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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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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有很多姓阎的吗?你跟阎王爷有什么关系呀?”段蓠好奇地问道。
阎罗不答,拉开竹椅坐下,高大魁梧的身形压得窄小的竹椅噼啪作响,似乎承受不住就要散架一般。
段蓠还待追问,房门敲响,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快步走了进来。
“二位客官,本店特色馄饨一碗,请慢用。客官有什么需要在院子里招呼一声,小的马上就来。”
店小二把桌子擦干净放下馄饨,又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二人上了一壶茶。
段蓠如今眼里只装得下香喷喷的馄饨,什么好奇心都没了。馄饨再烫她也不怕,呼呼两下,一口一个吃得香甜无比。
看着埋头吃独食的小丫头,阎罗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满嘴苦味。
段蓠风卷残云吃完馄饨,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一张小嘴总算得了空闲,赞道,“这家馄饨还真不错,可惜你吃不了。”说着打了个馄饨味儿的饱嗝。
阎罗偏了偏头,不知何时拿了本书在看,也不搭话。
段蓠看他手边的茶杯空了,提起水壶添满,“阎罗,你喜欢人间的粗茶?那你就多喝点吧。”
段蓠吃饱喝足,心情极好,阎罗不搭理她也不怪,收拾了碗筷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她又折了回来,神情紧张地对阎罗说道,“惨了惨了,我方才出门忘了蒙面,怕是被人看见了。”
阎罗抬头,“看到就看到了,该来的总要来。”
“也是,有你在,我怕什么。”段蓠笑起来。
阎罗合上书,道,“我今夜就要回去。”
“什么,你要走?”这可把段蓠吓坏了,“我现在受了内伤,灵力还没有恢复,若是仙盟的人再来了,我怕是真要被抓住了。”
阎罗叹口气,她现在连招魂幡里的鬼将也用不了,若是他走了,她怕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然冥界事务繁忙,还有许多事需要回去处理……
“好吧,今夜我就陪你一晚。”
“太好啦!”段蓠情不自禁抱住阎罗的胳膊,硬邦邦的肌肉十分有安全感。
此时她无比庆幸为了省钱只要了一间房,有鬼王贴身保护,她今晚也能安心休养。
阎罗抽开手,“还不快把脸遮住。”
“啊。”段蓠听话地系好绢帕,刚系好就见店小二敲门进来,送来了洗漱用的热水。
段蓠洗漱完,走到院子里倒水,瞥见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人一身书生打扮,身材瘦长,走起路来含胸驼背,就像肩上扛了个麻袋似的。
在段蓠的阴阳眼中,他肩上扛的并非麻袋,而是趴着一只水鬼。
水鬼通常是指死在水里的野鬼,因魂魄吸饱了阴水,鬼身极重,难以自行前往冥界。即使进了冥界,为了驱除阴水,也要被打入第五层地狱被日夜蒸煮,五百年后方能投胎转世。
有些水鬼知晓冥界的规矩,便想方设法驱除身上的阴水。附在活人身上,通过吸食活人身上的阳气烘烤阴水,就是最好的方法。
对活人而言,若是阳气流失过多,便会禁受不住水鬼迷惑,一旦落入水中,哪怕是一个小水坑,也必死无疑。
趴在书生背上的水鬼是个女子,长发凌乱,看不清本来面目,一身被水打湿的红绸缎破破烂烂地拖在地上,留下一地乌黑的水渍。
在段蓠的注视下,水鬼似有所感,顶着一头乱发朝她方向看了过来。
只一眼,那水鬼便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段蓠是什么洪水猛兽,当即化成一滩浊水,飞快地遁走了。
“这就跑了?我还没开始做法呢。”段蓠奇怪道,一转身,看见阎罗站在门口。
“那只水鬼不会是看到你,吓跑了吧?”段蓠问。
“进来说话。”阎罗转身回了屋内。
待段蓠进屋后,阎罗把门关上,还在门背后画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咒。
“那只水鬼有问题?”段蓠觉得蹊跷。
“不知。”阎罗手中不停。
“那为何要把门封起来?”
“这不是封印的符咒。”阎罗不愿多谈。
“哦,”段蓠看了许久确实看不懂,“刚才那只水鬼难道认出你了?吓成那样。”
“鬼物对危险的感知一向灵敏。”
“那她应该不会回来害书生了吧?”
“不好说。那个书生身上的阳气已经快被她吸干了,想来她此时定然十分不甘。”
“你的意思是她还是很有可能会回来?我看那书生阳气不足,要是再被她吸上几天,怕是真会有性命之忧。水鬼若是要害人性命,我不能见死不救。”段蓠道。
“你待如何?”阎罗问。
“等我养好内伤,就是去寻那只水鬼。”
阎罗暗暗叹息,“不必去寻,你只需要跟着那个书生就可行。”
“对哟,你说过那只水鬼舍不得书生。可是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找书生,要是她一直不出现怎么办?”段蓠担忧道。
“你没有养过水鬼?”
“没有没有,”段蓠摆手,“水鬼阴气太重,我可不敢养。”
“所以你连水鬼的习性一窍不通。水鬼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十分不易,更别说附身日久,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宿主,所以她一定善罢甘休。”阎罗又深入解释道,“水鬼想要减轻阴水,吸食阳气虽然是最好的法子,却不是最快的。最快的方法是把宿主拖下水,在宿主鬼魂新生之时,她就有机会把自己身上的阴水全部转嫁出去。”
“原来是这样。两年前我曾经碰到过一只水鬼,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杀死宿主的。”段蓠趁机说起当年之事,那也是困扰了她许久的谜题。
两年前,段蓠为了躲避仙盟的追捕,一直在人烟罕至的地方行走。有一天她路过一个小村子,整座山上只有几户人家,她向其中一户人家讨要水喝,不想却发现有个村民被水鬼附了身,而且看样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身上的阳气都快被吸干了。
为了救那个村民,段蓠特意在他身上贴了许多驱鬼的符咒,再三告诫他三日内莫要沾水,口渴时就吃些水分多的果子。
前两日风平浪静,待到第三日子时,却出了意外。
或许是那个村民半夜睡醒,口渴难耐便去厨房找水喝。他的家人听了她的告诫后,早把水缸里的水挑走了,只剩了一点舀不起来的缸底水。
万万没想,就是这一点浅浅的水,竟还要了他的性命。他被发现家里人时,四脚朝天倒立在水缸之中,经已没了呼吸。
段蓠特意查看过,他的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痕,只有头顶的发丝被缸底的水浸湿了而已。更奇怪的是从水缸底部的痕迹来看,那人倒栽进水缸后竟没有一丝挣扎,就像是栽倒后立刻就断了气。
可是分明水缸里的水根本不足以溺水,直到现在段蓠也不想不通他到底是为何而死,死前到底发生了何等诡异之事。
“他没有挣扎,或许是不能挣扎,也或许是不想挣扎。”阎罗沉思道。
“那日我把整个屋前屋后守得密不透风,那只水鬼不能进屋,又如何继续害人?”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水鬼身上,那就是这个村民身上。”阎罗断言。
“难道他自己想死?可是就算是自杀,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怎么做到的?”段蓠不解。
“水鬼想要驱除身上的阴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替死鬼会自动承接他身上的阴水,这样水鬼就能成为一只正常的往生鬼,自行前往冥界投胎转世。”
“替死鬼?可是那个村民怎么会愿意做水鬼的替死鬼?”
段蓠突然想起,在村民的葬礼上,他的妻子曾提起过,她丈夫最小的弟弟在十一二岁时溺水身亡,带头去河里泅水的正是他的丈夫。她丈夫为此时耿耿于怀了一辈子,几年前给自己修寿山时,还特意选在了弟弟墓旁。
“那水鬼找了替死鬼,就不会再受到地狱之刑了吗?”段蓠问。
“如果替死鬼是自愿的就不会。”
段蓠回想起当初她告诉村民被鬼附身后,村民的表情分明是惊恐的。可是他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背上的鬼是男是女?”
那时段蓠没有多想,便将实话告诉了他,那是一只男鬼,看体形像个孩子。也幸亏孩子身体轻,阴水不重,否则附身几年他身上的阳气早被吸食干净了。
如今看来,或许从那时村民就认定水鬼是自己的小弟,为了小弟能早日投胎转世,他便甘愿做了替死鬼。
只可惜,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她也没办法回去求证,唯有祈愿村民的灵魂能早日解脱。
夜色如水。
段蓠盘腿坐在狭窄的小床上,运行功法慢慢修复内伤。
阎罗在她入定后,手指一弹,那画在房门上的符咒被瞬间激活。
片刻,一个人影从门中走出。
“拜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