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61、第六十四章

　　母亲带着方丽回家做饭了。方建领着妹妹们在地里拉麦子。方建给妹妹们分了功。方枝扶着架子车把，方建拿着木杈，一杈一扑地错落着把麦子送上架子车，方叶站在车上，一脚一脚把麦子踩实，这样不容易歪倒还能多装些，方花和方朵跟在后面捡拾落下的麦穗。兄妹几个配合着，只到把一辆架子车装得像一个小麦秸垛似的，方建才从架子车的车把上掏出一大根粗麻绳，一左一右甩到后面再攀回来，和妹妹一起用劲刹紧，这才接过车把，套上袢绳，低下头，弓着身子，脚抠着地，在妹妹们的全力推动下使着吃奶的劲往前拉，豆大的汗珠立刻漆蒙了他的双眼，顺着他的脸颊接连不断地摔到地上。炎热加上超强度的劳动使方建的头蒙蒙的，几乎没有了任何意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是家里唯一的壮实的男人，他是儿子是兄长，他必须帮家里把这块地的麦子拉完，才能回去城里上班。
　　下午，他们又借了一辆架子车，两辆车一块拉，快了许多，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部把麦子拉完了。母亲看看天色，欣慰地说，明天是个好晴天，麦子也不用再垛起来了，天一亮就可以摊场了呀！方建歪倒在麦垛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没有了半点的力气，他轻轻握起火辣辣的双手，悄悄抚一抚火辣辣的双肩，眼望着满脸喜色的母亲，双眼禁不住一次次发潮。可亲的母亲啊，总是这样容易满足，这么多年的磨难，丝毫没有磨去她本有的善良和宽容，她以她的慈爱和坚韧毫无怨言地承受着生活所带给她的一切……
　　“建回来了？”方建闻声而起，邻居四奶?着个小笆斗站在他家的场边。
　　“嗯，四奶，你又去拾麦子啦？”方建站起身走过去，亲切地说。
　　“在家也没事，拾一点是一点。圆圆她们娘俩没回来啊？”四奶一生无儿无女，是村里的五保户。但她为人慈祥宽爱，尤其对他们家，对他们兄妹几个，没少帮衬，没少照顾。母亲不止一次对他们说，要把四奶当亲奶待。
　　“没回来，圆圆小，来回路上折腾，老生病。我就没让他们回。建给你带了鸡蛋糕，回头让丽丽给你送去。”方建还未吱声，母亲就接过了话头。在农村，麦收是个大事，到了这个季节，凡是在外工作的人，总会携家带口的回来，送吃送喝送钱的。方建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当然想带上自己的妻子、女儿一家三口一块回来看看，给同样爱面子的母亲脸上壮壮光。可是，妻子除了在刚结婚的那一年陪他回来过一次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回来了。先是每说要回老家就称自己不舒服，找理由推三阻四，后来有了女儿圆圆，就更好找借口了。孩子小，来回折腾不方便。碍于岳父岳母的面子，不好怎么坚持，就只有自己孤家寡人一般往家赶。母亲知道儿子的难处，反而常常安慰他，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反正她也不会干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儿子媳妇过得好，不生气，她就知足了。这更让方建心里不好受。
　　“又给我带鸡蛋糕了？我这个老婆子，享了建的福喽！我还给圆圆攒了鸡蛋呢，回头让建捎回去。”方建记住母亲的话，每次回来都不忘给四奶捎点东西，有时是一包点心，有时是一包冰糖，有时是几个面包……四奶呢，每次都会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攒下来的鸡蛋给圆圆带回去。
　　四奶?着小巴斗踮着小脚回去了，方建帮母亲把上午碾好的麦子扬净灌好，装上架子车拉回家，天都已经擦黑了。家里的老牛已经被父亲牵到了槽上，正津津有味地吃草呢！
　　“大，你别干，你放那，我来弄。”方建拉着架子车进门，一眼看见父亲正提着水桶准备去打水。
　　“我少提点，不碍事。建，累坏了吧？”
　　父亲看见他们回来，忙着把水桶放到地上，把大门开大一些。
　　“没事。”方建把麦子一袋一袋卸下来整齐地码好，这才有功夫坐下来喝一口父亲递过来的茶水。
　　“大，你可不敢干重活，万一累着了，可咋办呀！”方建和父亲对面坐着，不放心地说。
　　“唉，我看着你娘你们这么操累，我心里……”父亲的眼圈红了。
　　“大，我们身体都好，累点也没有啥。只要你身体好好的，咱啥都不怕。”方建说着，从旁边的自行车挎包里掏出几瓶药。
　　“这是给你买的药，你先吃着。吃完了，我再接你到城里找医生检查。”
　　“唉，又得不少钱吧？”父亲接过药，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有多少钱。我找一个学生家长帮的忙，用我的公疗本买的。”方建安慰父亲说。
　　“大，大哥给我买的糖，给你吃一个。”小方丽乖巧地偎在父亲的怀里，拿了一颗糖剥开就往父亲嘴里塞。
　　“唔唔唔，真甜，真甜！”许是儿子的话让他感到些许心安，许是小女儿的懂事让他欣慰，父亲瘦削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吃饭了，吃饭了。”方叶端着个小方桌放在当院里，方花方朵忙着在周围摆上小凳子，方枝把做好的饭一锅盖端了出来。
　　简易的方木桌上，翠绿的凉拌黄瓜，金黄的辣椒炒鸡蛋，香喷喷的番茄炒洋葱，配上刚出锅的葱花油饼、麦仁大米粥，真让人胃口大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说着、笑着，破旧的农家小院里洋溢着浓浓的亲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