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的正确方式》崔甘

11、妈妈与十全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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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这次并没有赖床，而是很快地来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困倦，他问：“你怎么样？”
　　我说，我没事。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王哥吓了一跳，连忙表示让我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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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王哥和王哥的主治医师朋友的解释下，我才明白我被怀疑得了PTSD。
　　太复杂，听不懂。
　　总之就是我去做了一系列检查，还预约了心理辅导，不出意外的话，整个黄金周都有可能耗在这上面。
　　我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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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症状不算严重，王哥也是正儿八经的医生，于是王哥朋友恩准我不用住院。
　　于是我被接到了王哥家。
　　一个就算是本游客都知道房价很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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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对我简直温柔地不像话，真是捧在手上怕摔，含在嘴里快化，不停地问我“江儿想吃啥？”“江儿难受不？”“有啥跟哥讲”，我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回复，没什么想吃的，我现在不难受，我没什么需要的。
　　于是王哥就拍拍我的头，让我在沙发上等等，他去给我布置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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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王哥的家。
　　果然乱糟糟——漫画和小说到处乱放，几乎所有的台面上都有一只发圈，一回头，沙发上居然还有一条毯子，大概有的时候王哥会在这里看漫画看到睡着，然后顺手把头发一解，发圈丢到小茶几上。
　　客厅旁边是个开放式厨房，里面放了很多陶瓷的瓶瓶罐罐，这让我想起我妈有一次和我抱怨说陶瓷的好看归好看，但是就是一不小心就碎了。在我爹洗完摔了好几个碟子以后，我妈愤怒地把他的碗换成了塑料的。
　　而王哥的瓶瓶罐罐，全须全尾儿，在乱糟糟的房子里光洁如新。
　　我猜他应该不怎么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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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将我引到卧室，一切看起来还是有点乱蓬蓬，不过我知道王哥已经尽力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种状态，对一切麻木的不悲不喜，仿佛下午因为混乱而引发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我觉得我没事了。
　　但是看着王哥给我递过来的助眠用褪黑素，我还是统统吞了下去。
　　我感到困倦，于是乖乖地爬到床上去。
　　王哥摸了摸我的额发。
　　现在我确定了，那天晚上，是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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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梦境，好恶心。
　　我的双手又被绑起来，我知道那上面留下的痕迹要我妈给我涂一个月红花油才能好的七七八八。
　　我又被吊起来，所有的重量都压迫在膝盖和肋骨，连呼吸都疼痛。
　　我又看着那堆东西飞出来，从他身边，从半空，从地下，从那脑子上的小小孔洞涌现出的东西越来越多，灌满了整个工厂——我在地下在旁边也在半空，地下的我惊声尖叫，旁边的我黏黏糊糊，半空的我麻木不仁。
　　在渐渐弥漫的血海中，我看到王哥的钢管翻飞，他一路打，一路跑，但是就是没法来到我身边。
　　我想，都忘了吧。
　　忘了，就不害怕了。
　　我突然想起，当时，我也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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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我妈。
　　这种时候，我真的好想我妈。
　　我突然意识到，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我确实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情绪内化，也不太想理人。
　　是我妈，一点一点用她的十全大补汤，托朋友买的高级红花油，还有一片爱心，把世间的温暖渐渐灌回我身上。
　　我突然意识到，我身边没有妈妈了。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我独自生活在外地，遇到这种情况，无论从什么层面上，都不能回家找妈妈。
　　我好想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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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着我蜷缩起来的膝盖顶起的被子包发呆。
　　王哥轻轻地打开了门，看到我醒了，便走上前来。
　　他围着围裙——围裙看上去很新，还有几块很新的污渍。
　　王哥声音很温柔：“我做了汤，要出来喝吗？”
　　我有点机械地看着他的嘴唇。
　　王哥顿了一下：“问江姨要的方子，她说你一生病就要喝这个，但是我……我做的不好。”
　　我的眼眶渐渐湿润，我说，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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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没有正儿八经的餐桌。
　　我们俩是坐在沙发上吃的。
　　王哥的十全大补汤复刻的很糟，但是我或多或少感受到了相似的味道。
　　“爱会注入到料理里”，有一个什么日本节目这么说过，是真的吗？我的四肢渐渐暖和起来，我不知道。
　　这碗汤给我力量，也抽走了我的骨头，我趴在王哥的肩膀上。
　　我说，我想妈妈了。
　　王哥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说，嗯，我懂，我也想。
　　以往我总觉得，我幼稚、怯懦、自卑，而王哥成熟、洒脱、自信，无所不能。但是，在披着被子的乱糟糟沙发上，我们交换了自己的脆弱，我突然觉得，我也可以触碰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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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疑似PTSD，再没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