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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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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方建就看见自己家的责任田里,正在割麦子的母亲和妹妹的身影。母亲到底是年纪大了,割一会儿,就会直起身子锤锤腰。方建的双眼潮湿了。他紧蹬两下来到了地头。
“娘,方枝方花,我回来了。”
“哎呀,哥回来了。”方花到底年龄小,看见哥哥回来,丢下镰刀就往地头跑。
“慢点慢点,这妮子,成天这样疯疯张张的。”母亲边说便顺势在麦杆上坐下来。
方枝扭头温顺地叫了声“哥”,却并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只顾弯着腰割着麦子向前赶。
“方枝、方花,来来来,哥买了烧饼夹肉盒,快来趁热吃。”方建支起车子,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掏出烧饼夹肉盒,随手递给方花一个。
“吃烧饼夹肉盒喽!”方花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热烧饼,兴奋地大叫。
方建又拿出两个烧饼,一个递给方枝,然后拿着另一个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
“娘,你也趁热吃一个。”
“想着你今天就该回来了。骑了那么远的车,累了吧?”母亲接过烧饼,疼爱地为他拂去头发上粘着的一个麦草屑。
“不累。刚修的柏油路,好骑着呢,一会就到家了。”方建挨着母亲坐下。
“娘,我走了一路,看见好多人家都是用收割机收的,咱们明年也别和棉花套着种了,光种小麦,收割就方便了。”
“光种小麦是省事。娘是想啊,方枝方叶都大了,眼看着就到了出门的年龄。趁着我这身子骨还硬朗,多种些棉花,把出门的被褥给她们准备好,还能多卖些钱。”
方建听着母亲周到的打算,看着母亲饱经风霜的面容,心里阵阵发酸。想自己作为一个长子,不能承担家庭的重负,不能为辛苦了一生的母亲分忧解难,自己真是不孝啊!
“前几天,你铁锹婶又捎信来了,说枝子的婆家催着让办喜事呢!”娘看着坐在稍远一点吃烧饼的大女儿说。
“娘有什么打算?”
“按说呢,枝子也不小了,都二十四了,咱村里和她一般大的闺女早都当娘了,唉,都是咱们这个家把她拖累的。”娘说着又叹了口气。
方建抬眼看了看大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她瘦削的面容,想到这些年来,为了这个家,大妹所付出的一切辛劳,他的心酸了。
“娘,那就应承下来,择个日子给枝子办喜事吧!要办得像样点,别人家闺女有的,咱枝子一样也不能少。钱,我来想办法。”方建沉稳地对母亲说。
“唉。咱这个穷家,给你们都拖累的……娘心里不好受啊!”母亲的眼圈红了。
“娘,你可别这样想,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难,才把我们拉扯大,又供我上出了学,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方建安慰着母亲。
“娘,大哥,来吃饭了。”地头传来了方叶的声音。她左胳膊上?着一个竹篮,右手提着一个瓦罐在前面走着,方朵和方丽一人手里拿着个茶缸在后面跟着。
“方叶,做的什么好吃的啊?”方建站起身,帮方叶摘下篮子在地上放好。“葱花油饼鸡蛋蒜,外加煮好的咸鸭蛋。”
“哟,我们方叶可真能干。”方建掀开盖着篮子的白布,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几个青色的咸鸭蛋卧在竹篮的一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咸鸭蛋是母亲亲手腌制的,平时除了每天给父亲煮一个,家里人是根本不舍得吃的,只留着来了客人或者收麦子的时候,母亲才会安排妹妹们煮上几个。
“大哥,我也能干,我还帮二姐烧火了呢!”最小的方丽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方建说,“我今儿早上一起来就帮二姐喂鸡、喂羊,还给老牛喂草。”
“是嘛!我们的小方丽都会干活了。真不简单!”方建蹲下身子,把小方丽抱在怀里,“来,大哥奖励一个。”方建拉开随身的挎包,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泡泡糖。
“哇,泡泡糖。”小方丽捧着泡泡糖,开心地跳起来。
“前天见你进军叔了,他说方丽这妮子聪明得很,像当年的你一样,念书就像喝书。”看着小女儿欢蹦乱跳的身影,娘的眼睛里满是疼爱。
“那咱就好好供养她,将来让她到北京上大学。”方建附和着母亲说。
“唔、唔、唔……”小方丽吹出个大泡泡,转来转去在哥哥姐姐面前炫耀着,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显得无比的机灵和可爱。
“方朵,你最近怎么样啊?”方建转过头来,温和的看着四妹说。
“我其它还行,就是物理学不会。”方朵低下头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只脚在地上来回地搓来搓去。
“没关系。哥当年也是物理化学差,后来努力下点功夫就赶上去了。不会的一定要多问老师啊!”方建说完站起身,疼爱地拍了拍四妹的头,拿起镰刀,弯下腰来,一手抓麦秆,一手搭镰刀,随着“唰唰唰”的响声,一大片麦子瞬间倒地。妹妹们也不甘落后,马上跟着大哥干起来。兄妹们你追我赶,到了晌午吃饭时间,终于把最大的这块麦棉套拿下啦。
割完最后一把麦子,方建直起腰来,一屁股坐在地头的树荫里,这才觉得双手火辣辣地疼,肩膀酸沉酸沉,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眼看到了吃饭时间,母亲说回家歇歇下午再干,方建看着一地躺倒的金黄的麦子,说还是拉完麦子再歇吧,趁着天好麦子干,拉回家就能碾了。方枝方叶也随声附和,说趁大哥在家,能把这块地的麦子拉完,其它的小块地就不怕了。母亲看着脸色晒得通红的儿子,尽管心疼得要命,可还是同意了。有什么办法呢?农活就是这样的,赶得一时是一时,稍一松劲,说不定就是一年的损失。她可没忘记,那一年,她带着孩子们割完了麦子,看着几个孩子累得东倒西歪的,心一软,就没有赶着拉,结果夜里下了雨,一地麦子被泡了汤,等到天晴了再拉的时候,麦子都已经生出了白色的芽芽,他们就把所有的好麦子都交了公粮,全家人吃了一年的芽子麦面,又酸又粘,蒸出来的馒头一捏一个坑,好像气死了似的。