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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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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夏一身短装,带着采药及防身器具出城南行。紫红马足力矫健,途中追上前面一小队人马。沈夏见他们个个粗衣短装,携带采药用具,就高兴地向他们打招呼,但那一行五人人都不想搭理沈夏。沈夏是个好事之人,也不在意,凑到领头的身侧,套近乎说:“大哥是去神农架采药吗?”那人头也不回地“唔”了一声,沈夏说:“小弟也是,这下有伴了!”又唧唧呱呱地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来房州的目的,那人淡淡问了句:“你不怕山鬼?”沈夏笑说:“要是山兽、山贼,那倒有些可怕,若说山鬼、山妖什么的,我不信邪——昨天我在城里遇见有人装神弄鬼,结果经梁王府的陆医官一指点,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了她!”那人侧过脸问:“我教你的那点知识派上用场了?”沈夏定睛一看,十分惊喜,说:“陆医官,是你呀?这太好了!”陆知春回过脸去,催马加快速度。沈夏见他沉默寡言,也就不多说话,随着他们一道专心赶路。
将至神农村,众人放慢马步。陆知春对沈夏说:“山上情况难测,你到近处低山上采些药物,不要跟我们进深山老林。”沈夏扬眉说:“我要去,我的药只有深山才有,再说,这是我向你请教学习的好机会!”陆医官见他决意跟随,皱着眉说:“那我们要是遇见什么人,你不准说出我们的来路!”沈夏心里奇怪:医官带人上山采药,本也正常,为何要保密身份?但他既然这样要求,就答应了。
到了神农村,进了山神庙,角落里窸窸窣窣作响,一个蓬头垢面、乞丐模样的壮年男人,从一堆稻草上爬起身,弯腰走上前来,伸着一双掌心朝天的手掌,口中说:“各位大爷行行好!”沈夏掏出几个开元通宝给他,乞丐接过去,点头哈腰说:“多谢大爷!大爷从哪里来?”沈夏说:“襄州。”乞丐又问:“那几位大爷呢?”沈夏想着陆知春的交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陆知春接话了:“我们几个都是从襄州来的采药人,你又是哪里的?”乞丐说:“我是从归州过来要饭的,你们进山采药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可怜巴巴,但额前披落的乱发间,一双眼珠子却不住地在陆知春几个人身上转动,眼神中含有探寻与警惕的神色。陆医官也在审视着他,口中答道:“我们急着要用神农架生长的药,不得不来啊!”乞丐说:“这些天山上连连出事,采药人都不敢进山了。”陆知春说:“我们也听说了,所以要请山神好好保佑我们。”接着对沈夏说:“六弟,你帮大哥给山神爷摆上贡品!”乞丐退回角落,眼睛仍在打量他们。沈夏见陆知春古里古怪,倒也觉得有趣,当下依言行事,装得有模有样。
拜过山神,出了庙后,陆知春对暗暗好笑的沈夏说:“你要跟着我们,那就跟紧点,进山后不要走散!”沈夏挺胸说:“得令!”陆知春牵牵嘴角,算是微微一笑。
众人背起药篓进山,山中层峦叠嶂,飞瀑流泉,翠林如海,古木参天,各种奇异花草和珍稀禽兽不时扑入眼帘。沈夏像小孩儿进了玩具店,这个要抓,那个想拿,可与他同行的五个人,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从这座山翻到那座山,从这道岭越向那道岭,在密林与山谷间穿行不休。沈夏因为陆知春交代过必须紧跟他们,不能走散,两条腿越来越沉重,可药篓里还是空荡荡的。在一条沟壑边行进时,沈夏叫苦说:“陆医官,你们是来采药的,还是来行军的?”陆知春不快道:“叫你不要跟来,你偏要跟!”沈夏拱手说:“学生这厢有礼,请医官停下来,让我采点药吧。”陆知春说:“也好,你就在附近采药,我们歇歇脚,有情况立刻告诉我们!”
沈夏到近旁山坡上采药,没过多久,在灌木丛中看见远方的树林里走来一群人,便回头对陆知春说:“医官,来了好些人呢!”坐着休息的陆知春一下子站了起来,问:“是些什么人?”沈夏边看边说:“带着帐篷、锅盆、盾牌、弓箭、刀、枪、剑、斧……哇,装备齐全得很,是来打山鬼的猎队吗?”陆知春沉声说:“你快蹲下,别让他们发现了!”沈夏一惊,蹲下身来,陆知春和其余五个人猫着腰迅速来到沈夏身边,只见那群人有二十来个,走在前面带路的那个人衣衫破旧,头发散乱,沈夏细细察看,奇怪说:“那不是在山神庙里见过的乞丐吗?他怎么和这些人进山来了?”陆知春凝目细瞧这群人,目光凌厉,表情冷峻,沈夏见他如此,不敢多问,心中又是困惑,又是紧张。
待那群人转入一个幽深的山坳,陆知春说:“我们悄悄跟踪他们,看他们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沈夏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随陆知春五人人进了山坳,却不见那些人的踪影。陆知春对他五名随从指画着说:“我们分两路去找,你们三个往左,我们两个往右。沈夏,你跟着我。”接着,从药篓摸出一把哨子,分给众人说:“大家务必小心,这里树高林密,不易传送信号,如果遇上危险,就吹哨子,以便彼此听闻救助。”当下六人分头行动。沈夏跟着陆知春及其一名随从一路前行,脚下不敢怠慢,心中却莫名其妙:这位王府医官为何要在深山老林里,像追寻猎物似地追寻那些猎人?正猜疑间,忽听左面传来十分尖锐、急促的哨子声,略一分辨,竟是三个哨子一起猛吹!陆知春叫道:“不好,我们快过去!”随从惊慌失色,呆在原地不动,沈夏扯起他的手腕,他才跑动起来。
陆知春朝着哨声快跑,没过多久,那三道长短不一的哨声变成了两道,陆知春加急脚步,顷刻之后,两道哨声只剩下一道了。随从在陆知春身后惊恐地叫道:“医官!医官!去不得了!”陆知春怒道:“救人要紧!”随从挣脱沈夏手掌,一屁股坐到地上说:“我跑不动了!”沈夏见他胆怯如此,只得撇下他去追陆知春,才出十来步,前方最后那一道凄厉的哨声也停息了,身后却传来轰隆隆的异响,沈夏吃惊地转回头,猛见山坡上滚下两块药篓般大的石头,其中一块不偏不倚地砸在随从脑袋上,他一声惨叫,顿时毙命。
陆知春听见惨叫声,急切地和沈夏跑回去看望。沈夏留意着山坡上的动静,忽听那轰隆隆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仰脸一看,一块桌子般大的巨石滚滚而下。沈夏大叫一声:“危险!”迅速抱住陆知春倒向一旁,那块巨石擦着他们衣襟翻落下去。
陆知春和沈夏惊魂未定,山坡上又连二连三地滚下大小不一的石块,陆知春说:“我们快跑!”两人相互照应着,沿来路拼命奔出山坳后,一路出山去了。
两人在山脚等了半晌,不见另三名随从出山,心知他们都已遇害。在回房州的路上,两人心头沉重,陆知春长时间默默无语,沈夏叹了口气,打破沉寂说:“陆医官,恕我冒昧,我可以向你请教心中的疑团吗?”有了一段同生共死的经历,陆医官已不把沈夏视为外人,答道:“可以。”沈夏说:“医官这次带人进山,绝非为了采药,对吧?”陆知春点头说:“对。据我所知,神农架有山鬼之说由来已久,但一向没有真凭实据,以往即使有人自称遇见山鬼,那些山鬼也不像今年这般频繁出现,举止猖狂,所以我起了疑心,请梁王府的程将军派给我四名士兵,和我一道扮成采药人进山查访。”沈夏说:“哦,原来他们是王府士兵。你去查访山鬼,为何要跟踪那帮猎人?我们山上遇到的危险,是那帮猎人所为吗?”陆知春说:“绝对是那帮恶人所为。你知道我为何要跟踪他们?那是因为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些家伙,既像是猎人的用具,又像是军人的装备!”沈夏一惊:“军人?可没见军装呀,他们带这些装备进深山老林做什么?”陆知春说:“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了,所以当时我就决定跟踪他们,想探查出他们进山的意图。如果真是猎人,绝不会对我们这么凶残!”沈夏连连点头,可他怎能猜破谜底呢?于是转而问道:“医官,再恕学生冒昧,我不明白,你是主管王府医务的,为何要对神农山鬼和那帮恶人加以关注?”陆知春说:“不必客套,你今天救了我一命,其实已是我的恩人。我本在朝廷太医署的当差,去年奉朝廷之命,来梁王府任职,在负责王府医务的同时,暗中监视可能利用梁王特殊身份兴妖作怪、为非作歹的人员,最近,程将军和我得到朝廷密令,必须密切关注王府周边一切可疑动态。”沈夏听陆知春大有来头,不觉有些敬畏,说:“那帮恶贼人多势众,只有请程将军派兵去围剿了。”陆知春说:“神农架范围广大,林海茫茫,若是无的放矢,就是把房州所有军队开去,也会劳而无功,只有掌握确切情报,才能采取行动。”沈夏叹道:“不想来此采药,竟遇上这么大的事情!”陆知春郑重说:“这是军政机密,但因你是可以信赖之人,加上目前情况可疑,我们必须广布眼线,所以透露给你,你这几天若是待在房州,是否可以帮我留心有关情况?”沈夏听了这话,又是感奋,又是惶恐,说:“我能行吗?”陆知春说:“你不是王府和官府中人,有时能了解到我们难以获知的消息——不知贤弟意下如何?”沈夏本就好事,又听陆知春口气亲密,便爽快说:“行,小弟听大哥的!”
当晚陆知春做东,给沈夏洗尘压惊。沈夏酒饱饭足回到客栈时,天已大黑,他安顿好紫红马,抱着陆知春临别时硬塞给他的一捆绢帛,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房间,一个娇嫩的声音,高兴而又羞怯地问:“医生,你回来了?”沈夏这才发现静静伫立在院中的一道俏生生的身影,喜道:“哦,小娘子,还没睡啊?”小娘子十分关切地问:“你今天……没遇上什么危险?”沈夏在美女面前格外神气,大大咧咧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危险?”小娘子说:“上午听店家大娘说,你一大早就去神农架采药了,又说神农架闹山鬼呢……”沈夏哈哈一笑说:“不是有你的天神保佑我吗?你今天求天神保佑我了吗?”小娘子不回答,只说:“我回房了。”就走开了。店家大娘过来说:“你这客官,可回来了,都让人担心死了,刚才那个小娘子,上午问起你好几次,下午老去门口,晚上又不时在这里站着,是等你吧?”沈夏心中一荡,有种感觉比房州美酒更加香甜醉人,但想起陆知春嘱托他的话,又生疑窦:小娘子一行人身份不明,来路古怪,是否属于“有关情况”?当下竟恨不得去她房中看个究竟,问个明白。
次日上午,天气大好,沈夏一觉醒来,阳光洒白窗纸,他在出房洗漱、吃饭、喂饲马匹的过程中,见小娘子和她的女随从来来回回地煎熬、端送药汤,洗晒衣服、被子,又帮好心肠的店家大娘干些杂活,忙忙碌碌的,没有一刻空闲。沈夏暗道:“她是一个勤快之人,容貌又是这般清纯秀丽,怎么看也不是邪道中人。”只是她的住房门户遮掩严密,难见里头情形,沈夏一个小伙子,不便去女客房探看问询。他想了想,回房抱出那捆绢帛,走向小娘子。小娘子面带微笑,有些大方、又有些拘谨地向他打招呼说:“医生,今天不上山吧?”沈夏有点大胆、又有点紧张地走到她跟前,一语双关说:“暂时不去了,在店里看着你。”小娘子难为情地笑了笑,说:“医生放心,我不去做法了。”沈夏问:“你的病人们还好吗?”小娘子感激说:“有你帮助,我们买了贵重药物,能够治好的。”沈夏欣慰说:“这捆绢帛送给你。”
当时绢帛和金银一样,可当货币使用,小娘子见这捆绢帛量多质优,连忙摇手说:“不用,不用,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我们够用了!”沈夏说:“可我留着没用,我……给你送去!”说完,就朝她房间迈开步子。小娘子急道:“你可不能把什么都给我呀!”沈夏存心想看她房间里是什么人,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小娘子一阵小跑,绕到他前头,拦在门帘外说:“医生,你请回吧!”沈夏笑道:“你让我进去,我是医生,看看病人,没什么关系吧?”小娘子正为难间,帘内响起一位中年女人的问话声:“是哪位医生要来看我们啊?”小娘子对帘内说:“师傅,是昨天帮助我们的医生。”帘内说:“尊客驾临,还不快快有请?”小娘子展颜一笑,为沈夏掀开帘子。
沈夏走进药味弥漫的房间,房中摆着四张床铺,外面两张空着,被小娘子称作师傅的中年女人,在中间床上靠着床头坐着,腰下盖着被子,里头靠窗的床铺上半躺着一名青年妇女,腿上扎着绷带。师傅头裹乌巾,身穿黑衣,虽然一脸病容,但眉目间透着一股端庄持重的气度,她请沈夏坐下,对他深表谢意,沈夏心直口快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只是不知道你们来自何处,到这里做什么,师傅可以告诉我吗?”师傅微微一叹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是东女国人,因为国内有场纷争,不得不在仓促间奔出国门,一路飘零流落到了这里。”沈夏向坐到师傅身旁的小娘子看了一眼,笑道:“原来你们真是东女国人,我还以为小娘子是冒充的。”师傅微微一笑,说:“她呀,倒是汉人,汉名叫杨青青。”沈夏问杨青青:“那你不是东女国的师婆吧?”杨青青害羞说:“我师傅才是真正的师婆,我哪里够格呀!”师傅手抚杨青青的秀发,又嗔又爱说:“青青是我在东女国收养的汉家弟子,和我情同母女,前天她为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自作主张拿了我的行头,到外头给有病之人摆弄法术,幸好有你前去阻止,不然会贻误那些病人的。”
沈夏听师傅说话在理,不觉起了谈兴,问:“原来师傅知道他们得了疾病?”师傅说:“是的,青青已将前天情形对我说了,据我推测,那个老翁眼见怪物,应是年老体虚、心神紊乱所致,可以服用调理血气、镇惊安神的汤药加以治疗;那位大娘梦见有人捶胸,可能是得了七情内伤、气滞血瘀导致的胸痛,可用针刺膻中、内关、足三里三个穴位行气活血,化瘀祛痛。你是医生,你看我的推断是否有理?”沈夏一听,又是讶异,又是佩服,肃然起敬说:“师傅,你熟知医道,并且是汉家医道!”师傅淡淡一笑,说:“我们东女国的师婆既习法术,又习医术,法术可治人的心病,医术可治人的体病,我对汉家医道十分敬仰,虽然所学不深,但能以此治疗寻常疾病,只是目前自己卧病在床,不能靠行医看病挣些费用,结果让你为我们费心费力了。”沈夏由衷说:“我很高兴自己能为你们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杨青青见师傅和沈夏谈得投机,心中有种异样的欢喜,她说:“师傅,我已经和店家大娘说好了,往后我们借她厨房空余锅灶自己做饭,我们请医生和我们一块吃,好吗?”沈夏见杨青青此刻的笑容竟是这般甜美动人,还没等师傅开口邀请,就说:“好啊,那我可就有劳你们了!”师傅笑眯眯地拍着杨青青肩膀说:“医生答应你了,还不做点准备去?”杨青青高高兴兴买菜去了,沈夏不再怀疑这行人的身份,留下绢帛告退。
中午,杨青青先为师傅等人做好饭菜,让女随从端进房中照料他们吃,然后把沈夏请到厨房外的小桌子上,为他温了一壶黄酒,炒上四样小菜:一碗酸菜炒肉片,一碗酸菜煮鱼干,一碗酸菜拌熟笋,一碗酸菜蘑菇汤。沈夏心情愉快,打趣道:“怎么一桌子酸溜溜的,想要酸掉我的大牙吗?”杨青青说:“这是东女国人爱吃的菜肴,请医生尝尝呢。”沈夏说:“你也吃呀!”杨青青落落大方坐下与他同饮,沈夏就菜喝酒,各菜虽酸,却也酸得有味,不觉越吃越开胃口。酒毕,杨青青端出一盘面团,说:“这团面里掺有黄豆粉、玉米粉、肉末和酥油,是我们常吃的饭食。” 沈夏大快朵颐,夸奖说:“青青,你的饭菜做得真好!”杨青青自得说:“那大哥今后就吃我做的!”两人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称呼,相视一笑,心中欢洽。
交谈中,沈夏得知师傅是东女国天神教黑衣派的护法师婆,睡在里铺的青年妇女和在房中忙碌的女随从都是师傅的侍卫。师傅得的是疫疾,里铺的侍从受的是刀伤,都由师傅自己开方配药治疗。杨青青父母是雅州汉人,她十二岁时,父母因当地一场动乱死于非命,杨青青随着几个叫花婆子行乞到邻近的东女国,师傅怜她年少命苦,将她收为贴身弟子。杨青青在那里生活了五年,如今一十七岁,正是东女国少女的成年岁数。沈夏询问师傅是因什么纷争奔离国境,杨青青说那是教内机密,无法向教外人透露。沈夏一笑而罢。
接下来两天,沈夏每餐都和杨青青一起共用,偶尔也去照料师傅和随从。师傅一行虽然都是女流,但东女国民情风俗异于中土,她们不像汉家妇女在男子面前常有避嫌之心和忸怩之态,又把沈夏当做尊客和医生看待,相处得很是亲切自然。杨青青自由自在地为沈夏做饭洗衣,和他聊些东女国的风土人情,全是沈夏闻所未闻之事,他倆在一起时,杨青青常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沈格致则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师傅见了,脸上便会露出笑意。除此之外,沈夏就在房州城里随意转动,但没发现什么情况,第三天上午遇见陆知春,陆知春也说城里暂时还平静,但据神农村眼线报告,近日采药人已经绝迹,然而不时有人带着器械和粮食等物去神农架,仿佛进山围猎一般,可又不见他们带着猎物出山,真是令人费解。陆知春又请沈夏喝酒,可沈夏要和扬青青一起吃饭,便辞谢了。陆知春询问了杨青青一行人的情况,觉得她们没有什么可忧可惧之处,就由沈夏去了。
沈夏买了一袋水果,回到客栈,在门口遇上三名黄衣带刀男子,也没在意。进了院中,那位女随从用托盘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准备去她们房间。她不会讲汉语,对沈夏含笑点头致意后,忽见那三名黄衣男子走了进来,脸色骤变,一盘饭菜“啪”地掉在地上。她回头对厨房急急呼叫了一句,便迅疾地向房间跑去。杨青青闻声跑出厨房,目光掠过沈夏,落到那三名男子身上,也是大惊失色,她匆忙间对沈夏说了句:“大哥,你进去吃饭!”也撒腿跑向房间,那三名男子大声吆喝,拔刀在手,追了过去,其中一名瘦高男子脚长步大,追到杨青青身后,举刀就砍,就在沈夏惊呼声中,那名女随从已从房中持剑跃出,一剑撩开他的刀锋。杨青青疾入房中,女随从长剑左劈右刺,截住两人,另一名男子绕过她想去房中,突然惨叫一声,仰面跌倒,喉头上插着一支箭。
这一瞬间发生的变故,让沈夏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那女随从力斗两名男子,勇武异常,顷刻之后,一剑刺倒一名矮胖男子,那个瘦高男子见状不妙,虚晃一刀,转身逃跑,沈夏恨他刚才几乎砍死杨青青,竟不假思索地将那袋水果朝他脸上掷去,这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只听身后弓弦声响,一支利箭已经射进他的后心,沈夏抬眼望去,只见那名腿上受伤的女随从倚门而立,手握一张强弓。
不一会儿,杨青青扶着师傅走出房门,两位随从一个佩剑,一个佩刀,各自背着强弓,挂着利箭,全副武装护着师傅和杨青青,晾在院中的衣服也不收,就去马厩牵出她们的马匹。师傅经过沈夏身边,抱拳说:“医生,我们已被敌家追寻到了,必须立即离开此地。多谢相助,后会有期!”杨青青眼眸深深地凝望着沈夏,眼睛里似乎有好多话,可嘴上却只叫了一声:“大哥……”再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扶师傅上马后,和两个随从各自上马。沈夏目视她的背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他跑过去问杨青青:“你们要去哪里?”杨青青迷茫说:“不知道,即使是去天涯海角,也要躲开他们。”沈夏盯着她美丽、清纯而又焦虑、疲惫的脸庞,说:“我送你们!”杨青青说:“现在我们危险,你离我们远点!”说完驱马前行。沈夏回头牵出紫红马骑上,追到杨青青身边,杨青青急道:“你快回去!”沈夏大声说:“我不怕了!”杨青青眼中满是关切之情,手中的马鞭却已挥起向他用力抽去,要赶他走,沈夏一把抓住鞭梢,和她并辔而行。杨青青叫道:“师傅,我该怎么做?”师傅叹道:“缘分!既然如此,就让医生送我们出城吧。”话音未落,杨青青惊呼:“他们又来了!”大家一看,身后远远跟来了一群黄衣骑马人。沈夏和师傅四人一道,匆匆忙忙穿过两条小巷,一条大街,到了城外,策马撒开四蹄驰骋。沈夏伏在马背上,向后看,十几个黄衣人在追赶,朝前看,却是通往神农架的道路。后路已断,只有向前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