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秦淮女子

1、1.

　　当天堂成为一片沉寂的火海，我不再希冀任何奇迹发生。因为。上帝。只是我的幻觉。
　　我很想脱下身上借来的翅膀，却发现自己意是这样的贪恋不甘。翅膀上已经燃起了一朵朵红的、黄的火焰，却没有一丝焦黑的痕迹。我不知道如何能逃离这里，当那艳橙色的火焰跳上我的发丝。
　　我企图跪下来祈祷，却发觉这不过是一个无谓的形式。
　　我仍无法将它舍弃。
　　一切信仰的庙宇都开始坍塌。我拿着一把从未用过的剑走出了废墟。这片曾几何时多么旷达辽远的国土已被粉碎得如此彻底。
　　我垂着头离开，没有看它最后一眼。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黎明之前都是同样的寂静。

　　忘了说，我从前是护卫这座城池的守领。无数的诗如云的画被用来赞美我的神勇，我的无往不胜。可是我却只知道，这里有我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尽管却从未见过的上帝。他拯救了众生，改变了一切。
　　又忘了说，我是个没有美貌的女子。信仰着这里的一切。
　　可是，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终于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个平凡、傻傻的女子。什么无往不胜，那不过是个昨天的传说。自以为是地镇守着看似繁华、坚不可摧的一切，却想不到当灾难降临的时候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落寞的背景、失去了昔日鎏光的眼瞳。
　　声音静止，心跳消失。
　　无论我曾被告之自己是多么强大，其实仍无法改变任何事。亦不过是幻觉。

　　Synge将我推醒。何必这样沉溺于自己写的小说。看今天的天空有多蓝，太阳有多大。你必须不能再写了，不然迟早你会死在这里的。
　　不，Synge，这不只是个故事。我觉得这不是我编造出来的。真的有这样的事……
　　那它是什么呢？难道你真的相信有天堂……呃，就算有，也一定不会是你写的那个样子吧。好了，糖，快收拾一下和我出去咯，今天会有惊喜。
　　我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神志和Synge出了门。只是安心地跟着她走，并不在意会到哪里。
　　我想，Synge真是可贵的女子。在这样的现实中能够清醒地看到她应该去追寻的事物并且一直在努力。虽然也会有一些小幻想，却似乎是不痛不痒，不会影响到任何事。几乎从来都那么乐观。也许没有很多人认为她是美丽的，可我认为她这样的人已经足够了。
　　Synge打破我的乱想，说，快些走咯，别让辰洛等太久。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天上掉下个馅饼也会把你砸晕。
　　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要去见辰洛。他是我的青梅之交，但我们的故事并不像理论上那样最终成为一对恋人。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那么温和，看着我的举动，包容我的任性和撒娇。
　　其实我并不是每天都见到他和Synge。可是他们的出现总是能救我于水火之中。好像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等着我，看到我遇到了问题就马上跳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我想，这就是上帝送给我的大礼物吧。

　　我们都清楚这不是一场战争。它不是，它的确不是。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看到了弥漫的硝烟。扑面而来，侵蚀了我的身躯。可是为什么没有声音呢。我为什么听不见战马的嘶吼、狂风的咆哮。我竭尽一切、忘乎所以地用我手中的剑向我的“敌人”挥舞过去。我以为我已经忘却了世间的荒芜。可是为什么最终它刺进了我的身躯。而我的“敌人”，面对着那钝重的声音，那鲜血汩汩流出，温暖地绽放成一朵朵艳红的花，他，还有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甜美。我仍然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我的疼痛，只能感觉到我身上的铠甲在一片片脱落。而据说它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它们迎风舞动，连同那硝烟、那鲜血在我面前升起一轮夕阳。它是多么美，它是多么的充满希望。而他，还有他们，笑容变得更加狂放。我听不见那声音，可我知道我是多么的可笑。

　　于是我开始告别。和谁呢。我已不在意是他，或者是他们。
　　是的。
　　发生过的只是往事。
　　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觉。

　　辰洛似乎在那里很久，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发呆。直到我顶着一头稻草一样干枯的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布上衣坐到他的对面，他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我抓起一颗青梅放过口中。酸涩得有点让嘴唇发麻。可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这个味道。点了一支烟。我并不抽烟，只是喜欢看着那又轻又白的烟恣意上升，以一种极其唯美的姿态走向消亡。
　　辰洛知道，这个样子就表示我进入了做梦的状态。他和Synge都不再说话。
　　烟燃到了一半，我突然问辰洛，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发生吗？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从统计学的角度讲，小概率的事件还是会发生的。看着他的样子，我笑了。每次他这个样子，我都会想去触摸他的脸。这让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的可爱模样。
　　Synge，你不是说有惊喜吗？
　　是啊，辰洛要去上海读研，过几天就出发了。
　　这个可以算是惊喜吗？我看了看辰洛，他点点头，还是那样淡淡的笑。
　　一个人离开某地，去另一个地方，也许的确是很好的事。但是……
　　我会回来看你的啊，傻姑娘。辰洛摸摸我的头。
　　天啊，小成怎么会在这里？Synge低声叫了一下。
　　小成是我们从前的学长。上高一的时候Synge就被小成的才智所折服。其实不只是她，很多女生都是这样。可他仍然故我，独自一人。那个时候我总是笑她的痴。
　　没想到小成走过来对Synge说，你也在这儿啊。看着Synge不能自已的表情，我揶揄地说，原来惊喜是这个呀。

　　血从我肩上渗出来。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伤口是那么深，我用尽办法也无法让血止住。它只顾欢快地流，并不在意我已变得苍白的脸色和嘴唇。
　　我终于没有力气，倒在了一块岩石上。我期待那个无所不能的人的出现。可是这次我深切地知道，他不会出现了。也许，从一开始，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他是不会出现的。可是，他们看我如此天真、坚定地信仰着他，都不忍告诉我真相。或者，他们曾经对我说过，只是我不想去相信。
　　只是现在，偌大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这片废墟中。迷茫，难过……已经没有任何词语可以说明我的心境。
　　原来奇迹，真的只是人们美好的愿望。

　　我们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咖啡还没有变冷。
　　小成却走了过来，对Synge说，有空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书店帮我们系的教授选件礼物，我知道你看过很多书。现在就走可以吗？
　　看着他们走出去，辰洛说，看，小概率事件吧。我笑了。Synge是这么好的女子，也该她得到幸福啊。我对辰洛说，反正他们也走了，你带我去屋顶吧。
　　每次心情压抑的时候辰洛会带我去屋顶。他说，站在这样高的地方看着忙碌的众生，我觉得自己这样的卑微，但又更加鼓起勇气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这大概是他这个简单的人说过的最有哲理的话。
　　此时我站在屋顶，看着落寞的人间，不觉间流下了泪水。它是冰冷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辰洛你走了我怎么办呢。说着说着便号啕大哭。辰洛在一边不知所措。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哭。
　　我说，辰洛为什么你也要走呢。你走了谁来管我。
　　糖，你怎么了……
　　辰洛，为什么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还是现在这样，是不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会是别的样子。
　　糖，难道你希望我们是恋人？
　　你不希望吗？
　　我也说不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一个甘心爱并且持久的爱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我。可是辰洛，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他拍了拍我的背，轻轻地吧了口气，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