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只想佛》白浔酒

2、一封家书

　　平明，东将破白。
　　“驾－驾……”
　　京城远郊的一辆马车上，车夫有些着急的赶着马车。
　　马车内一少年体态欣长，虽已春末，却披着大氅，眉眼精致，却带了三分病态，鼻若悬胆，唇淡如樱，却夹着几分惨白。
　　他像是一个病重的美人儿，带着丝丝颓败的美。
　　“咳咳……莫管家，可否慢些。”许是马车过于颠簸，少年不适的咳了几声，皱着眉头询问外面的车夫。
　　“申时二刻前必须回到将军府，三少爷，担待些。”车夫十分冷漠的回答，虽叫着三少爷，却没有一丝下人的尊卑感，仿佛他才是主子。
　　马车内伺候在旁的小厮直接急了眼：“你怎么对公子说话呢！”
　　“将军府不及外面散漫，三少爷身边的人还是懂规矩些好。”
　　车夫依旧冷漠的说着，语气还带了些轻视和厌烦，像是一种警告，莫言加快了车速。
　　“驾－驾……”
　　小厮气不过，伸手就要掀车门的帘子。
　　“煮棋，不得无理。”沈砚白压着嗓子低声呵斥。
　　煮棋不情愿的放下手，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的看着沈砚白。
　　马车依旧快速的行驶着，突然莫言抓紧缰绳，“吁——”的一声，迫使马车停下。
　　车内两人一时不查，径直往前倾去。
　　“公子！”煮棋惊叫一声，眼瞧着砚白即将掉出马车时抓住了车窗的帘子。
　　“嘶——”
　　伴随着帘布撕裂的声音，煮棋紧忙将沈砚白扶回座位。
　　一番动作有惊无险，却让沈砚白冷汗直流。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莫管家，怎么了？”
　　马车停在路旁，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莫言皱着眉，心想到底还是晚了。
　　“烦请三少爷下马车。”莫言利落的下车，转身撩开帘子伸出手，不给沈砚白拒接的机会。
　　煮棋恼怒的看着莫言，张了张口，没等他说什么就看见沈砚白已经伸手被莫言用巧劲拽了出去。
　　“诶诶诶……”煮棋紧张的看着沈砚白，见他安全站在地面才长舒一口气，紧忙跟着跳下来。
　　“公子没事吧。”煮棋立马上前察看沈砚白的情况，扶着沈砚白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靠着。
　　莫言看着，没说什么，他单脚踏上马车从里面扯出一个垫子扔给煮棋。
　　煮棋利落的接过放到树下，随后扶沈砚白坐下。
　　若是旁人看见，定会觉得两人默契十足，根本不像刚见面没两天还互相嫌弃的样子。
　　而此刻，两人都没有管这些，听着渐行渐近的马蹄声，两人看着前方。
　　远在郊外的官道本就不宽，莫言想着若是遇到那位，怕是不好避开了。
　　思索了一下到底是他把马车赶到前边，让沈砚白二人到树林里避一避稳妥些。
　　想着便也和煮棋说了，一番折腾，沈砚白仰头望天，叹了一口气，想着他怎么就混到大早晨的跑树林里呆着呢。
　　煮棋见他这般也是皱着眉头：“早就听说京郊附近多有贼匪，就连京兆尹都管不了他们。”说这煮棋越想越气，“哪曾想还叫咱们给遇到了。”
　　“其实也未必是山匪。”沈砚白思索了一下，寻思他们离官道也有段距离，便找了个背靠官道的树底下坐了下来。
　　“这是玉梁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或许是进京的官员也未可知。”
　　“那也小心为上，我听说这山匪前段时间可是连鸿胪寺卿家的二少爷都给撸了上去。”煮棋在一旁也坐下，小声嘟囔着“就少爷这不能抗也不能打的身子，还是谨慎点的好。”
　　沈砚白裹了裹身上大氅，低声咳了两声，到底是冻伤过，他这身子骨确实经不得折腾。
　　想着自己明明在邺城过的挺好，无人管他，他也乐得自在，原以为这辈子就这般了，不曾想一封家书，将他唤了回来。
　　“亲启。
　　一别五年，知你应当很好，本与你无关，但你父亲惦念你，速归。”
　　26个字，是他亲生母亲沈家的二姨娘叶茏烟的亲笔，也是这五年来，唯一一封来自她的家书。
　　估计她能写这封信，也得是他父亲沈知节要求的。
　　这几年，他仗着远在邺城，也确实没有白待，至少送到沈将军手里的东西，让他不在那么无视他。
　　沈砚白从小就知道，想要安稳活下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求。
　　父亲不喜他，亲生母亲厌恶他，只有当家主母大夫人嫌他可怜，照拂他几分。
　　如若不然，他连活下去都困难。
　　如今，他又要回到那个地方……
　　他所求，到底是成了奢求。

　　“驾－驾……”
　　听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莫言将急促的马车往下压了压速度。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不一会儿身后便有十几人骑着马追赶而至。
　　“吁——”
　　只见有三人从一侧赶超过他后，便直接掉头拦住，莫言抓紧缰绳迫使迫使马车停下。
　　京郊官道狭窄，三五个人便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莫言攥着缰绳，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借着晨光，莫言看清了他们马头前挂着的徽印。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匪”字。
　　果然，还是遇到了。
　　京郊有贼匪，名“匪”，虽是匪，却不干寻常贼匪的勾当，这几年，他们扎根在京郊，从不胡乱抢掠烧杀，反到劫富济贫，周边乡里对他们也是赞赏有加。
　　他们训练有素，就是京兆尹都奈何不了他们。
　　更何况，偶尔还能把别国探子给撸了，也是为国好事，京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触了底线的大事，便不去管他们。
　　只听闻近些时日他们不知是转了性子还是怎么，竟要撸个压寨的男夫人上山。
　　连鸿胪寺卿的二少爷也被撸了去，不曾想寺卿大人还没去大理寺哭诉，人便安安全全的给送回来了，据说是他们当家的嫌人家丑。
　　不巧，莫言想着他们家三少爷的容貌，那可是当年上过美人榜的啊。
　　原想着平明赶路便遇不到了，倒底是赶上了。
　　“先前马车赶的那般急，这会儿又慢下来，是不想跑了？”只见一人裹得严实，骑着马，晃晃悠悠来到莫言身侧，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调侃。
　　四周的人对他多有退避，想来这便他们的头了。
　　“听着这话，看来大人是刻意寻小的来了？”莫言暗骂了一声，心里想着脱身的法子，表面还是一副温吞的样子。
　　“寻你？呵……”那人轻笑出声，带着的兜帽和面罩让莫言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不过听着这话，莫言也彻底确定他们就是冲着沈砚白来的。
　　不过……一个将军府多年在外的庶出少爷，到底哪里值得他们这般关注，天未明就追来，若说之前没专人盯着，莫言是不信的。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找个美人儿当压寨夫人，正好沈砚白还是个不太被重视美人儿。
　　看着眼前的人虽裹得严实，但还是能看出身条修长有劲，是个练家子。想着此刻马车也没有他们想要的人，莫言决定糊涂装到底：“不知大人是寻谁？”
　　那人见他这般，骑着马，围着马车慢慢悠悠转了一圈。
　　“想来，人是不在了啊……”他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声絮叨了一句，也不管莫言了，“罢了，回去。”
　　他扬了扬手，骑着马往回走，周围的人迅速跟上，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瞧着他们渐渐远去，莫言狠狠呼出一口浊气。
　　不过出于小心谨慎，莫言还是将马车继续往前赶，打算稍晚些再回去寻沈砚白和煮棋。
　　而此刻那群应该已经离去的人，却在离莫言不远的林子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往回走，他们就会跟上去。
　　“先生，我们要不要派人跟上去。”身边有人低声询问着。
　　他小心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心想着当初若不是他，他们寨子早就叫朝廷给掀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人偏偏想要那沈将军的庶出三少爷。
　　宿九离摆了摆手：“不必，四下找找，莫言不敢把他们丢在太远的地方。”
　　他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藏在面罩下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隐藏在琉璃般如玉眸子下面深深的恶意让他想想都觉得有趣。
　　跑吧，最好跑的让他永远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