸讶异。
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有个气泡在齐霄玦周围爆破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都十倍的回来,他突然双腿一软,扑倒在石板路上。
“救救我母妃!”他的视线迅速模糊了,积压的泪水像雪崩一样涌出来,他努力爬起来,但是不太成功,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他的声音在耳膜上震动,“她流了好多血!”
一双手在他肋下把他扶起来,温仙师没多问,他抓住他的肩膀帮他站直,他皱着眉,神情苦涩——齐霄玦在心里向上天所有的祖宗祈祷——片刻后他沉声说:“小皇子,带路。”
◇
他拉着温仙师的袖子,一路上没有放开,当他回到静安宫的大门时,没人注意到他们,所有宫人一片兵荒马乱,苏嬷嬷端着砂锅准备在花厅煎药,一种血腥混合草药的味道弥漫在大厅里,他拉着温仙师拐进寝殿的时候被她拦住了。
“殿下?”她的眼睛扫过他沾满灰尘的衣服,泪水和灰尘混成一团的脸,“温仙师怎么在这?”
她眼睛也红了。
“他可以救母妃,他能治好母妃的病!”母妃在想要让人信服的时候挺直背,压低声音,他试图模仿,但是他的声音背叛了他,太尖太多颤音。
“他治好了我的腿,苏嬷嬷!”他把裤子撩起来,让她看光洁的膝盖,但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苏嬷嬷轻蔑的扫过温仙师别在腰上的拂尘,沾满灰尘的长衫下摆,她试图把齐霄玦拉到身边,但是他坚持站在温仙师旁边,依然拽着袖子。
“我想。”温仙师平静的说,“我可以治娘娘的病。”
苏嬷嬷的眉毛快抬到发际线里,尖酸道,“我不知道有什么误会,仙师,我们娘娘得的可不是病——”
“——我与万山家有旧交。”他心平气和的说,但这句话像在空气中划下了一个休止符,像新年礼花炸完之后空气中的寂静时刻。
老人的眼睛瞪大了,脸色迅速变的苍白,她又一次扫过温仙师腰间的拂尘,头上白色的发带,衣领上的纹路,这次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神色。
“你是……?”
温仙师仿佛舒了口气,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他点点头,“我是。”
齐霄玦来回打量着双方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的像猜谜一样。
苏嬷嬷用手抹着脸,“是他们让你来的吗?”
白衣仙师慢慢地摇了摇头。
“九殿下坚持说你治好了他的伤口,我当时应该想到——”她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把砂锅“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摇晃着溅了出来,“我去看看娘娘,请仙师在此稍等片刻——”
她掀开隔开寝殿的帘子,里面传来一阵低语。
齐霄玦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几乎不能安静的站立,温仙师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她会没事。”
齐霄玦听着帘子另一边的低语渐渐消失,他小声问:
“你确定吗?”
“我会尽力。”
他转身扑进了男人的怀里,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想说如果你没办法治好她怎么办,也想说谢谢你决定跟我来,但是这些话在他的喉咙卡住了。
温仙师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在他背部轻拍,他感觉好像又能稳定的站在地面上了,就像这个世界停止了晃动。
就在此时,苏嬷嬷撩开帘子出来,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招了招手。
“小皇子。”温仙师说,“留在这里。”
他摇头,想跟进去,但苏嬷嬷拦住了他。
“殿下还是莫要看的好。”老人脸色憔悴,眼神怜悯。
◇
齐霄玦坐在椅子上扭动,对拿来的桂花酥一点胃口都没有,苏嬷嬷去一旁煎药了,一半的侍女在小厨房准备药羹,他无法停止去想寝殿里发生的事,母妃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的画面也无法离开他的脑海,他打量着帘子,也许…可以从旁边的书房进去,隔着帘子看到寝殿……就像他听苏嬷嬷和太医对话时做的那样。
他只是听一下,为了让自己安心,这并没有损害任何人。
他悄悄滑下椅子,瞟了一眼不远处门口背对他的侍卫,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他滑进一片只有微弱灯光的书房——宫女们还没来得及点灯——他让自己站在挂帘后面。
温仙师坐在母妃的榻前,母妃倚在靠枕上,烛光下,她显得神色灰败,面容憔悴,没有任何装饰——对她来说非常罕见。
他没有说话,有那么一阵盯着她的脸,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仙师?”
半晌,他才轻声问:“你可听过万山瑶。”
“……万山瑶是我姐姐,我叫……万山晴。”
“为何……”温仙师顿了顿,然后瞪大了眼睛,“你会在这里……他们把你放逐出来了?”
母妃没说话,一个轻声的叹息,像一缕青烟缭绕在他们中间。
“我的病,还能好吗?”
“这不是病。”温仙师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是毒。”
他小心翼翼的接着说:“我没办法救你的孩子,但是我会帮你解毒。”
母妃向后完全陷在靠枕里,闭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你要带玦儿走。”他母亲忽然说。
温仙师像是彻底被震惊了,他张着嘴,半晌才说话。
“我不能……他是皇子!”
母妃瞥了他一眼,恼怒道:“这并没有让他更加安全!”
她强调的太用力,猛咳了起来,温仙师往她手里塞了杯水。
“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嘶哑着嗓子,沉声道:“我儿子不属于这里,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知道。”
温仙师没有回应。
“他们一直很害怕我,或者说害怕我来的地方。”
“我没办法带走他…你知道,他可能没有仙根。”温仙师轻声说,怕戳破一层窗纸。
“我不在乎。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不在乎!把他带给该死的万山家,或者就交给我姐姐,她会替我照顾他的。”她嘶哑着声音低吼,又咳了起来,齐霄玦从没听过母妃的声音那么激动。
“…他不会适应我们的世界。”
“我不在乎。”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只想让他活着。”
男人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继续说,“阿瑶从不知我去哪了,不然她会来找我。”
“她没提到过你。”
“一个被家人驱逐出去的妹妹?”她摇了摇头,“她比那要强多了。”
温仙师皱眉,“我觉得不是。”
她侧过头望向他,喝空的杯子被放到一边,没说话。
“我…比那更了解阿瑶,我想她大概会责怪自己。”
她转头看向帐顶,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答应我,把他带给她。”她轻声说,“她会爱他的。”
温仙师抿着嘴,脸色变白了,半晌,他吐出一句话:
“但是他更需要他的母亲。”
她没做声,那个微笑还挂在那里,然后眼泪从眼角涌了出来。
“我希望……我希望……我想看他长大。”
“你会的。”温仙师忙安慰道,“给我点时间,我给你解药。”
她摇了摇头,用手遮住了脸,然后用力擦了擦,转头用红眼睛注视着他。
“为什么帮我?”她要求到。
温仙师安静了片刻。
“阿瑶会希望我这么做。”他轻声解释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移开视线。
“阿瑶会希望你带他走。”
他撇开头,“他更需要母亲。”
半晌之后,她习惯性的用手去抚摸腹部,当意识到那里已经变得平坦之后,她小声说:“这不公平”,然后任由新涌出来的眼泪滴到被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生物蹭到了齐霄玦的小腿,他猛地一惊,小白猫在他腿边呜咽着撒娇,这让殿里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齐霄玦深吸了口气,顺着黑暗摸回了花厅,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椅子,并希望自己从没听过刚才的对话。
◇
温仙师出去的时候脸色苍白,他匆匆离去说是隔天便会送回药物,整个静安宫上下都下了封口令不许和任何喘气的生物说温仙师曾踏足此地,他第二天天不亮就从静安宫侧门进来送药,据苏嬷嬷说,他挂着黑眼圈,说的每句话都像饭没吃饱。
那之后母妃的病似乎好转了,她脸色红润起来,食欲也有好转,齐霄玦有时盯着她吃饭,无法忘记母妃是中毒了,但是母妃好起来了不是吗?也许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也许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同种境地。
天气渐渐入秋,母妃已经开始张罗今年入冬的棉衣,那天下午齐霄玦让裁缝拿着尺子贴身量了半天,母妃在一旁和侍女商量着新打首饰的花样,接着就有宫人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直接宣布:“圣上来用晚膳,准备接驾。”
宫人跑出去的时候苏嬷嬷立刻就跳起来指挥宫人们准备餐食,母妃想了想,拉着齐霄玦进殿换了两件豆绿色的新衣服,整个过程指挥宫女摊出所有适合的衣服。
“玦儿。”她拿着一把象牙梳整理他的鬓发,不耐烦的把堆在一旁的衣服推到地上,“你要叫他父皇。”
“是的母妃。”
齐霄玦很少见到应该被他称为父皇的人,如果除去宫宴或者新年聚餐时坐在一起吃饭,那应该是从未有过,这很正常,他猜想,他是九皇子,那前面有八个兄弟以及六个姐姐需要父皇去关心,而皇帝需要管理一个国家的大事,一百二十个妃子要应付,还有和所有这些仙师们商讨如何去除宫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有妖邪以及关心能否炼制长生不老药——那剩下的精力应该不多,对吧?
他要和他说什么?他的千字文已经背完了,过两天太傅说他可以开始学韵律,苏嬷嬷说他今年比去年长了三寸,所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他喜欢吃甜食胜过酸食,他前两天有一颗牙蛀掉了被母妃骂了。
他突然意识到,以前他不知道的事,这次可以问了,宴会厅上高高在上的人,这次会坐在他的面前,他喜欢什么?他也怕冷吗?
事实证明,父皇很怕冷。
他来的那天晚上带来了十几个宫人站在外面端着食盒,他披着明黄色的斗篷,整个人进门的时候占据了半个门那么宽,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黑白相间的头发向后束起,他看起来不太像宴会厅上远远望去那个高大的身影,近看他的眼袋很重,脸色有点黑。
母妃脸上挂着的微笑让他感到有点陌生,他说不出哪里不对,而父皇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没跟他说话。
晚宴吃到一半的时候,父皇问母妃:“你的身体可养好了?”
母亲放下舀着松露蛋花汤的汤匙,微笑道,“托官家的福,已经大好了。”
父皇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又望向他。
“玦儿快七岁了,可以搬去兴圣宫和他的兄弟同住。”
他惊慌的瞥了眼母妃,见母妃放下了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轻声回道:“玦儿还小,可以多住几年的。”
“胡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皇子一直住在母亲殿里和一群妇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他又指使宫人打了一碗豆腐,思索片刻说:“我看就在他生日之后就可以搬走,我会让人去帮他收拾出来。”
他没给她回转的余地,转身问起宫人新进贡的水果。
齐霄玦忽然觉得不饿了,他看着母妃的脸色,希望自己从未想要认识父皇。
就在快进入十月的时候,温仙师来向他告别。
他背了个小布包,腰间挎着木剑,挂着温和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那个白雾中呼唤白龙马,或者夜间在华妍宫召唤绿色火光的仙师,齐霄玦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感觉男人的手摸着他的脑袋。
“可以不走吗?”
“小皇子。”他听到他认真的声音,“我们会再见的。”
他看到他交给苏嬷嬷一个圆形的木牌,低声交代了什么,母妃从头到尾都没出来。
“我去送你。”
苏嬷嬷擦了擦眼角,进去请示了母妃,然后出来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走到西宫的大门,温仙师递给他一本书,上面写着《星体同步》。
“你可以用那些木牌继续占卜,我在里面总结了你需要学到的东西。”
他翻了翻内页,看到上面留着的“温觉夏”,感觉这大概是温仙师的名字。
宫外备着一匹白马,他看着他翻身上了马背,想象他回去他的世界,没有伤痛和毒药,或者充满了会飞的宝剑和白马。
回去的路上,他低着头看着那本书,远处传来的骚乱声吸引了他和苏嬷嬷的注意力。
他抬头,远处燃气的火光让他胃从肚子里翻了过来,那是静安宫的方向,他驱动自己朝那边奔跑,然后他听到宫人们大呼小叫走水的声音,看到他们拿着水桶和木盆混乱的身影,他看到往常静安宫白色的大门里人影攒动,里面火光卷着浓烟,到处都是刺鼻的焦味。
他的呼吸卡在了肺里,耳朵里嗡嗡作响,身后有人抱住了他,让他没有直接冲进去。
“母妃——!!!”他从喉咙里尖叫出肺来,挣扎着。
他四处张望,知道母妃如果在这里,绝不会让他这么绝望而不出现。
“母妃!!!”他的嗓子刺痛,他不在乎,如果他变成了哑巴,如果他再也不能说话能让他再见到母亲的话,他会很高兴。
“母妃————!”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在场救火的人都停了下来,张嘴仰望着天空。
天上下起了大雪。
准确的说不仅是大雪,是雪混着细小的小冰球,夹杂着细碎的雨滴,噼里啪啦的从天上倾倒而下,就像天上的水缸漏了底,冰雹砸在着火的宫殿和石板路上噼里啪啦作响,雪白的鹅毛大雪落在所有吃惊的人的脸上、衣服里、嘴里。
“下雪了,下雪了啊!”他听到有人尖叫着,有人欢呼,有人惊慌,但是他看不到,他只看着冒着烟的屋顶,抱着他的人因为震惊松开了桎梏。
他在冰雪中挣扎着跑到宫殿门口,看到温仙师穿过暴雪出现在他面前,跳下了他的木剑,就像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个会飞的千里马什么的,温仙师盯着他,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跑过去,拽住他的袍子前襟。
“我母妃!我母妃在里面!!”他大喊,在尖叫里尝到了血味。
温仙师回头看着已经烧得焦黑的宫殿,手拿着木剑在门口划了划,还冒着浓烟的木头瞬间被清空,消失在空气里,他跟着他穿过熏得满目焦黑的宫殿,不在乎暴雪砸的他睁不开眼睛,不在乎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
温仙师快步走进了内殿,他却被某种力量止住了步伐。
如果,如果他进去看到了母亲,如果她没能活下来怎么办。
他的胸腔里心跳如擂鼓,被抓紧,让他眼睛刺痛,头晕目眩。
他感觉温仙师身上穿着无处不在的烟熏火燎的味道,他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他摇了摇头,脸色铁青。
他推开他,想自己冲进去,然后被抱住了。
“让我进去,放开我——!”
他挣扎,又踢又打,朦胧中感觉被人死死抱住,摁在胸口。
“她走了,她要你安全。”低沉的男声在他耳边说,“她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安全。”
“我想要她!我要母妃!”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他抓着他的衣服,像抓着救命稻草,他咬他,尖叫哭喊,那个人一直没松手。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倒空的湿麻袋,靠在仙师的身上,从头到脚都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雪已经变小了,现在像无数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像荷花池上洋洋洒洒的纸灰,它们覆盖了焦黑的橼上,覆盖了桂花树的树叶上,覆盖了远处砖红的墙和碧绿的瓦片上,他看到苏嬷嬷和几个宫人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有些不安。
温仙师盯着宫殿的剩余的残骸,神情落寞,齐霄玦才发觉他也在颤抖。
他想起面无表情的父皇,想起蜷缩在母猫身下的小猫,想起母妃和温仙师的谈话。
“我该怎么办。”他小声问,害怕答案。
“我带你走,小皇子。”他听到了回答,不知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胸口出现了大洞,把一切感受都吸走了。“我会带你去你的世界。”
他思考了片刻,把眼泪蹭在已经湿透的衣服上,继续问:
“我有天赋吗?”
温仙师挥了挥手,示意这一片把所有存在抹上白色的大雪,“你有,小皇子,你很厉害。”
他用一只手接住了掉落的雪花,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温觉夏的衣服,不想放手。
“我跟你走。”他说。
◇
八皇子溺水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在现场。
一个不认识的嬷嬷跑过来把他推下了水,然后死死摁着他的脑袋,他在他手下挣扎,捶打水面,用指甲在碧涛池旁的石头上留下痕迹,以往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冷漠的在一旁看着。
他的朋友逐渐不再挣扎,嬷嬷等了一会,松开他的头发,然后把他的包扔下了水。
他在假山后瞪大了眼睛目睹了全程,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心惊胆战。
他谁也没说,除了他的小猫。
◇
她看着燃起的白色火焰,想起年少时母亲的嘴唇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吻,它被眼泪打的湿漉漉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她母亲柔声说,“你会在那里健康平安的。”
她心中隐隐有种声音,告诉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我可以藏起来。”她小声说,知道这是白费力气,“我可以躲在家里,不见任何人。”
“你是我的女儿。”她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会在那里锦衣玉食,平安喜乐。”
我不想要。
她想说。
就像她现在看到舔舐着紫檀桌面和地毯的火苗一样。
这是对的,她对自己说。
我的儿子会代替我回去,逃出这个可怕的笼子。
他会幸福健康,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