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宠》阿蔡

1、房州买药 “那里就有

　　唐朝龙朔年间，山南东道襄州官学，一如贞观初年所设，分为儒、医两部，由州官任命的儒学博士与医学博士分别掌教。在这医学馆里，有一个姓沈名夏的生员，少年时本在儒学馆里就学，虽然心智□□，但因性情活泼，与那儒家修身养性、克己复礼之学格格不入，常因违规犯矩受到先生责罚，于是央求双亲和学官让他弃儒习医，转入了医学馆。
　　医学生员除了跟随医学博士学习各项医学原理，在本州境内巡回行医治病外，还要收采、炮制多种药物备用。沈夏向来喜动厌静，虽对阴阳五行、脏腑和经络这些艰深学说并无深究，但对采药、制药和推拿这类动多静少的科目兴趣浓郁，医学博士刘永年早年也曾有过转儒为医的经历，对他颇为偏爱。
　　这年春天，沈夏年届弱冠，临近毕业。当时人们结婚甚早，沈夏同龄人中许多已经成家立业，沈父沈母屡屡提及此事，但沈夏想在习医有成后再择良偶，请双亲不必为他操心。
　　春天是采集多种本草根、茎、叶的季节，这天，刘永年对沈夏说：“你对药物较为熟悉，眼下去神农架的采药人络绎不绝，他们常在房州药市进行贸易，你为我去那里收购若干稀缺药物，质量定要上乘。切记，你只可向采药人选购，不可自行上山采集，那有危险。”
　　神农架在房州境内，相传远古医药始祖神农氏在此“架木为梯，以助攀援”，“架木为屋，以避风雨”，最后“架木为坛，跨鹤升天”，神农架因此而得名。山林中奇花异草和珍禽宝兽不可胜数，历来是习医者的久闻之地和采药人的频至之处。
　　沈夏一一记下先生交代的采购细目，备好行装，换上白布襕衫，束起彩锦腰带，头戴乌纱幞头，脚穿褐皮短靴，骑上他家那匹紫红骏马，欢然出发，路人见他身姿潇洒，面容英俊，不禁暗暗赞道：“好一个俊逸郎君！”
　　沈夏到了房州境内，却见此地山多林密，地形闭塞，进了房州城中，又见街道狭窄，民居简陋，不禁有些兴意阑珊，心情黯淡，但想到这里古称房陵，是历代王朝的流放之地，又觉理应如此，并不奇怪。正驰目游思间，忽见一座宽大院落，院墙竟是城墙造法，高高拔起，厚实坚固，四周布满军士，戒备十分森严，犹如一座处在战备状态的城中之城。沈夏眼睛一亮，缓缓经过守卫严密的门庭，见门额上大书“梁王府”三字，傍有“刺史府”三个小字，心中恍然而悟。
　　时值中午，饥肠辘辘，沈夏进店吃饭，他家境况良好，平日用度较为丰裕，便去楼上雅间就座。店里菜肴并不怎样，但那黄酒异常温和醇厚，香甜可口。隔壁有两个人边吃边聊，板壁不甚隔音，话音传了过来。其中那个年轻人说：“这黄酒真好喝，我也能喝上几大碗，舅舅，我再给你倒上。”那舅父说：“这‘房陵美酒’在西周时便是 ‘封疆御酒’呢……喂，我是老酒桶了，你年纪轻轻，少喝点哦！”外甥笑道：“我跟着你大老远来这里，药没买到，酒也不能多喝一两碗啊？这房州城也没个好玩的地方，那座王府挺大，可是不让进！”
　　这边沈夏心想：原来他们也是买药之人，只是没有买到所需之药吧？又听那外甥言语有些稚气，不禁微微一笑。那舅父说：“你呀，就知道玩，王府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再说，那梁王府其实不是一座王府，而是一座大牢。”外甥说：“大牢？”舅父说：“你不知道梁王的来历？”外甥说：“舅舅走南闯北，西京、东都抬脚便去，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哪有你知道得多？”舅父得意道：“所以你爹娘让你跟我学着点嘛！在外行走办事，朝廷和地方上的重大举措，都须有个知晓才行。”外甥说：“那你给我讲讲梁王。”舅父放轻声音道：“这是皇帝家事，我从京都朋友私下谈论中听来的，你可不能对外乱说。”外甥答道：“这我明白。”
　　沈夏并不存心要听他们聊天，但舅甥俩酒酣耳热，谈兴正浓，声音自己要传过来，也没办法。那舅父喝了两口酒，压着嗓子说：“当今圣上先前皇后姓王，可王皇后不生孩子，当时，圣上宠爱萧淑妃，萧淑妃一心想让圣上立她的儿子做太子。王皇后急啊，想了许多法子，一是帮她舅舅柳奭当上宰相，笼络朝中势力；二是收了一个无名妃子所生的皇长子忠做她义子，并让忠做上了太子；三嘛，说起来可蹊跷了：据说圣上登基前，就喜欢先帝太宗的武才人，太宗升天后，武才人做了尼姑，可圣上居然到寺里去找她，和她好着呢。王皇后得知消息，竟把武才人接到她身边，作为她的人，与萧淑妃争夺圣上的宠爱。不料，武才人进宫后，竟把圣上所有的宠爱都揽到自己身上，连二连三生下皇子，王皇后制她不住，反过去和萧淑妃联合起来对付她。”
　　沈夏未曾听过此事，不禁有些好奇。外甥问：“那后来呢？”舅父说：“王皇后和萧淑妃越是在圣上面前说武才人的坏话，圣上越对她们两个厌烦，想把她倆都废了，立武才人当皇后。这下，朝中一帮老臣可不让了。你知道圣上登基后，有哪几个老臣在把持朝政吗？”外甥说：“我知道一个长孙无忌。”舅父说：“嗯，还有褚遂良等。长孙无忌是太宗的舅子，圣上的舅父，太宗在世时也要让他三分呢。这帮老臣治国了得，对皇帝家事管得也紧，他们和柳奭一道，硬要保住王皇后和太子忠。圣上对他们要求、赏赐多回，他们就是不肯让步，一向仁让的圣上恼了，不顾他们反对，先废掉王皇后及萧淑妃，立了武皇后；再废掉太子忠，立武皇后的长子做太子；最后把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柳奭这班重臣全都端了，给朝廷来了一场大地震——圣上对长孙无忌确实狠了点，那毕竟是他嫡亲舅父。”
　　外甥附和说：“嗯，我这做外甥的，绝不做对不起舅舅的事。不过，这些事和梁王有什么关系？”舅父呵呵一笑，说：“梁王就是被废掉后，流放到这里做刺史的前太子忠啊！刺史只是挂名而已，政务全由长史主持。你看他虽然还有一个王号，但被众多兵将死死监守在那圈大墙之内，没有交往和行动的自由，梁王府不是一座大牢是什么？”外甥说：“原来这样！那他以后还有出头之日吗？”舅父说：“凶多吉少，历来遭到废弃的太子，除了能够东山再起，登上皇位，绝大多数没好下场。”外甥笑道：“说不定这一个就能东山再起呢。”舅父说：“不可能吧，拥戴他的重臣都倒台了——不过，这帮人曾经把持朝政多年，亲信遍布天下，剩余势力不可小瞧……这就不是你舅舅能够猜测的了。我们做老百姓的，只求天下太平，安居乐业。”外甥说：“舅舅，跟着你长见识哩。外甥敬你一碗！”两人喝着酒，又说了一些闲话，酒饱饭足后下楼去了。
　　沈夏听那舅父一席话，也觉长了几分见识。饭后前往城南药市，途径一条巷子，两边好几户人家门口都悬挂着凸起眼睛、张开嘴巴、露出獠牙的木雕脸谱，面相狰狞可怕。前面有户人家院门外站着些人，朝着沈夏这边张望。沈夏到他们跟前，不觉放慢马步。忽听他们纷纷说道：“来了，来了，就是那两个人。”“咦，是两个女人吧？前面那个看不见脸。”“都是女的，遮脸的那个叫师婆，后面那个是她随从。”说话间，两个怪模怪样的女人骑着马一前一后过来了。
　　沈夏停马转身，那两人下了鞍，师婆头上一顶凤冠似的帽子，帽檐下垂着流苏，遮住了整张脸，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镶边长袍，脚下一双皮靴。由于穿戴怪异，看不见脸，即使光天化日之下，也显得很诡异。那随从二十五六年纪，戴墨色棉布头帕，穿青布衫裤，腰前系一块绣花方帕，膝下缠着白色绑腿，脚穿一双翘尖麻鞋，从马鞍后取下一个大大的、鼓鼓的牛皮囊袋，却不显得费力。
　　门内一位老翁拄着拐杖，恭恭敬敬地把师婆两个迎进院中，众人尾随而入，沈夏大为好奇，也下马跟了进去。师婆令老翁家人搬出一张厚木台子，捉来一只公鸡祭神后，她的随从打开皮囊，当众取出一块黄色绸布，将正反两面都抖开给大家看，然后平铺在台子上。众人围成一圈，师婆端坐台前，嘴里发出叽里咕噜、怪腔怪调的异族咒语。突然，她用汉语说：“天神已将妖物魂魄摄取，粘附在黄布上，大家看见没有？”她的穿戴虽很怪异，但声音却娇嫩圆润，悦耳动听，像是一个妙龄少女。
　　众人察看着黄布说：“没有什么。”师婆叹口气说：“凡胎肉眼，难见神迹。”便让老翁家人端来清水，含入口中，喷在黄布中央。不会一儿，那里显出一个图形。众人纷纷说：“看见了。”“像只猫。”“是狐狸。”师婆起身对老翁说：“这就是在此处作祟的狐妖，现在我为你斩除这个妖物！”说完，将黄布卷成一团，从随从手里接过短刀，一刀砍去，黄布上现出了斑斑血迹。
　　周围有人喝起彩来，老翁连声道谢，拿钱酬劳师婆。沈夏知道师婆是用巫术诈人钱财，心想：“这些人迷信巫术，一旦遇上疾病，往往耽误治疗。”当下叫道：“不对，不对！”众人一惊，都看着他。
　　沈夏高声对众人说：“世上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大家不要受骗上当！”师婆冲他怒问：“你是何人？”沈夏说：“我是医学生员，最不喜欢别人装神弄鬼!”师婆说：“你是医生？医生只知医术，不识神道，你少管闲事！”沈夏说：“你的神道并不稀奇，只不过在黄布、刀口涂了特殊药水！”师婆恼道：“谁涂药水了？涂什么药水了？”沈夏情急之际，一时想不清是什么药水能起刚才所见功效，竟被她问住了，涨了个大红脸，回答说：“我……我回去问问我先生就知道了。”众人闻言哄笑起来，簇拥着师婆离开老翁院子，去下一户人家。
　　沈夏虽然难堪，但心里很不服，想找她的破绽，跟着去了。下户人家主妇蒋氏带着五个孙女，在她的大屋里迎候师婆。师婆一一问起蒋氏家中成员，得知她丈夫和儿子在外经商，儿媳去年离世，留下五个女儿。
　　师婆问：“你儿媳因何去世？” 蒋氏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邻居代蒋氏回答说：“去年她们婆媳俩为儿媳只生女儿这事争吵起来，儿媳一时想不开，当夜竟在房中挂起白绫……”蒋氏又恨又怕地辩解说：“那天，我做婆婆的，只不过因为想抱上个孙子，说她几句，她就以死相逼，结果弄假成真，如今她常在我睡梦里出现，捶打我的心窝！”
　　师婆脱口而出说：“生女儿有何不好？女儿不比男儿更加尊贵吗？”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转问道：“你儿媳的鬼魂可能滞留在家中没有离去，我先做个测试。”说完，在天井下燃起一个火堆，令蒋氏找出儿媳生前使用过的东西投入火中，接着，师婆从皮囊里取出一尊半尺高的彩色裙装人偶，将儿媳姓名写在上面，然后取出一根细长棉线，系在人偶脖子上，将它吊起。师婆念了一段咒语，取火点燃棉线，棉线燃烧之后，剩下一线棉灰，奇怪的是，棉线灰没有散落，人偶仍吊在上面。
　　师婆指着人偶对蒋氏说：“瞧，你儿媳的鬼魂附在人偶身上了，因为这是一个吊死鬼，所以使得人偶能够悬在线灰上。”蒋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说：“快……快送走这个死鬼吧！”师婆拿着人偶放在火焰上空，口中唱道：“亡灵亡灵，莫再生气；亡灵亡灵，天神召你；亡灵亡灵，上天安息！”歌毕，将手松开，那人偶竟腾空而起，升上天井，飘飘远去。
　　师婆颇显自得地拂拂手，对蒋氏说：“鬼魂升天，你往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蒋氏如释重负，取出重钱答谢师婆。沈夏细细观看这一过程，默默思索着里头的奥秘，颇感费解。师婆见沈夏再无言语，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沈夏一边寻思，一边到了城南药市，却见药市上冷冷清清，缺少先生指定的药物，大感意外。四下询问之际，人们都说有好几路采药人在神农架撞见了山鬼，有的被山鬼吓傻，有的被山鬼打伤，于是无人胆敢上山了。
　　沈夏心中暗道：“刚才看见师婆捉妖，现在又听说采药人撞鬼，难道房州竟是个妖鬼横行之地吗？”当下笑道：“哪有什么山鬼山神，定是不大常见的野兽！”旁人见他不信，指着市场边上的大客栈说：“那里就有两个撞上山鬼的采药人，你问问他们去。”
　　沈夏来到客栈，里头已有许多人，聚拢在一间客房前，一时竟挤不进去，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梁王府的陆医官到了，大家让让路！”沈夏循声看去，见是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神色精明沉静的壮年医官，带着一名背着大药箱的劲装侍从自外而入。众人让开一条通道，沈夏紧随陆医官两人走了进去。
　　房内，一名胖点儿的采药人躺在被子下，昏迷不醒，另一名瘦点儿的采药人，凌凌乱乱包扎着数道布片，半躺半坐在床上发愣。看见陆医官到来，瘦采药人精神一振，想要起身相迎，陆医官已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陆医官名知春，是去年从朝廷太医署来梁王府任职的，他先将围观众人审视一圈，目光在尾随他进来的沈夏脸上停了一停，沈夏感觉他的眼神机警有力。陆知春细看两个采药人，简要询问了伤情，瘦采药人受的是击摔之伤，胖采药人则因惊吓过度，昏迷不醒。陆知春一边拆去瘦采药人自行包扎的布条，一边命侍从取出绷带和伤药，说了声：“拿水来。”沈夏知道先要清洗、查看伤口，然后调配外敷、内服之药，见那侍从手脚不大利索，便主动上前帮忙。陆知春见沈夏动作娴熟，配合密切，问：“你是——”沈夏说：“我是归州医学馆的生员，来这里买药。”陆知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陆知春治理完瘦采药人，将手指搭到胖采药人腕上，静静地切过脉，凝思片刻，取出银针扎他穴道，良久，那人动了动，忽然睁开眼睑，坐起身子，瞪着眼珠，舞着双手叫道：“有鬼，有鬼！”众人不禁为之惊骇。陆知春闪到他背后，出手在他身上连推几下，拿了数把，那人软下身子，重新躺倒，嘴里发出梦呓似的呢喃。
　　陆知春说：“无妨了，只要服用清心安神的汤药，就能逐日清醒过来。”当下便令侍从煎药，又让沈夏帮着他给两名采药人分别配备了此后数日用药。瘦采药人大感安心，道谢不已。陆知春忙完医事，问采药人道：“你可否说说你们在山上的遭遇？”采药人连忙点头应承。
　　这正是沈夏想要听的。瘦采药人清清嗓子说：“我们兄弟俩是金州人，第一次去神农架，到达山外神农村时，已经听说有山鬼了，但我们采药多年，不曾在别处遇见过特别古怪的事情，因此并不在意，到山神庙拜过后，就进山了。起先并无异常，后来到了一座深山老林，四下特别安静，连鸟雀声似乎也没了，我回头说：‘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弟弟拍拍腰后佩刀说：‘有我在，怕什么？我这把刀磨得可锋利了！’他是学过三招两式的人，懂些刀法，向来无刀不上山。不一会儿，他走到了我前头，我看他腰间，问：‘你的刀呢?’他伸手一摸，低头左看右看，惊道:‘咦，刚才还在的，哪里去了？’回头去找，却不见踪影。我们心中有了几分寒意，但弟弟说：‘既然来了，就要采些好药回去。’正要再往前去，忽听旁边岩石上有奇怪的声音，我们抬起头，看见上面有一大团棕红色的怪物，拿着一件东西在敲岩石，弟弟眼尖，说：‘那是我的刀！’我看那东西一身长毛，却是有头有脸，四肢分明,像是人，却不是人，吓得拉住弟弟说：‘我们离它远点!’我弟弟也没见过这种怪物，心中有些畏惧，但嘴里却喝道: ‘什么东西？快把佩刀还我！’怪物把刀往身后一扔，呼的跳下来，我忙拉着弟弟跑开，但已经迟了，那怪物从后面抓住弟弟，用胳膊箍他脖子。那怪物又高又大，我弟弟个子比我高，它却比我弟弟足足高出一个头来，它头上长毛披肩，嘴巴突起——神农架真的有山鬼！我心中惊骇，手脚发软，再也拉不动弟弟了。弟弟用另一只手臂后肘猛力撞击那山鬼，挣脱身子，和我一起往外逃……”
　　说到这里，哥哥心有余悸，停下喘气，那侍从端来两碗汤药，陆知明让兄弟俩分别喝下。旁边不断有人问：“后来呢？”哥哥歇了歇，说：“接下来就更古怪了，我们跑到山坡前，灌木林里跳出了一个高大的女山鬼，胸前抖动着一对大大的……棕色皮球似的，形状比男山鬼还要奇异可怕。这个女山鬼很厉害，双臂一挥，我们倆同时被它打倒在地，我当时瘫在地上，都要被吓晕了，弟弟要起身，女山鬼竟骑到他身上按住他。弟弟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是挣脱不开。女山鬼低下头，大嘴蹭到弟弟脸上，弟弟大叫起来，女山鬼怪笑一声，直起身子，用利爪一件一件撕开弟弟衣服，弟弟又惊又臊，喊道：‘你要干什么？’可女山鬼不说话，突然去扯弟弟裤子，弟弟又急又怕，然而抵挡不住，竟被它撕开了裤腰，弟弟又是惊恐，又是羞愤，当场昏晕过去。我见女山鬼如此欺辱弟弟，极为愤慨，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爬起来推开它，和它拼命，女山鬼用尖爪将我抓伤数处后，一脚把我踢倒在弟弟身边。我急中生智，抱着弟弟滚下陡峭的山坡，那女山鬼站在坡顶看了看，没追下来。我一路走，一路歇，把弟弟背下山，命是捡回来了，可我怎么也唤不醒弟弟，于是雇车来到这里，托人去请高明医师，不想陆医官竟肯为我们大驾光临，这是我们兄弟俩不幸中的幸运了！”
　　众人听了，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陆知春一直在静静聆听，似乎思索着什么，这时起身对采药人说：“治伤疗疾，是我医家本分，记得按时煎服汤药。”然后对沈夏点头表示谢意，带着侍从离去。
　　沈夏出了客栈，心中茫然。他想：“这些年来，刘先生对我师恩深厚，这回他信任我，让我远来此地购药，我岂能空手而归？只是那些稀缺之药，只有神农架才有，要不我自己去采？可是听采药人所述，神农架委实奇诡恐怖，难道这世上真有妖鬼不成？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不能因为别人一番讲述，就丧失了勇气。但是，前头师婆两场法事，是我亲眼所见，师婆衣冠奇异，是何来历？那人偶怎会吊在棉线灰上不坠落？又怎能凌空而起，飘飘远去？难道真有鬼魂作怪？我应弄明究竟，再作决定。”可他想不破师婆的秘密，刘先生又不在房州，无法求教，想到这里，他望向陆知明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上马疾驰，追到他身边。陆知明正觉讶异，沈夏下马恭行学礼，向他请教心中的疑惑。陆知春见他好问乐学，脸上略显嘉许之色，帮他分析起师婆的来历和法术的奥秘。

作者有话说

　　在下初来乍到，恭盼您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